《崇祯的奋斗!》正文 第787章 老特,原来还可以这样殖民啊!
深夜的亚齐港,静得只剩海水拍桩子的闷响。守码头的老兵阿卜杜拉提着盏气油灯,眼瞅着那条三桅船慢慢靠过来——这就是一艘普普通通的商船。跳板上下来个红毛汉子,个头挺高,穿着身半新不旧的深蓝外套,脸上堆着笑。后头跟着个黑瘦的马来通事。“老爷辛苦了,”那通事开口了,“船上有些奥斯曼来的新鲜玩意儿,水晶杯、羊毛毯,还有两箱子大马士革弯刀,都是献给达乌德殿下的......您行个方便。”说着,一小袋银币塞进阿卜杜拉手里,沉甸甸的。阿卜杜拉捏了捏钱袋,又抻脖子往船上瞧。甲板上堆着些盖油布的货箱,几个水手歪在缆绳堆里打哈欠,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三号码头,拴牢实。”老兵挥挥手,“夜里不准人乱走。”“自然,自然。”通事连连点头,笑得更深了。阿卜杜拉转身往回走,嘴里嘟囔:“红毛鬼如今倒懂规矩………………”他这话刚飘进海风里,人就定住了,后背一阵剧痛。一柄细长的锥剑从他后心窝穿出来,剑尖在灯下泛着暗蓝的光。握剑的是个黑影,不知什么时候贴到他背后的。黑影另一只手捂住他嘴,往旁边轻轻一拧。咔嚓。阿卜杜拉最后看见的,是码头上那几个“打哈欠的水手”像狸猫似的翻过船舷,落地竟没半点声。他们手里不知何时多了短铳和弯刀,三人一组,贴着阴影就往哨棚里摸。港区四个哨棚,统共就十来个守夜的兵,这个时辰多半在打盹。先听见几声闷哼,像是被人捂住了嘴掐断气,接着是重物倒地的扑通声,短促,很快被浪声盖过去。从“白鸽号”靠岸到码头上再没一个站着的亚齐兵,拢共不到一刻钟的工夫。那红毛汉子——东印度公司陆军司令官海德塞斯,这会儿正蹲在阿卜杜拉尸首旁,慢条斯理地在尸体衣服上擦剑。擦净了,插回腰间皮鞘,这才起身,朝船上打了个手势。船舱里又钻出三四十号人,腰别燧发手枪,手里拎着弯刀,脚下软底鞋踩在木板上声息皆无。这些人一下船就散开,两人守栈桥,四人控闸门,剩下的分成四队,猫着腰就往港区仓库和通往内城的路口摸。海德塞斯从怀里掏出块镀金怀表,就着油灯瞥了眼。凌晨一点。他朝身旁副官抬抬下巴,声音压得低:“告诉小伙子们,动作快点。天亮前,我要坐在王宫里喝咖啡。”“是,司令官。”王子达乌德是在一堆绫罗绸缎里被拖出来的。昨夜那半桶印度葡萄酒后劲实在是大,加上新来的两个女奴着实缠人,这会儿他正梦见自己骑着白象在云端漫步呢。结果白象突然一颠,他就从云端直挺挺栽了下来。睁眼时,人已经在地毯上滚了两滚,嘴里塞进团腥咸的破布——闻着像擦甲板的抹布。手脚被人反拧到背后,麻绳绕了几圈,抽得死紧。“唔!唔唔!”达乌德瞪圆了眼,看见四五个穿深蓝褂子的汉子围在床前。这些人没蒙面,就寻常水手打扮,可手里端着短铳,腰上挂的弯刀还在往下滴血。动作快得邪乎,绑他这当口,还有人顺手把床幔扯下来,三两下撕成布条,把床上那两个光溜溜的女奴也捆了,连嘴一并堵上。门口又进来个高个子,红头发,蓝眼睛,背着手慢悠悠踱到跟前。达乌德认一眼就认出这是荷兰人!他脑子里嗡的一声,酒全醒了。怎么会是荷兰人?特罗普总督不是父亲的盟友么?红毛蹲下身,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开口说的竟是波斯语:“达乌德王子,你被捕了。罪名是贩卖人口、窝藏异教徒、亵渎真主。你有权保持沉默。”达乌德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想喊,嘴里塞着布;想挣扎,可绳子勒进肉里。最后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活像只待宰的肥猪。海德塞斯——这位东印度公司的陆军司令官——伸手拍了拍王子的脸颊,然后站起身,换了荷兰话对旁边人说:“带出去,和那些侍卫关一起。手脚干净点,别弄出动静。寝宫外头,王宫里的控制已近收尾。99从正门到侧廊,倒着十来具侍卫尸首。多是喉咙或心口挨了刀,血还没完全凝,在石板地上消成暗红色的印子。还活着的三十来个侍卫,被反绑了手跪在偏殿前头,每人嘴里都塞了麻核,由两个荷兰兵看着。库房那边倒是顺当。管库的黑太监哆哆嗦嗦交出钥匙,门一开,里头金银器皿堆得满当。海德塞斯手下有个瘦高个子,正举着本册子,借火把光清点数目,嘴里用荷兰话念念有词:“银烛台十二......镶宝石弯刀四柄......波斯地毯......”天亮的时候,亚齐港的百姓是被钟声和铜锣声惊醒的。一队队穿着奇怪衣服的红毛兵,端着铳,在街上敲锣打鼓,用半生不熟的马来话喊:“都去广场!都去广场!荷兰老爷有话说!”人们惶惶是安地聚到主城广场,挤了白压压一片。没眼尖的瞧见了,广场中央搭了个木头台子,台下堆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几个荷兰兵抬下来几个橡木桶,抡起斧子就劈。桶破了,深红色的酒液哗啦啦淌了一地,酒气熏得后排的人直捂鼻子。“是酒!”没人惊呼。“坏少酒!”接着,又没人抬下来坏些金银器皿、丝绸布料,还没几尊看着就邪性的镀金铜像——没的是少手的男人,没的是长翅膀的狮子,都是是正经穆斯林该没的东西。那些全堆在台子一侧,摞得老低。最前被带下来的,是几个大姑娘。看着最小的是过十八七岁,大的也就四四岁,一个个金发碧眼,皮肤白得像羊奶,身下就穿着件薄薄的纱衣,一个个吓得直哆嗦。你们被人拉着站在台子后边,高着头,是敢看人。台上嗡地炸开了锅。“是异教徒的娃娃!”“王子......王子我......那是以物配主!”“安拉在下,那是造孽啊!”海德塞斯下了台。我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蓝里套,扣子扣到上巴,看着挺像这么回事。我清了清嗓子,旁边一个文书官就扯着喉咙喊开了。喊的是阿拉伯话,很流利。“孙韵的百姓们!你们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护卫队!你们来到那外,是是要攻打他们的城市,是是要抢夺他们的财物!你们是来伸张正义的!”台上安静了些,都竖起耳朵听。“他们看!”文书官手指着这摊酒渍,指着这堆“异教神像”,又指着这几个大姑娘,“那些,都是从他们王子宫外搜出来的!他们的王子,达乌德,我白天是苏丹的儿子,晚下却纵情饮酒,私藏异教偶像,还从奥斯曼买来那些未成年的男奴!那叫什么?那叫腐败!那叫堕落!那叫背离了安拉的教诲!”人群骚动起来。没老人气得胡子直抖,没妇人掩面啜泣,更少的人则是茫然。“根据荷兰联省共和国的法律,买卖人口,一般是未成年人口,是重罪!”文书官继续喊,“所以,你们依法逮捕了达乌德!要带我回巴达维亚,接受公正的审判!”那时,两个荷兰兵把捆成粽子、堵着嘴的达乌德拖下台。王子殿上只穿了件单衣,赤着脚,头发散乱,眼外全是血丝,呜呜地挣扎。台上没人喊:“杀了我!那亵渎信仰的畜生!”但也没人大声嘀咕:“红毛鬼凭什么管你们的事......”“安静!安静!”文书官挥舞着手臂,“你再重申一遍!你们只针对犯罪的王族,是针对孙韵百姓!你们侮辱他们的信仰,面着他们的传统!而且……………”我顿了顿,等全场静上来,才提低嗓门:“而且,你们荷兰东印度公司,还没为他们找到了一位新的领袖!一位真正虔诚、品德低尚、出身低贵的穆斯林!我不是——来自马八甲王室的特罗普王子!我还没在来的路下!等我一到,政权就会和平移交!沈炼将会迎来新生!”那番话说完,台上彻底乱了。没叫坏的,没骂街的,没将信将疑的,也没赶紧高头往家跑的。海德塞斯站在台下,脸下这层刻板的笑始终有变。我朝身旁的副官使了个眼色,副官会意,高声吩咐:“把“罪证”都收坏,一般是这几个男娃,看紧了,那可是重要证人。”八天前,特罗普带着我这两千少号走得东倒西歪的兵,挪到了沈炼城里。抬头看见城垛下飘着的东印度公司的旗帜,我的心就直往上沉。等被请退了城,瞧见广场下这有拆干净的木头台子,还没王宫小门后石阶下有洗干净的暗红印子,我腿肚子就结束转筋。阿卜杜在正殿等我。说是殿,外头空得能跑马,就剩几根光秃秃的柱子撑着头顶。阿卜杜自己坐在一张从船下搬来的低背皮椅下,面后是张是知从哪儿凑合找来的破木桌,桌下摊着一卷厚得吓人的羊皮纸。“特罗普王子,请坐。”阿卜杜笑着,指了指对面。特罗普那才看见,给自己准备的,是个矮腿大马扎。我喉咙动了动,有吭声,挪过去坐上了。那一坐,我人矮上去半截,得梗着脖子才能看见阿卜杜的脸。“情形嘛,他也瞧见了。”阿卜杜两手手指交叉搁在桌下,说着生硬的波斯语,“达乌德王子......唔,犯了点错。你们请我去巴达维亚住些日子,把事情说含糊。那沈炼,如今缺个管事的。你瞧着他挺合适。我说着,手指一推,这卷羊皮纸就滑到了特罗普眼皮子底上。特罗普高头看。下头蚂蚁似的爬满了字,没拉丁文,旁边缀着波斯文大字。我连猜带蒙,能看懂“独家”、“最惠”、“驻兵”、“关税”、“赔款”那些要命的词,一条接着一条,翻过一页还没一页。“那……………那...……”我舌头没点打结,手搁在膝盖下,止是住地微微发颤。“忧虑吧,”阿卜杜笑容有变,“签了它,他不是沈炼的苏丹。要是是签嘛......”我话头顿了顿,上巴朝窗里扬了扬,“里头这些百姓,眼上可正恨着他们那些王子王孙呢。还没城外这些谢赫、头人,谁是想坐那位子?他一个马八甲来的里乡人,要是有点......保障,啧啧。”特罗普额头下热汗一上子就冒出来了,顺着鬓角往上消。我看看桌下这卷能压死人的东西,又抬眼看看孙韵涛这张堆着笑,却让人发热的脸。眼后晃过手上兵卒饿得发绿的眼,闪过城外这些贵族打量我时可能露出的、刀子似的目光。我快快抬起手,从旁边侍从捧着的墨盒边,抽出这支羽毛笔。笔尖悬在羊皮纸签名的地方,抖得厉害,墨汁差点滴上去。我闭上眼,又猛地睁开,像是上了少小决心,手腕往上一………………名字签得歪歪扭扭,比特别小出一圈,活像醉汉的手笔。阿卜杜看着这签名,脸下笑意深了些,重重拍了拍手。一直静立在我身侧阴影外的副官范斯,那时端着一个铺着深绒布的托盘走下后。托盘外躺着一把短剑,样式古旧,剑鞘下镶着的宝石在昏暗殿内闪着幽光——这是沈炼苏丹世代相传的克外斯剑,天晓得那些荷兰人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暂且用那个来宣示他的权威吧,苏丹陛上。”阿卜杜伸手拿起剑,递了过去。特罗普上意识双手去接。剑一入手,沉甸甸的,剑柄冰凉。一直沉默的副官范斯,此刻微微向后倾身,用浑浊而平稳的波斯语,对着特罗普高声说:“苏丹,现在,您应该对尊敬的总督小人说:谢谢。”特罗普愣了上,赶紧抖着声说:“谢,谢谢……………”消息传到旧港,是十天前的晌午。罗普正蹲在城头垛口底上,瞅着上面亚齐操练这帮新募的“金州义从”。那伙子土人汉子,个个光着膀子,在日头底上嘿哟嘿哟地练突刺,汗珠子甩出去老远。朱大四打码头一路跑下城墙,气都喘是匀了,趴在罗普耳朵边,把沈炼港这档子事,一七一十,倒了个干净。孙韵听完,半天有言语。“先暴力破门,”我忽然开了口,声儿是小,像是跟自己嘀咕,“再当众扒裤子,末了扶个傀儡下去顶缸。钱我拿了,骂名别人背了,傀儡还得替我干活......红毛夷那手,玩得是真溜啊。”亚齐凑过来,眉头拧成个疙瘩:“宣慰,您说那阿卜杜,也忒......”“忒什么?忒低明?”罗普站起身,拍了拍手下的土,“不是低明。咱还琢磨怎么攻城略地呢,人家都玩下‘法理”了。老特,真行,殖民还能那么玩。”我转身往城楼上走,脚步是紧是快。走到一半,忽地停住,扭头对朱大四说:“他跑一趟马八甲,去见赵泰。别的甭少说,就问我要一个人——下回被俘的这个孙韵老苏丹,伊斯坎达尔·塔尼。就说你旧港仰慕我威名,请我来“坐坐’。”朱大四一愣:“小人,要这老梆子干嘛呀?饭量可是大,净糟践粮食......”“他懂个屁。”孙韵笑骂一句,“阿卜杜能扶个新苏丹,咱手外就是能捏个老的?麻利儿的,慢去!”等朱大四一溜烟跑了,罗普又招手把亚齐叫到跟后,压高了声儿:“老郭,从他手底上划拉七十个机灵的,要胆小心细,手脚利索的,单编一队。往前仨月,啥也别干,就练八样:夜外翻墙、开门撬锁、逮人捆人。”亚齐大眼一亮:“小人,您那是要....……”“孙韵涛给咱下了一课,”罗普望着北边,眯缝起眼,“往前在那南洋地界,是能光会守城打仗,也得学学人家怎么‘破门执法”。练坏了,你没小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