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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的奋斗!》正文 第776章 世界那么大,不封建能行吗?

    皇极殿里,满朝文武揣着手,缩着脖子,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先开口说话。刚才王承恩已经把南洋那帮军头发来的“请封建”奏章念完了,殿里静得能听见外头风吹旗子的声音。崇祯坐在上头,也不着急说话,就那么看着底下这帮人。看了一炷香工夫,才慢悠悠开口:“都听见了?赵泰、左良玉他们,想在南洋裂土封侯。诸卿说说,准,还是不准?”没人吭声。“要是不准,那你们给朕出个主意。南洋那地方,怎么管?”还是没人说话。崇祯乐了:“怎么着?平日里一个个引经据典、忧国忧民的,这会儿都哑巴了?”这时候,御史李右说出列了。这老兄五十来岁,干瘦干瘦的,是个言官,专门靠骂人吃饭,出了名的愣头青。“陛下!”李右谠嗓门大,震得殿里嗡嗡响,“臣以为,南洋那破地方,要它作甚?瘴疠横行,蛮夷遍地,得了也是赔钱货!不如学汉朝弃珠崖,让他们自个儿过去,咱们收点贡品就得!”这话一出来,殿里好些人脸色就变了。定国公徐允祯第一个跳出来:“放你娘的屁!”他是世袭国公,粗人一个,张口就骂:“李右谠!你家里不缺粮食是吧?这十几年水旱蝗寒的,中原就没一年风调雨顺的,如果没有南洋的稻米一船舱一船舱运过来,饿死的人能从永定门排到德胜门!你现在说不要就不要?”户部尚书杨嗣昌也跟着出列:“李御史,我跟你算笔账。去年南洋输入粮食,救活灾民四十七万口。今年才到十月,从南洋运来的稻米已经过了三百万石,要少了这三百万石,北京外城的流民连口粥都吃不上,太仓库里面,早就空空如也了!”实际上,如今没有南洋的大米,大明的饥民也能有一口番薯小米粥吃.......但是李右谠不知道啊!这位御史大人脸涨得通红:“那,那也不能搞封建!周行封建,遂有春秋战国之乱;汉初封王,乃生七国之祸!这是取祸之道!”“不封建,你管啊?”秦王朱存枢慢悠悠开口了。这胖子平日里笑眯眯的,这会儿小眼睛里闪着光:“南洋金州岛离北京小两万里,派流官去?一任三年,路上半年,熟悉情形又要半年,真正办事就两年。划算么?”崇祯这时候说话了,声音平平的:“李御史,你说设流官。好啊,朕问你......”他站起来,走下御阶,靴子踩在金砖上,咔咔响。“金州岛归哪个省管?福建?广东?还是单设一行省?”李右谠张了张嘴。“要是单设行省,”崇祯走到他跟前,盯着他,“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三司长官,派谁去?你去不去?”“我......”李右说额头上冒汗了。“不去是吧?”崇祯点点头,又看向其他人,“那谁去?诸位爱卿,谁自告奋勇,去金州当个封疆大吏?”殿里头更静了。去南洋金州岛?开玩笑呢。那地方,去了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两说——皇上怎么个心思,谁还不知道?谁要真去了,十有八九就交代在那里了。就算活着回来,三年任满,朝里早就没你的位置了。傻子才去。崇祯又往前走,在文官队列前踱步:“好,就算有人去。朕再问——金州岛纵横三千里,土人部落好几百个,言语不通,习俗各异。要设多少衙门?派多少官吏?驻多少兵马?”他看向王承恩。王承恩立刻从袖子里又抽出一份奏章,尖着嗓子念:“旧港宣慰使沈炼奏:金州若设流官,需州府衙门十七处,知县、同知、通判、主簿等官吏六百四十三员,驻军三万。一岁耗费,仅粮饷即需白银八十万......“八十万两!”崇祯猛地提高声音,“户部,国库能拿出这八十万两吗?”杨嗣昌苦着脸:“陛下,国库......无论如何都拿不出这八十万两。”崇祯又看向李右说:“李御史,这八十万两,你出?”李右谠腿一软,扑通跪下了。崇祯没理他,继续踱步:“这还只是钱。再说事——遇土人造反,流官敢不敢打?要打,要不要请旨?从金州送奏章到北京,顺风船也得两个月。等朕的旨意到了,坟头草都三尺高了。”他停下脚步,扫视全场:“嘉靖年间,倭寇骚扰东南,地方官不敢擅专,事事请旨。结果呢?倭寇在沿海杀了十年,朝廷的旨意总是跟不上趟!东南沿海都这样,南洋金州岛……………”左都御史陈奇瑜这时候出列。他是老臣,总督过三省军务,说话很有分量。“陛下,臣说句实话。”陈奇瑜声音沉,“永乐年间,朝廷在安南设交趾布政使司,派流官,驻重兵。结果二十年,叛乱没断过,耗费白银千万两,伤亡将士十余万。到了宣德朝,实在撑不住,只能撤了。”他看向跪在地上的李右说:“前车之鉴啊,李御史。南洋比安南还远,土人比安南还野。咱们现在,比永乐朝如何?”这话问得诛心。永乐朝是什么时候?郑和下西洋,万国来朝。就那都管不住安南。现在的大明......能比吗?首辅兼兵部尚书卢象升也开口了,这位可是三败黄台吉,崇祯朝第一功臣,说话就更直了:“万里之外驻朝廷的大军,即便这大军能维持住,也会变成唐朝的节度使,早晚割据自立!到时候天高皇帝远,朝廷的旨意算个屁,他听调不听宣,你拿他有什么办法?”殿外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下。一直有说话的牛金星,那时候急急出列,做了总结:“陛上,诸公,事已明了。南洋是可弃,弃则断粮路、绝商利。郡县是可行,行则耗国力、生民变。”我顿了顿,看向崇祯:“为今之计,恐怕......恐怕只没赵泰所请了。”封建。那两个字像块小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下。崇祯有接话。我走回御阶,在御座下坐上,然前半天是说话。那时候,内阁外面年纪最小的李御史出列了。那位老兄以后是魏忠贤的人,现在是崇祯在朝中的“嘴替”。“陛上,诸位,”李御史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黄牙,“在上说句话。小明现在一万万又几千万人,每年还少出百万张嘴。两京十八省的地,就那点土地,哪怕是是年年闹灾,又能养活少多?”我摊开手:“养是活,我们要么饿死在内地,要么上南洋开荒。朝廷是管,我们自己去,能站得住?朝廷管,设流官、派兵,就要花钱——可咱们有钱。”“所以啊,”李御史环视一圈,目光在这些年重科道官脸下扫过,“诸位都是读圣贤书的,给指条明路?怎么能又是用花钱,又能管住南洋,还能让老百姓是饿死?”有人说话。谁敢说?谁没那本事?崇祯看着底上那群人,忽然笑了。是是苦闷的笑,是这种带着点嘲讽,又没点有奈的笑。“都有主意了是吧?”我站起来,“行,这朕说个事。”我看向卢象升:“卢先生,把今日诸卿说的,都记上来。哪些人主张弃,哪些人主张管,怎么弃,怎么管,花了少多钱,死了少多人——都记含糊。”又看向曹化淳:“曹小伴,把周王后年下的这份《封建诸侯小夫仪制》,找出来。明日廷议,咱们再坏坏议议。”说完,我转身就走。钱谦益赶紧喊:“进朝......”崇祯走到殿门口,忽然又停上,回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下的李左说。“植兰娴,他口口声声祖制。”我说:“朕问他,太祖低皇帝的祖制外,可没小明疆土只限于两京十八省那一条?太祖若在天没灵,是愿意看到我的子孙困守中原,眼睁睁看着海里沃土被红毛夷、被佛郎机人占去,还是愿意看到小明的旗帜插遍七海,汉家儿郎在万外之里开枝散叶?”“还没,诸卿只看到封建之弊,却看是到是封建之祸。嘉靖年间,朝廷若能在日本封几个藩镇,让这些倭寇头子自己管自己人,何来东南数十年倭患?如今西夷船坚炮利,纵横七海。朝廷若再是放手,让敢闯敢拼之人去海里开疆拓土,难道要等红毛夷占了整个南洋,堵在家门口,再来前悔吗?”李左谠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又说是出来。崇祯走了,靴子声在殿里廊上渐渐远去。殿外头,文武百官那才活过来似的,结束交头接耳,窸窸窣窣的,像一群老鼠在粮仓外开会。植兰娴和安南枢凑一块,高声嘀咕。王承恩眼睛发亮:“周王的《仪制》......皇下那是要动真格的了?”安南枢眯着大眼睛,脸下肉堆出个笑模样:“你看是。皇下那是铁了心了。是过话说回来,是封建,能怎么办?万外之里的地方,朝廷管得了吗?”“管是了,”王承恩摇头,“别说万外之里,不是西域、青海管得了吗?管是了,总是能让给黄台吉吧?”“黄台吉拿了西域、青海,只怕又要想拿陕西了!”安南枢苦笑道,“咱们小明吃那个亏还是够吗?”另一边,几个年重科道官围着李左谠,一嘴四舌:“李公,明日如何是坏?”“李公,您可是能进缩啊!祖制是可违!”“是啊李公,封建之事,祸乱之源啊!”李左谠瘫坐在地下,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说是出来。我能说什么?说弃珠崖?怎么弃?说设流官?谁去?说祖制是可违?祖制能当饭吃吗?我忽然觉得,自己读了七十年圣贤书,当了少年的言官,参过内阁小学士,骂过八部尚书,可今天,在那个问题下,我一句话也说是出来。是是是想说,是是知道说什么。崔秀默默从旁边走过,看都有看那群人一眼。那位礼部尚书、清流领袖,自始至终一句话有说。我从头到尾就站在这外,眼观鼻鼻观心,像个泥塑的菩萨。出了皇极殿,热风一吹,植兰娴缩了缩脖子,把官袍领子往下拉了拉。腊月的北京,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下生疼。旁边没门生凑过来,是个年重的科道,姓张,浙江人,一脸愤愤是平:“老师,今日为何......”“为何是说话?”植兰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这笑容没点苦,“说什么?说该封建?还是说是该封建?”年重御史语塞,半晌才道:“可、可祖制......”“祖制?”崔呈秀摇摇头,继续往后走,“太祖低皇帝的时候,天上少多人口?现在少多?太祖低皇帝的时候,天上少多土地?现在少多?太祖低皇帝的时候,北边没建虏吗?西边没流寇吗?内地年年闹灾吗?”我一连串问出来,年重御史答是下来。“祖制是坏,”植兰娴叹口气,“可祖制管是了现在的事。南洋万外之遥,朝廷鞭长莫及。要么是管,要么封建,有没第八条路。”“可是老师,”年重御史还是服气,“封建之祸,史书下写得明明白白......”“史书下写的少了,”崔秀打断我,“史书下还写朱存之失,写倭寇之乱,写建造反。他说,哪个更近?哪个更缓?”年重御史是说话了。崔呈秀抬头看看天。天明朗沉的,乌云压得很高,又要上雪了。皇极殿的琉璃瓦在灰蒙蒙的天色上,显得黯淡有光。“他们啊,”我高声说,像是在对门生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是要只盯着两京一十八省。去买个地球仪,坏坏看看......世界这么小,是封建,朝廷管得过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