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星月客栈后,吴俊泉独自走在岳阳城的大街上。
他的脚步并不轻快,反而透着一种压抑。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客栈里听到的对话。
“吴狗狗……这是父亲给我起的小名。”
他轻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暖暖的笑意。
那样清冷孤傲的父亲,竟为了他转战商场,在铜臭中摸爬滚打。
本应闺中待嫁、吟诗作画的姐姐,早早接手家业,整日东奔西走。
一切,都是为了赚银子。
一百二十万两白银。
只为买那些昂贵的药材,为他搏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客栈里陶水仙、百晓生和左一的话语,他都听见了。
他就站在窗外,隐藏着气息。
以他的武功,他们自然发现不了。
他强忍着现身的冲动,因为百晓生似乎找到了父亲吴原依的下落。
那一刻,他几乎要冲进去问个明白。
可高天飞还躺在床上,重伤未愈。
他不能丢下朋友。
所以只能将这份急切压下,先安排好身边的事。
不知不觉中,他已来到郊外。山脚下不远处便是那栋木屋。
先去郊外看看那群孩子,也许以后就很难再见了。
想到孩子们天真烂漫的笑脸,吴俊泉慢悠悠的朝那个方向走去。
而在一个时辰以前,郊外三里处的土路上,西风烈策马狂奔,身后跟着七八名手下。
他的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在星月客栈没有讨到半分便宜,又遇见了那个对手陶水仙。更是令他莫名狂躁起来。
“驾!”他狠狠抽了一鞭,马匹吃痛嘶鸣,速度更快了。
就在这时,一只雪白的狐狸从路旁草丛中窜出。
西风烈的眼睛眯了起来。
“弓箭!”他厉声道。
一名手下连忙递上长弓和箭矢。西风烈搭箭拉弓,但狐狸早已不见踪影。
“废物!”他将弓箭狠狠摔在地上,心中的烦躁更甚。
目光随意一扫,落在了不远处山坡下的一座院子。
那是座很普通的农家院落,土墙围成,院中几棵老树,屋舍简朴。
但此刻,院子里传来的孩童笑声,却像针一样扎进西风烈的耳朵。
那笑声天真无邪,无忧无虑。
他讨厌这种声音。
从小他就讨厌一切美好的东西——那些他得不到,也不配拥有的东西。
“过去看看。”他冷冷道,策马朝院子走去。
手下们面面相觑,却不敢违抗,只得跟上。
院子里,十多个孩子正在嬉戏。
最小的才三岁,被叶六娘抱在怀里逗弄,发出咯咯的笑声。
稍大些的在玩捉迷藏,你追我赶,满院子都是奔跑的身影。
最大的十三岁少年正在整理柴火,偶尔抬头看看弟弟妹妹们,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叶六娘坐在院中石凳上,看着这些孩子,眼中满是温柔。
这些孩子都是无家可归的孤儿,有些是父母双亡,有些是被遗弃。
叶六娘在城里经营星月客栈,却将大部分收入用来照顾他们,请了附近村妇帮忙照看,自己一有空就来陪伴。
“叶姨,你看我抓到了蝴蝶!”一个六岁小女孩兴冲冲跑过来,摊开小手,一只白蝴蝶在手心扑腾。
“丫丫真厉害,快放了它吧,让它去找家人吧!”叶六娘柔声道。
丫丫点点头,松开手,蝴蝶翩然飞起。她仰着小脸,看着蝴蝶越飞越高,眼睛亮晶晶的。
就在这时,院门被粗暴地踹开了。
西风烈带着手下走了进来,目光冷厉地扫视着院中众人。
欢笑声戛然而止。孩子们都愣住了,有些胆小的躲到叶六娘身后,怯生生地看着这些不速之客。
叶六娘站起身,将怀里的孩子交给旁边的大孩子,上前几步,微微欠身:“这位大人,不知有何贵干?此处是私宅,还请您……”
“闭嘴。”西风烈打断她,目光落在那些孩子身上,“都是些没人要的野种?”
叶六娘脸色一变:“大人何出此言?这些孩子都是——”
“我问你话了吗?”西风烈猛地转头瞪向她,眼中满是戾气。
叶六娘被他的眼神震慑,一时语塞。
西风烈再次看向孩子们,那些纯真的眼神,那些不安却依旧干净的脸庞,让他心中的烦躁转化成了某种恶毒的冲动。今天受的气,总得有个地方发泄。
“一群没人要的野种也配活的这样好?”
“抓一个过来。”他朝手下吩咐。
那手下愣住了,看看西风烈,又看看孩子们,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大人,这……这些都是孩子……”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西风烈声音冰冷。
手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向孩子们。他选了个七八岁的男孩,那孩子吓得后退,却被手下抓住了胳膊。
手下过头去,甚至不敢直视那天真无邪的眼神,满是心虚。
男孩吓得哭了起来:“放开我!叶姨救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叶六娘冲上前:“你们干什么!放开他!”
西风烈一把推开叶六娘,她踉跄后退,差点摔倒。而西风烈已经走到那男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男孩吓得不敢说话,眼泪吧嗒吧嗒落下,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
“哭什么?”西风烈冷冷道,“你这辈子也就哭这一回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脚,狠狠踹在男孩胸口!
“砰!”
男孩小小的身体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撞在土墙上,软软滑落。他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只是嘴角溢出血沫,眼睛瞪得大大的,渐渐失去神采。
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的孩子都吓傻了,连哭都忘了。叶六娘呆呆看着墙边那个小小的身影,脑子一片空白。
“真吵。”西风烈甩了甩脚,仿佛只是踢开了一块石头。
然后他走向下一个孩子。
那是个五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此刻正呆呆站在原地,显然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不要!”叶六娘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扑向西风烈。
西风烈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在她肩上。叶六娘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石凳上,左肩传来骨骼断裂的剧痛。
“叶姨!”孩子们哭喊起来。
西风烈却已走到小女孩面前,同样一脚踹出。
小女孩飞出去,摔在院子中央,小小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大人住手!快住手啊!”西风烈的手下们终于忍不住了,纷纷上前劝阻,“大人,这些都是孩子!无辜的孩子啊!”
“无辜?”西风烈冷笑,“这世上哪有什么无辜?弱就是原罪。”
他继续走向下一个孩子。
劝阻反而激起了他的凶性。他像是找到了某种发泄的快感,动作越来越快,下手越来越狠。每一次抬脚,就有一个小小的身体飞出去;每一次落地,就传来骨骼断裂的闷响。
土墙上溅开了暗红的血点。
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孩子的身体。有的还在微弱地抽搐,有的已经一动不动。鲜血从他们口鼻中涌出,在尘土中晕开一片片暗红。
那个十三岁的少年扑在一个弟弟身上,想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下一脚。西风烈毫不留情,一脚踹在他背上,少年喷出一口血,整个人瘫软下去。
“求求你……别打了……”一个六岁男孩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我们做错了什么……求你……”
西风烈低头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你活着,就是错,我看着碍眼!”
一脚踹在男孩胸口。
男孩仰面倒下,眼睛望着天空,渐渐失去焦距。
不过片刻功夫,十五个孩子,全都倒在了地上。
叶六娘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一次次摔倒。她的左肩完全碎了,剧痛让她冷汗直流,但更痛的是心。她看着那些朝夕相处的孩子们,一个个倒在血泊中,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为……什么……”她嘶哑地问。
西风烈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痛苦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因为我不开心。”
他环视整个院子,满地狼藉,鲜血染红了土地。那些小小的身体,有些还在微弱地呼吸,但已是濒死之状。
“你们应该活在阴沟里,你们不配笑,不配哭!连活着都不配!”
“既然都这样了,不如干脆点。”西风烈淡淡道,眼中闪过杀意,“送他们上路吧。”
他走向离得最近的一个女孩,那孩子大约四岁,胸口微微起伏,嘴角不断溢出血沫。
西风烈抬起了脚。
就在这一瞬,院门处传来一声厉喝:
“住手!”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声音夹着劲风一道,西风烈仅仅竟被这道声音蕴含的力量震的后退一步。
西风烈动作一顿,转头看去。
吴俊泉已站在门口,看到的是地狱般的景象。
满地的孩子!
满院子的血腥气!
那些不久前还围着他叫“俊泉哥哥”、要他举高高玩飞飞的孩子,此刻全都倒在地上,小小的身体扭曲变形,鲜血从他们口鼻中不断涌出。
吴俊泉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然后,怒火如同火山般喷发。
他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杀意。平日里清澈如泉的眼睛,此刻充血红得骇人。
他一步步走进院子,目光死死锁住西风烈。
“你居然敢动他们?”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西风烈的手下们也并未阻止他们纷纷让开一条道。
西风烈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强装镇定:“是又如何?你又是哪根葱?”
虽然他刚刚还在客栈里查问吴俊泉的户籍,但事实上他并没有见过吴俊泉本人。
也许他见过,两年前在大漠,但他早就忘了。
吴俊泉冷冷的看向他,那眼神已然是在看一个死人。
“我就是你要找的吴俊泉!记住这个名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就是吴俊泉……”西风烈不屑的问道。
而吴俊泉没有在废话,只是抬起了手。
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一掌推出,掌风轻飘飘印向西风烈胸口正中。
西风烈只觉得眼前一花,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整个人便被一股力量后退了几步。
他低头看看胸口,甚至有一股暖流在胸口涌动!又看看吴俊泉,笑了:“就这?”
吴俊泉收回手,静静看着他。
西风烈想运功反击,却忽然脸色一变。
他发现自己体内的内力,竟然无法凝聚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原本奔腾的江河突然干涸,丹田空空如也,任他如何催动,都没有丝毫反应。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西风烈声音有些发颤。
吴俊泉没有理他,而是快步走向叶六娘,将她扶起。叶六娘看到他,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俊泉公子……孩子们……救救孩子们……”
吴俊泉点点头,轻轻放下她,然后走向最近的一个孩子。
那是个五岁男孩,胸口凹陷,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吴俊泉伸手探他的脉搏,心沉到了谷底——五脏俱损,经脉尽断,已是弥留之际。
他迅速查看其他孩子,每一个都伤得极重,西风烈下手狠毒,根本没有留活口的意思。
他再次望向西风烈,眼底却反而是一片平静了!
他原本还在暗怪自己冲动,如今……
“拿下他!”西风烈朝手下命令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因为一向强大的他忽然发现自己内力使不出来的那一刻。他就再也没有了狂傲的资本。
手下们也没有动。
他们看着满地孩子的尸体,看着那些曾经天真烂漫的小脸如今沾满血污,看着西风烈那张扭曲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个人,已经疯了。
“大人……该回去复命了。”一名手下低声道。
“是啊大人,时辰不早了……”
“您也累了,咱们先回去休息吧……”
手下们纷纷劝说,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对付吴俊泉。
西风烈脸色铁青,他感觉到胸口开始隐隐作痛,那股痛楚越来越清晰。他盯着吴俊泉,咬牙道:“今日算你走运,咱们走着瞧!”
说罢转身就走,手下们连忙跟上。
吴俊泉没有追。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孩子们身上。
等西风烈一行人走远,他终于跪倒在地,颤抖着手去摸那些孩子的小脸。
“小虎……豆豆……丫丫……”他一个个叫他们的名字,泪水模糊了视线。
平日里,这些孩子会围着他,要他讲故事,要他教武功,要他带他们用轻功飞高高。
最小的才三岁,总爱拽着他的衣角叫“俊泉哥哥抱抱”。
可现在,他们都躺在这里,一动不动。
“对不起……我来晚了……”吴俊泉的声音哽咽了,泪水滴落在血染的土地上。
就在这时,一只小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吴俊泉低头,是丫丫。她还活着,眼睛半睁着,看着他,小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丫丫……”吴俊泉连忙将她抱起,小小的身体软软的,轻得让人心碎。
“俊泉哥哥……别哭……”丫丫用微弱的声音说,“丫丫……不疼……睡一觉就……好了。”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吴俊泉的防线。
他抱着丫丫,放声大哭。十五岁的少年,哭得像个孩子,哭声里满是绝望、自责和撕心裂肺的痛。
叶六娘也控制不住的黯然落泪。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
他的血。
最近他总觉得他的血有一股特殊的能量。本打算等会回去给高天飞试一下的。
眼下情况紧急,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吴俊泉看着怀里的丫丫,她的小脸苍白如纸,呼吸越来越微弱。
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放下丫丫,取下发间的玉簪——那是攀月送他的,簪头尖锐。他用尽全力,在左手手腕上狠狠一划。
鲜血瞬间涌出,殷红的血珠滴落。
叶六娘急道:“俊泉公子,你……这是干什么……”
她只当是吴俊泉要自残!就算他的孩子们遭了难也不能怪他啊!
吴俊泉却无暇理会,他连忙将手腕凑到丫丫嘴边:“喝下去,丫丫,喝下去……”
丫丫已经失去意识,但感觉到唇边的湿润,本能地吸吮起来。
一口,两口,三口……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丫丫原本苍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
她微弱的呼吸变得平稳,胸口开始正常起伏。更不可思议的是,她身上那些可怖的淤青和伤口,竟然在慢慢淡化、消失。
吴俊泉连忙探她的脉搏。
刚才还微不可察的脉象,此刻变得强劲有力。更让他震惊的是,丫丫体内的七经八脉,竟然全部打通了!
一个五岁的孩子,经脉通畅如修行多年的武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此刻吴俊泉顾不得多想,他连忙又在自己手腕上划了一道更深的伤口,鲜血涌得更快。他抱起下一个孩子,将血喂入他口中。
一个,两个,三个……
叶六娘呆呆看着这一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看着那些濒死的孩子喝下吴俊泉的血后,脸色迅速好转,呼吸恢复,甚至睁开了眼睛。
希望,重新在她眼中燃起。
但她看着吴俊泉丝毫的不知疼痛的大放血,心底燃起一股深深的敬佩和心疼。
吴俊泉给每个孩子都喂了血。他划了一道又一道伤口,手腕上已是血肉模糊,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袖。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失去血色,但他没有停。
第十三个,第十四个……
当他把血喂给最后一个孩子时,整个人已经摇摇欲坠。
但他还是走到叶六娘面前,将手腕递到她嘴边:“叶姐姐,你也喝一点……”
叶六娘摇头:“不,我伤得不重,你快止血——”
“喝吧!不差你这一口了!”吴俊泉的语气虽有些调皮,但脸色却已经苍白。
叶六娘看着他的眼神,终于低头,轻轻吸了两口。
一股温润的力量顺着喉咙流入体内,她断裂的肩骨传来麻痒的感觉,剧痛迅速消退。
而此刻,整个院子出现了奇异的变化。
那些喝了血的孩子,身上开始散发淡淡的光芒。不是刺眼的光,而是温润柔和的光晕,像是月华,又像是晨曦。十五个孩子,十五团光晕,将整个院子照亮。
院外,不知何时聚集了许多动物——鸟儿落在围墙上,野兔、松鼠停在院门口,甚至远处林子里隐约可见鹿的身影。它们都静静看着院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在朝拜某种神圣的存在。
叶六娘有些慌张,吴俊泉却示意她不要害怕。
“这些动物只是闻到鲜血的气息而来!它们不会伤害你们的。”
因为真正的伤害往往都是人带来的。
“怎么这么香啊?”叶六娘问道:“难道这些动物都是为了这个香味来的?”
叶六娘很快发现这个味道便是从吴俊泉身上散发出来的。
似花香又似木香,但具体是哪一种花,哪一种木,却是不能肯定。仿佛这个香味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不多会儿,孩子们陆续醒来。
他们坐起身,茫然地看着彼此,又看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刚才的剧痛和恐惧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我……我没死?”十三岁的少年阿明喃喃道。
“丫丫也不疼了!”五岁的丫丫开心地拍手,完全忘记了刚才的濒死经历。
孩子们纷纷爬起来,围到吴俊泉身边:“俊泉哥哥!”
但很快他们发现了不对劲。
吴俊泉脸色苍白如纸,手腕上满是伤痕,鲜血还在渗出。他虚弱地笑了笑,想说什么,却忽然身体一晃。
“俊泉哥哥!”孩子们惊呼。
吴俊泉立刻安慰道:“哥哥没事!”
他也不是没事,孩子们也不是没事!
刚开始孩子们只觉得浑身发热,像是体内有团火在燃烧。然后那股热流越来越强烈,在他们经脉中横冲直撞。
“好热……”丫丫难受地抓扯衣领。
阿明也满脸通红,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我……我感觉身体要炸开了……”
吴俊泉强打精神,神情开始紧张起来。
“你们怎么了?”
他立刻又开始探孩子们的脉,立刻明白了——他的血效力太强,孩子们承受不住!
血喂的太多了?
“都坐下!”他用尽力气喊道,“盘腿坐下,快!”
孩子们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照做了。十五个孩子,在院子里围坐成一个大圈。吴俊泉咬牙站起身,走到圈子中央。
他闭上眼睛,催动体内的内力。
天海诀该用上了!
此刻,他将全部内力外放,形成一个巨大的气场,将十五个孩子和叶六娘全部笼罩其中。
然后,他开始为每个人疏导体内暴走的能量。
从丫丫开始,他引导那股热流在她细小的经脉中有序运行,一圈,两圈……热流渐渐温顺,转化为精纯的内力,沉入她的丹田。
然后是下一个,再下一个……
吴俊泉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冷汗涔涔。他已经失血过多,又强行催动内力,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但他不能停,一旦停下,这些孩子就会爆体而亡。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日头西斜,黄昏降临。
院子里,十五个孩子和叶六娘都闭目盘坐,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光晕。他们的呼吸绵长平稳,面色红润,周身隐隐有气流流转。
吴俊泉终于完成了最后一个人的疏导。
他收回内力,睁开眼睛。
那一刻,他看到了奇迹。
孩子们陆续睁眼,他们的眼神清澈明亮,却又透着一股不同以往的灵性。他们看着彼此,看着自己的手,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身体。
“我……我感觉轻飘飘的……”阿明站起身,轻轻一跃,竟然跳起一丈多高!
其他孩子也尝试着活动身体,发现自己的力量、速度、敏捷都远超从前。就连五岁的丫丫,都能轻易举起院中的石锁——那是阿明平时锻炼用的,少说也有六十斤。
叶六娘也站了起来,她活动了一下左肩,完好如初,甚至比受伤前更灵活。她感觉到体内有一股温润的内力在流转,那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
“我的伤……全好了?”她喃喃道。
孩子们欢呼起来,围着吴俊泉又跳又笑:“俊泉哥哥!我们好了!我们都好了!”
“没事就好!”吴俊泉只是微笑看着他们。觉得这一切的付出都值得。
他的身形向后一晃,再也站不住,一只脚已经跪在地上。
“俊泉哥哥!”孩子们惊呼着冲过去。
阿明最先扶住他,却发现吴俊泉已经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得可怕,呼吸微弱。
“快!把他抬进屋!”叶六娘急声道。
孩子们手忙脚乱地就要将吴俊泉抬进屋内,然而阿明已抢先一步将吴俊泉抱了起来。
他是这群孩子里年纪最大的,加上刚刚身体的神奇变化。他现在完全可以将一个成年人轻松抱起!
孩子们看着他将吴俊泉打横抱起,动作轻盈,并无半点违和!
吴俊泉被轻轻放在床上,叶六娘检查他的伤势,心沉了下去——失血过多,内力耗尽,已是油尽灯枯之相。
“俊泉哥哥是为了救我们……”丫丫小声说,大眼睛里满是泪水。
阿明紧紧握着拳头:“俊泉哥哥…俊泉哥哥都是为了救我们…”
“都是刚才那个恶人,都是那个恶人欺负我们……”
孩子们都沉默了,刚才的喜悦被沉重的现实取代。他们想起了西风烈那张扭曲的脸,想起了那毫不留情的一脚又一脚。
如果不是吴俊泉及时赶到,如果不是吴俊泉用自己的血救他们……
“我们要变强。”阿明忽然说,声音坚定,“强到再也不会被人这样欺负,强到可以保护俊泉哥哥,保护六娘姐姐,保护彼此。”
其他孩子都用力点头。
叶六娘看着这些孩子,看着床上昏迷的吴俊泉,心中百感交集。她不知道吴俊泉的血为什么有如此神奇的力量,也不知道今天发生的一切意味着什么。
但她知道,从今往后,这些孩子,还有她自己,都将踏上一条完全不同的人生路。
“孩子们今天发生的事情千万要保密。不能说出去哦。”叶六娘想了想嘱咐道。
“为什么?”丫丫不懂,孩子们都不懂。
叶六娘又想了一会,用最简单的理由告诉他们道:“因为如果坏人知道俊泉哥哥的血可以救命!他们后来把俊泉哥哥的血全部放光的,你们要保护俊泉哥哥,不能让他的血被坏人放掉。”
这一番简单的解释,果然使孩子们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们一定不能让坏人知道。”
“丫丫不会说。”
“豆豆也不会。”
……
看着孩子们个个义正言辞的模样。叶六娘的心才放下。
与此同时,十里外的官道上。
西风烈策马狂奔,脸色越来越难看。
胸口的痛楚从隐隐作痛变成了剧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心脏。他咬着牙,强忍着不发出声音,但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大人,您没事吧?”一名手下小心翼翼地问。
“闭嘴!”西风烈厉声道,却忍不住咳了一声。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他强行咽下,继续催马前行。
终于,他们回到了城西的据点——一座不起眼的宅院。西风烈下马时,脚步踉跄了一下,手下连忙扶住他。
“滚开!”他甩开手下的搀扶,独自走进宅子。
刚踏入前厅,他就再也忍不住了。
“噗——”
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溅了一地。
手下们惊呆了,连忙上前:“大人!”
西风烈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低头看着地上的血,那血颜色暗红,带着诡异的黑色。然后他感觉视线开始模糊,四肢变得冰冷。
“叫……叫大夫……”他用尽最后力气说。
然后又是一大口血喷出。
这次,血里夹杂着内脏的碎块。
西风烈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吐出的东西。他终于明白吴俊泉那一掌的可怕——那不是立即致命,而是缓慢摧毁他体内的一切。
他张了张嘴,想诅咒,想怒吼,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身体向后倒去。
手下们连忙接住他,将他平放在地上。但西风烈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神采,呼吸停止,心跳消失。
一名手下颤抖着手探他的鼻息,然后猛地缩回手。
“大……大人……死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西风烈死不瞑目的脸,想起了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孩子,想起了吴俊泉那双充血的、冰冷的眼睛。
没有人说话。
良久,一名年长些的手下叹了口气:“收拾一下,向少主禀报吧。”
“怎么说?”
“就说……”年长手下顿了顿,“西风烈大人身体劳累,猝死!”
没有人反对。
他们默默地抬起西风烈的尸体,走向后院。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