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截然不同的态度,让旁边的李世民看得眼皮直跳。
感情朕就是个添头?
你老师才是亲生的?
程处辉摆了摆手,拒绝了孔颖达的好意。
“没事,我也好久没过来了,正好跟着一起转转,看看最近又有什么新变化。”
“那好!”
孔颖达立马来了精神。
他大手一挥,对着旁边一个闻讯赶来的管事吩咐道:
“还愣着干嘛?快!去后厨准备饭菜!先生最喜欢吃的红烧肉,东坡肘子,都给安排上!”
吩咐完了程处辉的饭,他回头看了李世民一眼,补了一句。
“哦,对了,再随便给陛下准备两个清淡点的小菜。”
李世民:“……”
他感觉自己的心口被插了一刀。
朕,堂堂大唐皇帝,就只配吃两个清淡的小菜?
朕不要面子的吗?
他倒要看看,这老夫子的农活水平,是不是跟他怼人的嘴皮子一样利索。
众人跟在孔颖达身后,李世民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田地,不由得心生感慨。
黑黝黝的土壤,油光发亮,一看就是上好的沃土。
“颖达啊,你这可真是立了大功了!”
李世民忍不住夸赞道。
“这片土地,在朕的印象里,以前可是贫瘠得很,如今能有这般光景,你居功至伟!”
孔颖达闻言,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
“陛下谬赞了。”
“这都是先生教导有方,我不过是照着先生的法子,依葫芦画瓢罢了。”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绿油油的玉米苗,眼神里透着一股满足感。
“说实话,我现在觉得,这耕织农桑之事,可比坐在书斋里研究那些圣人文章有意思多了。”
“看着这些庄稼一天天长大,看着这片土地越来越肥沃,心里踏实。”
李世民点了点头,一行人已经走到了养殖区的家禽棚舍附近。
他一眼就看到了旁边箩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蛋。
“嚯!你们这养的鸡可真能下蛋啊!”
李世民走上前,拿起一个端详起来。
“这鸡蛋个头不小,就是这颜色……怎么青不溜秋的?新品种?”
话音刚落。
孔颖达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
“陛下。”
他的声音冷得能掉冰渣子。
“请您仔细看看。”
“这是鸭蛋。”
“鸭、蛋!”
“鸡是下不出青皮蛋的,这是常识。”
李世民的老脸“腾”地一下又红了。
他手里的鸭蛋变得有些烫手,赶紧放回了箩筐里,干咳两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太丢人了。
朕今天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
怎么净在这儿出丑?
程处辉在一旁憋着笑。
这老孔,怼起人来,还真是不分对象,火力全开啊。
为了给皇帝解围,程处辉赶紧岔开话题。
“走吧,去看看那边新盖的猪舍。”
一行人又朝着猪舍走去。
还没走近,就闻到了一股独特的味道,听到了猪群此起彼伏的哼唧声。
李世民好奇地探头往里看。
只见一个个膘肥体壮的大肥猪,在圈里拱来拱去,看起来活力十足。
“咦?”
李世民的求知欲又上来了。
他扭头看向孔颖达,一脸困惑地问:
“颖达啊,朕记得处辉说过,为了让猪长得更快更肥,肉质更好,需要将其阉割。”
“可你看这些猪,活蹦乱跳的,一点都不像是被阉割过的样子啊?”
这个问题,彻底点燃了孔颖达心中压抑的火气。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陛下!”
孔颖达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您是打算把大唐的猪都给整绝种了吗?!”
李世民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
“什……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孔颖达气得直接上手,指着猪圈里不同区域的猪,开始现场教学。
“您看清楚了!那一头,体型壮硕,一看就知道是公的,那是种猪!留着配种用的!”
“还有那一头!肚子那么大,那是母猪!怀着崽的!”
“我们阉割的,是那些不用于繁殖的肉猪!”
“要是把公的母的全都给阉了,请问陛下,下一代的小猪仔从哪里来?从地里长出来吗?!”
孔颖达的咆哮在猪圈上空回荡。
李世民被他喷了一脸的口水,整个人都懵了。
“行了行了,朕知道了,知道了……”
“不就是种猪和肉猪的区别嘛,你至于发这么大火吗……”
李世民小声嘀咕着,感觉自己的帝王尊严今天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一天的参观,就在李世民不断刷新认知和不断被孔颖达鄙视的循环中度过。
中午,李世民如愿以偿地吃上了他专属的两个清淡小菜。
一盘炒鸡蛋,一盘凉拌鸡蛋。
看着程处辉和孔颖达面前那滋滋冒油的红烧肉。
李世民含泪扒拉着碗里的饭,感觉这鸡蛋吃出了黄连的味道。
到了傍晚。
孔颖达在农家院子里支起了一张小方桌。
一盘刚出锅的农家小炒鸡,几碟爽口的小菜,配上一壶自家酿的米酒。
三人围坐在一起,头顶是漫天的繁星,耳边是阵阵的蛙鸣虫叫。
李世民喝了一口小酒,夹起一块金黄的鸡肉放进嘴里。
鸡肉紧实,带着一股柴火特有的焦香。
“舒坦!”
李世民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没有奏折,没有朝堂上的争吵,只有这美食美酒,静谧田园。”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露出了向往的神色。
“说真的,朕都有点想长期住在这儿了。”
程处辉闻言,笑着摇了摇头。
“陛下,偶尔来体验一下,当个周末度假还行。”
“真要您长住,不出一个月,您就得哭着喊着要回宫里去。”
李世民不以为然。
“怎么会?朕觉得这里很好。”
程处辉还没开口,旁边的孔颖达就放下了筷子,一脸严肃地接过了话头。
“先生说得对,而且,先生这还是客气的说法。”
孔颖达看着李世民,直白地说道:
“陛下,您现在看到的是乡野美好的一面,因为您是客,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您没看到东家长李家短,为了谁家的鸡刨了谁家的菜地,能堵在门口骂上半天。”
“您也没看到,就为了一点田垄地界,两家人能打得头破血流,结下世仇。”
“乡野是社稷的根基,但这里也是最复杂的地方,人心叵测,鸡毛蒜皮的小事,能掀起天大的风浪。”
“您现在觉得美好,是因为您没被这些破事烦过。真住久了,您对乡野的这点好印象,保管会碎得一干二净。”
孔颖达这一番话,瞬间浇灭了李世民心中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愣了愣,随即苦笑了一下,知道孔颖达说的是实话。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李世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主动转移了话题。
他看向孔颖达,问道:
“说起来,颖达,你来这里也有些时日了,可有打算回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