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洒在苍梧城东郊的锈铁围栏上。十八号仓库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静卧于荒草之间,门牌早已剥落,唯有墙角一串模糊编号仍可辨认:**CQ-18**。风穿过破损的玻璃窗,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阮傅云带着七名死士潜伏至围墙外时,天刚蒙蒙亮。他们没带枪,只揣着土制燃烧瓶和撬棍??不是不想武装,而是知道一旦开火,特反部队十分钟内就能封锁整片区域。他们要的是证据,不是血拼。
“记住,”阮傅云压低声音,“进库后直奔B区档案室,翻找标有‘水文七三’字样的文件箱。找到就拍,拍完立刻撤。谁也不准恋战。”
没人应声。这些人曾是水帮最凶悍的打手,如今却像小学生般紧张地点头。因为他们明白,这一夜之后,要么翻身做证人,要么永远消失在地下水道里。
翻墙、剪锁、突入。动作干脆利落。仓库内部比想象中整洁,货架排列有序,堆放着成箱未拆封的PVC水管与阀门配件,仿佛真是一座普通物资储备站。但阮傅云不信这套。
他在B区角落发现一道暗门,藏在一面活动墙体之后。推开瞬间,霉味夹杂着油墨气息扑面而来。楼梯向下延伸,灯光微弱,通向地下二层。
“走!”他率先迈步。
地下室是一间密闭档案室,铁柜林立,标签整齐:
**“平恩邦管网改造合同(71-73)”**
**“应急供水调度预案(绝密)”**
**“股东分红记录?影本”**
其中一只柜子被单独加锁,贴着红条:“非授权不得开启”。
阮傅云冷笑一声,掏出锤子砸锁。
咔嚓!
柜门弹开,里面并非纸质文件,而是一排排黑色U盘,按年份编号排列,最近一份标注为**“74年度?实时监控数据备份”**。
他迅速拔出随身手机连接读取,屏幕一闪,跳出无数视频分屏??全是过去三个月内,平恩邦各处自来水管道的压力监测画面。而在某个时间节点,所有主干管压力骤降,随即出现一段加密操作日志:
> 【远程指令】
> 执行单位:中央水务调控中心(帝京)
> 操作员Id:LHw_001
> 动作:关闭#3A/#5C泵站输出阀
> 理由:系统压力异常(模拟)
> 实际影响范围:覆盖人口约12.6万
正是那次导致全城大面积停水、引发暴乱的“技术故障”。
“原来根本不是我们搞破坏……”一名手下喃喃,“是他们在测试控制力。”
阮傅云眼神阴沉:“他们在练手。用我们的命,演练如何切断一座城市的血脉。”
正欲拷贝全部数据,头顶突然传来脚步声,密集而急促。
“有人!”
“快撤!”
众人慌忙往回跑,刚冲出暗门,楼梯口已亮起强光。
黑影列队而立,统一着装??不是警察,也不是特反部队,而是身穿深灰作战服、佩戴银色臂章的陌生队伍。臂章图案是一滴水落入圆环,下方刻字:**“特区资源监管局直属行动组”**。
为首者摘下战术面具,露出一张冷峻面孔。
“赵德?”阮傅云震惊。
赵德缓缓上前,手中握着一个金属控制器,轻轻按下按钮。
轰隆!
整个仓库地面震颤,四面墙壁缓缓合拢,钢闸落下,将出口尽数封死。
“你们不该来这儿。”赵德说,“这些东西,本就不该被人看见。”
“你不是被停职了吗?”阮傅云怒吼,“怎么还敢动手?”
“停职?”赵德轻笑,“我只是换了个身份继续工作。从今天起,‘苍梧水资源集团’正式解散,由‘联邦特区资源监管局’全面接管。而我,是新任执行主管。”
他举起控制器:“这座仓库,将在三十秒后启动自毁程序。所有非法存档,都将化为灰烬。”
阮傅云咬牙,猛地将U盘塞进一名手下怀里:“跑!把东西送出去!”
那人转身就冲,却被空中落下的一张高压电网拦住,触电倒地。
其余人纷纷扑上,拳脚刚出,便被精准点穴制伏??这群新人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受过超凡者级别训练。
阮傅云抽出腰间短刀,怒吼着扑向赵德。
刀光闪过,赵德侧身避过,反手一掌拍在其胸口。
砰!
阮傅云整个人撞上铁架,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你打不过我。”赵德淡淡道,“我已经完成了‘液态感知’觉醒,能预判水流走向,自然也能感知你的肌肉收缩节奏。”
他低头看着挣扎起身的阮傅云:“你以为你在反抗压迫?其实你只是棋盘上的残子。十八姨不过是前台傀儡,真正掌控一切的,是联合组顶层制定的‘特区计划’。而你们所有人,包括陆昭、田旭震、丁守瑾……都在推动这个计划落地。”
“放屁!”阮傅云嘶吼,“百姓喝不上水,你们却谈什么计划?”
“水从来不只是水。”赵德望向窗外渐明的天色,“它是秩序的载体,是权力的通道。谁能控制水源,谁就能决定一座城市是否存活。现在,轮到联邦亲手握住这条命脉了。”
话音未落,远处骤然响起警笛声。
不止一辆,而是数十辆!红蓝灯光划破晨雾,迅速包围仓库外围。
赵德皱眉:“谁报的警?”
答案很快揭晓。
一辆民用皮卡疾驰而来,车门打开,跳下的竟是林知宴。
她手持扩音器,站在车顶高喊:“苍梧市民请注意!我是林家林知宴,现向全网直播揭露一起重大公共安全阴谋!请各大媒体同步接入信号!”
她身后,数台无人机升空,镜头对准仓库大门,实时画面通过匿名节点传向全球网络平台。
赵德脸色剧变:“切断通讯屏蔽!”
手下立刻操作设备,但信号干扰迟迟无法生效。
“不行!”技术人员惊呼,“他们的传输采用了多跳加密中继,源头分散在十二个不同基站!”
赵德怒极,正欲下令强攻,仓库顶部 suddenly 被炸开一个大洞!
烟尘中,一道身影凌空跃下,双足落地如钟鸣。
来人披着旧式警风衣,左袖绣着褪色徽章??**苍梧监司?特别调查科**。
“田旭震?!”赵德瞳孔收缩。
田旭震不语,目光扫过满地狼藉与昏迷的手下,最后落在赵德手中的控制器上。
“放下它。”他说,“那份报告已经公之于众。再毁任何证据,你就是叛国罪。”
“你疯了?”赵德冷笑,“你知道这份计划背后有多少人支持吗?刘瀚文亲自签署的推进令!这是为了防止地方割据、确保资源统一调配!你这是在破坏国家稳定!”
“稳定?”田旭震一步步逼近,“让百姓喝不上水叫稳定?拿活人测试断水反应叫稳定?用腐败养黑帮,再用黑帮当借口收权,这叫稳定?”
他声音陡然拔高:“我母亲二十年前就看穿了这一切!她提出免费供水方案,不是因为她天真,而是因为她相信,水是生命的基本权利!可你们杀了她,烧了图纸,换来了三十年的贪腐帝国!”
“她不死,也会有别人死。”赵德冷冷道,“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而失败者,只会被称作‘意外身亡’。”
“那今天,我就做个失败者试试。”田旭震猛然扑上!
两人交手刹那,空气中竟泛起涟漪。
赵德周身浮现淡淡水雾,形成流动护盾;而田旭震右掌劈出,掌风如刀,竟将水幕撕裂!
超凡者对决,正式爆发!
拳脚交错,速度远超常人极限。赵德借力滑步,操控地面凝结的露水制造湿滑陷阱;田旭震则以硬碰硬,每一击都带着雷霆之势,逼得对方节节后退。
“你还没觉醒完整能力!”赵德讥讽,“凭这种半吊子‘固态感知’,也想赢我?”
“我不需要赢你。”田旭震嘴角溢血,却笑了,“我只需要拖住你。”
话音刚落,仓库外传来整齐踏步声。
装甲车列阵推进,车身上漆着醒目的标志:**特反部队?紧急响应支队**。
带队之人,正是陆昭。
他穿着防弹作战服,肩扛重型脉冲枪,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赵德,你已被控涉嫌多项反人类罪、滥用职权罪及非法持有国家机密罪。立即投降,接受审查。”
赵德环顾四周,已无退路。
他忽然笑了,将控制器高高举起:“你们以为赢了吗?”
手指按下最终按钮。
嗡??
整座仓库底部传来低频震动,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
【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60秒】
“地下储油罐即将引爆,”赵德平静地说,“这些数据,谁都别想带走。”
“你真是疯了!”林知宴尖叫。
“不,我很清醒。”赵德望着天空,“我只是在执行命令的最后一环??若证据暴露风险过高,则彻底清除。这是制度赋予我的权力。”
田旭震怒吼一声,再度扑上抢夺控制器。
两人扭打在一起,滚向楼梯边缘。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纤细身影闪出??丁守瑾手持一把老式手枪,对准天花板连开三枪!
枪声震耳,却非攻击。
那是信号弹。
三颗赤红火焰升空,在黎明中格外刺目。
紧接着,高空传来轰鸣。
一架无人侦察机俯冲而下,投下一枚银白色装置,精准落入仓库中央。
“量子冷冻舱!”技术人员惊呼,“他们用了最高级别的现场封存技术!”
只见那装置瞬间释放低温场,将整个地下室笼罩在零下二百七十度的冰晶之中。火焰未燃,爆炸被强行冻结在分子层面。
陆昭带队冲入,迅速控制现场。
田旭震从地上爬起,手中紧握已被摔坏的控制器。
赵德躺在不远处,额头流血,意识模糊。
“数据保住了吗?”他问。
林知宴跑过来,举着平板屏幕:“保住了!所有U盘内容已完成云端同步,七家主流媒体正在滚动播报!还有……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条最新推送:
【苍梧市人民政府紧急公告】
因接到重大公共安全隐患举报,即日起暂停执行《特区供水专营制度改革试点方案》,成立专项调查组彻查相关问题。原负责人赵德已被停职,接受监司问询。
田旭震长舒一口气,双腿一软,跪坐在地。
他知道,这场仗还没结束。
刘瀚文仍在帝京高坐,十八姨的继承者或许已在暗中培养,新的“合理化改革”可能随时重启。
但至少此刻,水龙头还能流出清水,百姓还能安心喝水。
他抬头看向窗外。
朝阳升起,照亮了远处平恩邦居民楼的屋顶。
那里,有个小女孩正拧开自家水龙头,捧起一汪清流,笑着喝下。
那一瞬,他仿佛看见母亲站在河边,回头对他微笑。
***
三天后,苍梧南城拘留所。
田旭震递交了辞呈。
周晚华站在办公室门口,久久不语。
“真的要走?”她终于开口。
“嗯。”田旭震整理着抽屉里的旧物,“我不适合待在这里了。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但也必须有人远离。”
“那你去哪儿?”
“去教书。”他笑了笑,“警校缺一名实务课讲师。我想告诉下一代,什么叫真正的执法。”
周晚华鼻子一酸,却强忍泪水:“那你……还会回来吗?”
“会。”他说,“等风停的时候。”
***
与此同时,平恩邦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信纸很旧,字迹娟秀:
> “孩子:
> 若你见到此信,说明我已不在人世。
> 那张地图上的每一处标记,都是我用十年光阴走出来的真相。
> 不要怪你父亲当年沉默。他是被迫签字同意项目立项的人之一,但他也在最后一刻,偷偷保留了原始设计图副本。
> 它藏在你老家床板夹层中,编号‘HZ-07’。
> 水非水,权也。
> 但若人人皆知其为权,权便不能再遮掩水之本义。
> ??林素娥遗笔”
平恩邦读完,久久伫立窗前。
他知道,自己不会再回到过去的生活。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为完成任务而活的执行者。
他是见证者,也是传递者。
当晚,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李处吗?关于明年帝京深造的那个岗位……我决定接受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笑道:“就知道你会来。”
挂断后,他望向星空,低声说道:
“妈,我接住了。”
***
一个月后,苍梧市召开首次“民生资源听证会”。
会议全程直播,议题只有一个:
**未来五年,城市供水系统是否应回归公共所有、免费供应?**
台下座无虚席,有记者、学者、工人、学生,也有曾经的水帮成员。
台上,七位代表依次发言,其中包括田旭震、平恩邦、丁守瑾、樊蓉娴,以及一位坐着轮椅的老妇人??她是当年车祸幸存的审计组秘书,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笔记。
而在帝京某栋高楼内,刘瀚文静静看着直播画面,手中茶杯微微晃动。
他没有关掉视频。
也没有下达任何指令。
良久,他轻叹一声,提笔在文件上写下批注:
【暂缓推进,观察舆情演变。另:建议加强对‘觉醒型执法人员’的心理评估机制建设。】
笔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有些人,注定不会被驯服。”**
窗外,暴雨倾盆而下。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宛如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