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传来沉闷的坍塌声，地面剧烈摇晃。</br>沈栀拽着墨不寂扑出甬道，两人双双滚进一片干燥的沙土地里。</br>“呸呸呸！”沈栀单手撑地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沙子。</br>抬头一看，四野空旷，没有月亮，也没有星辰，天幕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昏黄。</br>两轮暗红色的日影挂在天边，把这片一望无际的荒原烤得干裂开缝。风刮过来，带着粗糙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四周长着几丛枯黄的刺草，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br>“青石镇没了？”沈栀拍打着红裙上的灰土，“这什么穷山恶水的地方？”</br>墨不寂躺在沙地上，没有急着起身。</br>他盯着天上那两轮红日，骨子里的血液开始叫嚣。</br>这里是魔界边缘的枯骨原。</br>上一世，他从墨家杀出来后，被正道一路追剿，硬生生跨越界膜逃到这里。在这片荒原上啃了三个月的草根，和低阶魔兽抢夺腐肉。</br>那段日子刻骨铭心。</br>环境没变，连空气里那股微弱的硫磺味都没变。</br>不过这次，他不是一个人逃难。</br>“姐姐。”墨不寂撑着手肘坐起来，月白色的锦袍早就成了一块破布，上面沾着血迹和灰尘。</br>他微微仰头，黑发被风吹得散乱，看着沈栀开口，“我们是不是迷路了？”</br>沈栀掏出青铜罗盘。</br>罗盘上的指针疯转，完全定不住方位。</br>她又拿出一张传讯符，注入真元。</br>符纸燃起一团绿火，火星都没飞出去半寸，直接化成了灰烬。</br>“界域磁场全乱了。”沈栀把报废的灰烬一扔，单手叉腰，“那地宫底下有个传送阵，估计空间崩塌的时候被强行激活，把咱们甩出来了。”</br>“那怎么办？”墨不寂站起身，虚弱地晃了晃身子，非常自然地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靠在沈栀肩膀上，“我都听姐姐的。”</br>沈栀被他压得肩膀一沉。</br>低头看这小子惨白的脸，再想想刚在地宫底下那场荒唐的“疗伤”，她耳根子莫名泛起热度。</br>刚才在下面黑灯瞎火，加上情况危急，根本没功夫多想。</br>现在光天化日之下，真元交融的余韵还在经脉里游走。</br>这小子靠得这么近，呼吸全喷在她颈侧。</br>“站直了！”沈栀伸手推了他一把，没用多大力气，“别趁机占便宜，本小姐刚才为了救你出了大血，你可赚大了。。”</br>“对的，是我赚大了。”墨不寂顺从地站直，手极其熟练地扯住了她的一小截袖子，“我这辈子都是姐姐的，以后做牛做马赚钱全给姐姐花。”</br>沈栀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更别扭了。</br>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假咳一声。看了看四周，除了石头就是枯草。</br>“走吧，顺着风的方向走，总能遇到活人。”</br>两人一深一浅地在荒原上跋涉。</br>沙子钻进鞋履，沈栀那双嵌着南海珍珠的靴子很快被磨得失去了光泽。</br>她平日里娇生惯养，出行都有飞行法器，哪吃过这种苦。</br>走不到两里路，她就开始抱怨。</br>骂青山派伪善，骂墨家不干人事，骂那个乱造地宫的血煞老祖。</br>墨不寂安安静静地听着。</br>他现在经脉重塑，体力远超凡人，这几步路对他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但他偏偏装出体力不支的样子，走三步喘一口，逼得沈栀反过来停下等他。</br>“你这身子骨太差了。”沈栀把水壶递过去，“喝点水。等找着地方住下，必须给你买几斤大补的灵肉好好炖一锅。你现在瘦得只剩骨头，抱起来硬邦邦的。”</br>墨不寂接过水壶，仰头喝水。喉结滚动间，牵扯到领口下的皮肤。</br>沈栀视线扫过，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在石台上跨坐在他身上的画面。</br>合欢宗的心法后遗症太大了，极阴体质初次双修后，会对另一半产生本能的亲近感。</br>沈栀别开脸，大步往前走：“磨蹭什么，快跟上。”</br>墨不寂捏着水壶，快步跟上去，重新牵住那截红色的袖子。</br>“姐姐。”墨不寂跟在她身侧，“刚刚在地下，你为了救我把珍贵的真元都渡给我了。要是我以后成了一个真正的魔修，被正道追杀，姐姐会因为那些所谓的正邪殊途，把我交出去吗？”</br>沈栀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像是在看一个傻子。</br>“你脑子被魔气毒坏了？我花了一大笔钱买下你，又花了本源真元救你，你就是个会喘气的吞金兽。我把你交出去？我图什么？图他们青山派给我发个除魔卫道的锦旗？”</br>沈栀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额头。</br>“在我沈栀这里，没有什么正邪殊途，只有谁欠谁的钱。你练什么功我不管，只要你别长歪变丑，别出去滥杀无辜给我惹麻烦就行。要是有人敢打你的主意，让他先问问我合欢宗的鞭子答不答应。”</br>墨不寂摸了摸被戳的额头，低垂的眼帘掩去了所有情绪。</br>“我记住了。”他轻声回应。</br>日头偏西，温度骤降。</br>地平线尽头终于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土坯建筑。</br>被风沙侵蚀的土墙外，竖着一根杆子，上面挂着块破布，写着个歪歪扭扭的“酒”字。</br>“有客栈！”沈栀眼睛一亮，也顾不上脚底的水泡，拉着墨不寂往那边走。</br>推开两扇破木门。</br>大堂里光线昏暗，弥漫着劣质烟草和烤肉的混合味道。</br>几张缺腿的木桌前，七八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在喝酒划拳。</br>听见木门响动，所有人停下动作，齐刷刷地转头看过来。</br>沈栀那一身红裙虽然沾了灰土，料子的华贵依然掩盖不住。她身边还站着个容貌绝佳、穿着月白法衣的墨不寂。</br>这两人站在破落的酒馆里，扎眼得很。</br>掌柜是个瞎了一只眼的独眼老头，正在柜台后面拨弄算盘。</br>他抬起那只完好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操着一口粗哑的嗓音问话。</br>“打尖还是住店？”</br>“住店。”沈栀走过去，将一块中品灵石拍在柜台上，“两间上房。再来一桌你们这儿最好的酒菜，肉要烂乎的，他脾胃弱，吃不了硬的。”</br>独眼老头盯着那块灵石，没伸手拿。</br>旁边喝酒的汉子们爆发出一阵哄笑。</br>“小丫头，你拿块破石头来买酒喝？”一个光头汉子拍着桌子大笑，露出满嘴黄牙，“这年头，外头来的人都穷到这份上了？”</br>沈栀皱眉。</br>破石头？</br>这可是中品灵石，放在修真界的凡人小镇，够买下半条街。</br>“老头，你嫌钱少？”沈栀又掏出一块上品灵石，“够不够？”</br>老头叹了口气，用枯瘦的手指把灵石推了回去。</br>“女娃娃，这东西在我们这儿买不了东西。你要么拿魔晶，要么拿高阶兽丹。实在没有，法器也成。”</br>魔晶？</br>沈栀愣住了。</br>她从小在合欢宗长大，受的教育里，魔晶这玩意儿只有魔界才有。</br>她环顾四周。</br>墙角挂着的不是腊肉，是风干的赤火狼腿。</br>那几个汉子喝的酒，坛子上画着粗劣的聚阴符。再仔细看那老头拨弄的算盘，珠子全是某种兽骨打磨的。角落那个喝酒的汉子，额头上还长着一个短小的骨角。</br>传讯符失效，罗盘失灵，暗红色的日影，随处可见的魔气。</br>“这里是……魔界？”沈栀脱口而出。</br>大堂里静了一下。</br>光头汉子灌了一口酒：“刚从界缝掉下来的？算你们命大。这里是赤砂镇，往东走五百里，就是魔都的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