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个念头在沈栀的脑子里转了两圈,还没品出味儿来,门口的动静就打破了屋内这点刚升温的暧昧。</br>“沈小姐,请问我们现在方便进来吗?”赵峰的声音透过门传进来,“斯洛指挥和雷蒙教授,还有其他人,都很关心你们……”</br>沈栀头皮一炸。</br>差点忘记了,昨晚让赵峰他们先回去,估计这会儿他们急得不行,恨不得直接破门而入了。</br>这下也不用纠结到底要不要赶斯洛尔走了。</br>斯洛尔也听到了门外的声音,当听到那两个熟悉的名字的时候,他眼中闪过一抹温柔,然后把沈栀用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拉到了身后。</br>他走到门前,手搭上门把。</br>咔哒。</br>门开了。</br>走廊里乌泱泱全是人。</br>左边是雷蒙教授,此时正扶着眼镜,一脸激动和掩饰不住的震惊。右边则是一位穿着深色军装的女性,肩章上的星星多得晃眼,但此时这位素来以铁血著称的女将军,正死死盯着那个站在门口的高大男人。</br>斯洛尔就站在那儿。</br>基地配发的灰色运动服对他来说实在太小了,袖口卡在小臂中间,裤脚吊在脚踝上,胸口的布料被结实的肌肉撑得甚至有点发白。</br>这种打扮放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都该是灾难,偏偏他脊背挺得笔直,那双幽绿的眼睛扫过众人时,带着一股只有久居高位者才有的凛冽与漠然。</br>没有野兽的浑浊,没有疯子的狂乱。</br>那是理智。</br>是清醒。</br>是绝对的掌控。</br>走廊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br>“怎么,”斯洛尔开口了,声音有些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却有着让人膝盖发软的威压,“第二军团现在的礼仪,是拿枪指着上级的鼻子?”</br>哐当。</br>不知是谁手里的麻醉枪掉在了地上。</br>“斯……斯洛尔?”斯洛曦月往前走了一步,这位在虫族战场上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女强人,此刻声音竟然有些发抖,“你……”</br>“母亲。”斯洛尔微微颔首,礼节周全,语气中却露出少有的温和,“让您担心了。”</br>他又看向旁边那个已经傻掉的中年男人:“父亲。”</br>雷蒙教授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住,只能拼命点头,摘下眼镜胡乱擦了擦眼睛。</br>人群中爆发出极力压抑的抽气声。</br>跟着斯洛曦月赶来的那几个军部高层,此刻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br>震惊、狂喜、难以置信,最后统统化作了一种近乎贪婪的狂热。</br>觉醒了兽形却因为精神力崩溃而沦为野兽,这是困扰联盟百年的绝症。</br>没人能再次恢复。</br>从未有人能从那个深渊里爬回来!</br>但现在斯洛尔,他站在这儿,神智清醒。</br>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越过斯洛尔那宽阔的肩膀,锁定了屋内的那个女人。</br>沈栀正缩在角落里,手里还抓着个抱枕,被这十几道如狼似虎的视线盯得汗毛直竖。</br>“咳。”</br>斯洛尔侧身一步,高大的身躯严丝合缝地挡住了所有窥探的视线。</br>走廊里的气压瞬间低了八度。</br>“看够了吗?”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各位很闲?”</br>有人猛地回神,啪地行了个军礼,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报告将军!我们也只是……只是担心沈饲养员的安全!”</br>“她很好。”斯洛尔言简意赅,“以后这里不需要这么多人。把我的权限卡拿来,另外,给我准备一套……”他扯了扯身上的运动服,“合身的衣服,谢谢。”</br>“是!马上!”赵峰转身就吼,“都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将军的命令吗?散开!都散开!”</br>军部的那几个老家伙还想凑近乎,被斯洛尔一个眼神就把话堵了回去。</br>“如果是谈公事,去会议室等我。”斯洛尔语气淡淡,“如果是叙旧,现在没空。”</br>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要是换做平时,这帮心高气傲的高层早就炸了。</br>但现在?</br>哪怕斯洛尔让他们去操场跑圈,他们估计都能乐出鼻涕泡来。</br>人只要活着,只要那个战神还在,就是联盟的定海神针。</br>斯洛曦月到底是亲妈,很快就收敛了情绪,恢复了指挥官的干练。</br>她深深看了一眼儿子,又看了一眼被儿子护得密不透风的身后,眼底闪过一丝了然。</br>“那你先休息。”她说,“我和你父亲在房间等你。记得给老爷子去个通讯。”</br>“好的。”斯洛尔点头,“晚点我会给祖父打通讯。”</br>那种成熟、稳重、甚至带着点冷硬的处事风格,和沈栀印象里那只会在地上打滚、还要跟狮子争风吃醋的傻狗简直判若两狼。</br>人群渐渐散去,走廊重新恢复安静。</br>斯洛尔关上门,转身。</br>沈栀站在床边,正看着他。</br>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br>沈栀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服下摆。</br>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突然觉得有些陌生。</br>眼前这个男人,是联盟最年轻的上将,是杀伐果断的战争机器,是举手投足间就能决定无数人生死的上位者。</br>那个赖在她怀里哼哼唧唧、为了一个罐头就能摇尾巴的大黑狼,好像……彻底消失了。</br>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像是细小的沙砾,硌得心口发闷。</br>“那个……”沈栀开了口,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客气,“既然你的家人都来了,而且你也恢复了,那是不是该……”</br>该走了。</br>回到属于他的云端去。</br>话还没说完,面前突然落下一片阴影。</br>斯洛尔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br>他太高了,这么近的距离,沈栀只能仰着头看他。</br>男人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疏离。</br>他皱了皱眉,那种在下属面前运筹帷幄的从容突然就卡壳了。</br>他不喜欢这种眼神。</br>就像她在看一个需要保持距离的陌生人。</br>“沈栀。”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br>沈栀还没来得及应声,就看到这位刚才还冷若冰霜的帝国上将,突然有些僵硬地扯动了一下嘴角。</br>那是一个笑容。</br>很不熟练,肌肉走向甚至有点奇怪,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和小狗做错了事试图萌混过关时的表情如出一辙。</br>“别怕。”斯洛尔干巴巴地说道,手有些无措地在她头顶比划了一下,最后还是落了下来,笨拙地揉了揉,“我……我很听话的。”</br>沈栀愣住了。</br>“刚才那些是对外人的。”斯洛尔见她没反应,有些急了,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下来,那种属于野兽的委屈感又冒了出来,“在你面前不装。”</br>他抓起沈栀的手,不由分说地按在自己邦邦硬的腹肌上,那里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体温滚烫。</br>“你看,”这位战神将军一本正经地推销自己,“变回来也有好处的。不用掉毛,也能暖床。”</br>他顿了顿,那双幽绿的眼睛紧紧盯着沈栀,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可怜兮兮的祈求:</br>“所以,别赶我走,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