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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五章 是你把敌人引到这来的?

    “我还以为啥呢,就这啊?”听叶盛禹说樱花音乐人反向操作,余惟还以为对方做足了准备,决定整点硬菜给他上一课。本来他还有点紧张,担心自己阴沟里翻船,结果一看歌单,其中一大半都是日语歌。...田中健一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喉结上下滚动,手指悬在暂停键上不敢挪开半寸。窗外东京湾吹来的风撞在玻璃上,发出极轻的“嗒”一声,他却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一抖,连带后颈汗毛全数竖起。空调冷气明明调在26度,他额角却渗出细密的湿黏,顺着太阳穴滑进耳廓,冰凉刺痒。他没敢再点播放。可那曲子已经钻进来了——不是耳朵,是脑子。前奏里那段低音区不协和的三全音叠加,像生锈齿轮在缓慢咬合,每一次转动都刮擦着听觉神经;中间插入的、模拟木偶关节错位的“咔哒”声采样,此刻正卡在他自己的颈椎骨缝里反复回响;最要命的是那段骤停三秒后的高音滑音,尖利得如同指甲刮过黑板,又像某种东西突然从天花板垂落,离他耳垂只剩三厘米。他僵坐了整整七分钟,呼吸压得极浅,生怕惊动什么。直到听见隔壁公寓传来婴儿啼哭、楼下便利店自动门“叮咚”开启,才确认自己还在现实里。他摸出烟盒,手抖得打不开火机。打火石“嚓嚓”蹭了五次,终于蹿起一小簇蓝焰。他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灼烧感勉强压住胃里的翻搅,可吐出的烟雾却歪斜着飘向墙角——那里本该空无一物,可余光扫过去的一瞬,他分明看见窗帘褶皱的阴影里,有块颜色比周围深半度的轮廓,微微凸起,像一张被压扁的、没有五官的脸。“バカ……”他骂自己,声音哑得不像人声。可第二天清晨,他顶着乌青眼圈走进公司时,发现茶水间里三个同事正围在一起压低嗓音说话。女职员小林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划着,屏幕亮着音乐平台界面——《人形の館》播放量:28万(24h)。标题下方赫然挂着一条热评:“凌晨三点听完整首,现在坐地铁不敢看玻璃反光。”田中喉头一紧,端着咖啡杯的手顿在半空。“你……也听了?”小林抬头看他,睫毛膏晕开一点灰痕,“我老公昨夜值夜班,说巡逻到旧仓库区时,耳机里突然跳出这段旋律……他说,后巷铁皮箱‘哐当’响了一声,跟曲子里的打击乐采样一模一样。”旁边男同事接口,声音发紧:“别说了!我刚查了词源,‘人形の館’根本不是什么玩偶屋——昭和三十年代,大阪有座废弃疗养院,外墙涂满儿童手绘的笑脸,当地老人叫它‘人形馆’。后来院里接连失踪七个护工,警方搜查时,在地下室钢琴上发现一本日记,最后一页写着:‘它们今晚要换新脸。’”田中手一滑,滚烫咖啡泼在衬衫前襟。褐色污渍迅速洇开,像一滩凝固的血。没人注意他的失态。小林正把平板转向他,指尖点开评论区置顶视频——UP主用变声器配音,背景是全黑画面,只有键盘敲击声“嗒、嗒、嗒”作响。视频标题:《听懂〈人形の館〉第17秒的人,正在看这条弹幕》。田中下意识点开。前十七秒,是熟悉的阴森前奏。当他听到第17秒——那段被刻意放慢0.3倍速、混入白噪音的钢琴泛音时,后颈汗毛再次炸起。视频里突然插入一段模糊录像:晃动镜头对准老式落地钟,钟摆静止在11:59,秒针却诡异地逆向跳动三格,同时,镜头右下角闪过一行像素风小字:“你背后有影子没动。”他猛地退出视频,冷汗浸透衬衫。抬头时,发现茶水间玻璃门映出自己身后空荡走廊——可就在他瞳孔收缩的刹那,镜中倒影的右肩上方,似乎多了一道窄长黑影,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下滑落。“田中君?”小林递来纸巾,“你脸色很差……”他一把抓过纸巾胡乱擦着衬衫,指尖触到胸前口袋,硬物硌了一下。是昨晚睡前塞进去的、印着《进此》小说封面的书签——淡雪彩羽出版社特制款,背面烫金小字:**“真相从不在光里,而在你转身时,多出的那道影。”**他浑身血液瞬间冻住。这行字,他昨天根本没见过。书签是上周签售会领的,当时背面明明只有一枚樱花浮雕。他颤抖着翻转书签。烫金小字还在,清晰得刺眼。更可怕的是,当他死死盯住那行字第三遍时,墨色字迹边缘竟缓缓洇开极淡的灰雾,雾气聚散间,隐约浮现出半张扭曲的侧脸——嘴角向上撕裂至耳根,眼睛却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叮——”电梯抵达楼层的提示音炸响。田中像被电击般弹开手,书签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弧线,正面朝下落进饮水机接水槽。水流哗啦冲刷而下,可那行烫金小字纹丝未损,反而在水波折射中,幽幽泛起一层油膜似的虹彩。小林弯腰去捡,指尖将触未触的瞬间,整栋楼灯光毫无征兆地全部熄灭。黑暗吞没茶水间的刹那,田中听见头顶通风管道传来“咯吱…咯吱…”的拖拽声,节奏与《人形の館》第二段主旋律严丝合缝。紧接着,是金属支架不堪重负的呻吟,以及某种湿重物体坠地的闷响——“噗”。应急灯惨白光芒亮起时,小林正蹲在饮水机旁,手里捏着那张湿漉漉的书签。她缓缓抬头,嘴唇开合,田中却听不见声音。只见她瞳孔深处,倒映着天花板通风口边缘,正缓缓探出一只苍白的手,五指张开,指甲缝里嵌着暗红锈迹。田中转身狂奔。他撞开消防通道铁门,楼梯间回荡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可跑到三楼转角时,脚步猛地钉住——对面墙壁贴着新海报,正是《进此》日版封面。月光透过气窗斜射在海报上,主角魏宇的侧脸被光影切割成明暗两半。而就在那条明暗交界线上,不知何时多出一道纤细黑线,正沿着魏宇的下颌线,一寸寸向上爬行,直抵耳垂。他倒退两步,后背撞上安全出口指示牌。绿光映亮他惨白的脸,也照亮脚下台阶缝隙里,几缕暗褐色纤维——像干涸的血丝,又像褪色的布条,正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手机在裤袋里震动起来。不是铃声,是持续不断的、规律的“滴…滴…滴…”声,像心电监护仪在报警。他掏出来,屏幕亮着未接来电提示:【未知号码】。通话记录里,赫然躺着一条三小时前的已拨记录,备注名是“淡雪彩羽编辑部”,时长00:00:17——恰好等于《人形の館》第17秒。田中盯着那串数字,胃里翻江倒海。他想起昨夜点击播放前,曾鬼使神差搜索过“余惟 人形の館 创作谈”,网页最底部有行被折叠的灰色小字:“本曲采样自1962年大阪人形馆废墟实地录音,原始磁带现存于东京国立近代美术馆地下B3档案室,编号H-0717。”H-0717。7月17日。电影《进此》的定档日期。他浑身发冷,手指痉挛着点开音乐平台。《人形の館》播放页面下方,新增一行运营标注:“应读者强烈要求,本曲将于7月17日零时同步上线ASmR沉浸版,含3d空间音频及环境采样(警告:佩戴耳机聆听效果更佳)”。田中盯着“ASmR”三个字母,忽然想起小林提过的旧仓库。昭和年代的疗养院档案里,记载着一种特殊疗法:让患者佩戴特制骨传导耳机,循环播放“人形馆”各处环境音,声称能“唤醒沉睡的自我”。疗程第七天,所有患者都在深夜集体撕碎自己的脸皮,用指甲在墙上刻下同一句话:“它终于长出来了。”他跌跌撞撞冲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狠狠掬水洗脸。抬头时,镜面水珠蜿蜒流下,像两行透明血泪。而就在水痕将干未干之际,镜中倒影的额角,赫然浮现出一枚淡青色指印——位置、大小、指纹走向,与他今早摸过《进此》书签时,食指留下的压痕完全一致。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他隔间外。“田中君?”是部门课长的声音,温和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还在吗?刚才系统推送了紧急通知……《进此》日版销量突破五十万册,出版社临时追加印刷。他们说,首批加印的书页里,夹了一张特殊的‘人形馆’入场券。”隔间门把手,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一声。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插进了锁孔。田中屏住呼吸,死死盯住门缝下方。那里本该只有走廊地毯的棕褐色绒毛,此刻却悄然漫出一缕灰白色雾气,带着陈年纸张与樟脑丸混合的腥甜气息。雾气无声蔓延,在瓷砖地面缓缓聚拢、塑形——先是模糊的轮廓,继而显出裙摆褶皱,最后,一双赤足踏在雾气之上,脚踝纤细,脚趾圆润,皮肤呈现出久不见光的蜡质苍白。那双脚,正对着他隔间的门,纹丝不动。田中慢慢蹲下,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隔板。他掏出手机,颤抖着点开浏览器,输入“人形の館 余惟 采访”。页面加载出一篇三天前的报道,标题下方配图是余惟站在钢琴前的侧影。他下意识放大图片右下角——钢琴漆面反射出的模糊影像里,除了余惟本人,还映着一个穿水手服的少女剪影,正踮脚凑近他耳畔,嘴唇微张,似在低语。报道正文最后一段写着:“当被问及为何选择这个充满昭和时代隐喻的曲名时,余惟微笑道:‘因为真正的恐怖,从来不是怪物本身……而是你发现,它早就活在你每次翻页的停顿里,每次关灯的黑暗里,每次以为自己是观众,却突然听见银幕里传来自己名字的那一刻。’”田中猛地抬头。隔间门板上,不知何时浮现出几道浅淡水痕,正沿着木纹缓缓向下流淌。水痕形状并非随意,而是歪斜拼出三个平假名:**み?な?と**(皆人)。他曾在《进此》小说第七章读到过这个词——作者用加粗黑体标注的术语:“皆人:当群体陷入同一恐惧幻境时,个体意识将坍缩为共享的‘最小恐惧单元’。此时,所有目击者看到的‘异常’,都将自动校准为同一形态。”门外,课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近在咫尺,仿佛就贴在门板另一侧:“田中君,入场券需要实名绑定……你的名字,已经出现在最新印刷批次的扉页签名栏了哦。”话音落下的瞬间,田中清楚看见——门板上那三道水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稠、鲜红,像刚刚写就的朱砂批注。而“み”的末笔,正微微颤动着,延伸出一道细线,笔直指向他藏在隔间角落的公文包。包里,静静躺着今早刚收到的《进此》样书。封底烫金书名下方,多出一行从未见过的小字,墨色新鲜,隐隐泛着潮意:**“欢迎回到人形の館。本次展览,您既是观众,也是展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