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辑解锁过半,五首歌的数据新鲜出炉,在刘姐汇总的表格里,综合数据最高的还是《一路向北》。作为第一首主打歌,它质量过硬打了个开门红,哪怕过去五天依旧热度不减,不负大猛一之名。其余四首歌各...第七场比赛的投票通道刚一开启,后台数据就炸了。不是那种缓慢爬升的爆炸,而是像高压锅突然泄压——“砰”地一声,所有曲线同时陡峭上扬,服务器警报灯在技术组的监控屏上连成一片猩红。运维小哥叼着半截没点着的烟,手抖得连鼠标都握不稳:“快!快切CdN!别让‘激赞顶流’首页崩了!”没人想到平票会来得这么猛、这么齐、这么理直气壮。《倍儿爽》和《雅俗共赏》两首歌的实时票数,在开票后三十七秒内就咬死在了49.8%与50.2%之间,误差始终卡在0.3个百分点以内,像一对被焊死的齿轮,严丝合缝地咬合着,纹丝不动。刷新键按到发烫,进度条卡在99.9%,仿佛整个互联网都在屏息,等着看余惟怎么接这记自己抛出的、带着倒钩的球。弹幕早已失语。前五分钟还在刷“这破歌也配叫新作?”“许高是叛徒吧?把武侠魂弄丢了?”“余惟是不是被土著带偏了?”,第六分钟开始有人打字打到一半删掉,第七分钟,满屏飘的只剩一个词:“……卧槽。”不是惊叹,不是嘲讽,是纯粹的认知震颤后的真空回响。因为大家忽然发现,自己骂《倍儿爽》俗,转头就单曲循环了三遍;说《雅俗共赏》太冷,却反复截图那句“俗的无畏 雅的轻狂”发朋友圈;一边嫌弃电子音效塑料感重,一边把“天空飘来七个字”设成了手机铃声——还特意调大了音量。这不是被说服,是被照见。祁洛桉把平板横过来,屏幕冷光映着她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她指尖悬在投票键上方,迟迟没落下去。“你早知道他们会这么投?”余惟正靠在录音棚外的懒人沙发里,耳机线垂在胸前,另一只手捏着半块融化的巧克力。他抬眼,目光穿过玻璃门,看着里面刚录完和声、正擦汗的许高。许高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笑容很淡,但眼角有松快的褶子。“猜到了。”余惟撕开糖纸,脆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但没算准他们投得这么狠。”“狠?”祁洛桉嗤笑一声,把平板翻过来,屏幕亮着后台跳动的实时数据,“这是在给你盖章。‘雅俗共赏’四个字,现在不是歌词,是判决书。”余惟咬下一口巧克力,苦味在舌尖化开,微甜的底子浮上来。“判决什么?”“判决你——”祁洛桉顿了顿,声音放得很低,像怕惊扰什么,“判决你,终于从神坛上走下来,踩实了地。不是摔下来的,是自己迈下来的。”这句话落进空气里,走廊尽头空调的嗡鸣声忽然变得很响。余惟没接话。他只是把最后一口巧克力含在嘴里,慢慢化着,目光投向窗外。七月的阳光白得刺眼,梧桐叶影在玻璃上晃动,像一帧帧无声的胶片。楼下传来快递员喊“余老师签收”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点熟稔的随意。这就是“踩实了地”的声音。不是聚光灯灼烧皮肤的痛感,是快递单上油墨未干的触感;不是万人合唱时耳膜的震颤,是隔壁录音室传来的、许高即兴哼唱跑调的那半句副歌;不是热搜第一的冰冷数字,是此刻祁洛桉平板右下角跳出的小红点——粉丝群新消息:【全体成员】速来!投票通道要关了!我们还没平够!!!余惟终于笑了。不是舞台上的标准弧度,是嘴角真正向上提起来,牵动眼尾细微的纹路,像卸下一副戴了太久的面具。他掏出手机,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发进群里的消息只有八个字:【别急,还有彩蛋。】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群里炸开新一轮刷屏。【???彩蛋???】【现在?第七场还没结束啊!!!】【余惟你是不是忘了规则?每轮只能播两首!!!】【难道……是……第三首???】祁洛桉盯着那行字,瞳孔猛地一缩:“你疯了?平台明文规定,单轮比赛严禁超量投放作品,违规直接取消资格——你拿什么抵?陈老前辈的歌?还是……”她声音戛然而止,目光如刀锋般钉在余惟脸上。余惟没看她。他正低头摆弄手机,屏幕幽光映亮他专注的侧脸。几秒后,他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手指悬停在最末尾那个标着“???”的音频图标上,指尖微微一顿。不是陈平的歌。也不是他自己的存稿。是张伟的。准确地说,是张伟那首《倍儿爽》的原始demo。但绝非舞台上呈现的、唢呐混搭罐头笑声的市井狂欢版。余惟点开的,是一段四分十七秒的纯人声清唱。没有电子音效,没有鼓点,没有“啊哈!”的吆喝。只有张伟本人的声音,粗粝、沙哑,带着凌晨三点便利店关门前最后一盏灯熄灭时的那种疲惫,却又奇异地、固执地昂着头。他唱的是同一段旋律,但每一个转音都像在砂纸上磨过,每一句“倍儿爽”,都拖着长长的、近乎呜咽的尾音,像把欢庆的鞭炮拆开,捻出里面黑色的火药,再用体温焐热。最震撼的,是那句“天空飘来七个字”。原版是跳跃的、戏谑的、甩着胳膊喊出来的。而这里,张伟是哽着喉咙,一个字一个字,从胸腔深处顶上来的。最后一个“事”字,气息将尽未尽,颤得厉害,却偏偏不肯断——像一根绷到极限却拒绝崩断的弦。余惟把手机递过去。祁洛桉接过,耳机线插进手机,只听了一句,整个人就僵住了。她下意识攥紧手机边缘,指节泛白,屏幕的光映在她骤然失血的唇上。“……这是……”“张伟自己录的。”余惟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散什么,“去年冬天,在城郊一个废弃录音棚。暖气坏了,他裹着军大衣,嗓子发炎,录了二十三遍。”祁洛桉猛地抬头:“他为什么……不发?”“因为他说,”余惟望着玻璃门内正跟助理比划动作的许高,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听众要的是‘爽’,不是‘疼’。他得先让他们笑着记住他,才能在某天,突然听见骨头缝里漏出来的那点真东西。”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人交错的呼吸声。祁洛桉久久没说话。她摘下耳机,那点沙哑的哽咽仿佛还缠在耳道里,挥之不去。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听《倍儿爽》时,自己也是皱着眉,觉得吵闹、廉价、毫无技术含量。可此刻,那廉价的塑料感、那聒噪的唢呐声、那毫无掩饰的“嘿嘿嘿”,全都成了精心设计的铠甲——一层层裹住底下那具正在发抖、却坚持站立的骨架。原来所谓“土著”,从来不是凭空捏造的符号。他们是余惟亲手栽下的树,根须扎进现实最贫瘠的土壤,长出的枝桠却要承托起整个虚构世界的重量。他们不是NPC,是活生生的、会怯场、会发炎、会在废弃录音棚里裹着军大衣反复嘶吼的“人”。只是余惟把他们的痛苦、挣扎、妥协、自嘲,统统熬成了糖霜,撒在了最喧闹的蛋糕表面。而粉丝们舔着糖霜,终于尝到了底下微苦的奶油。“所以……”祁洛桉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哑,“你故意让《倍儿爽》先出来,像扔一块石头进水里?”“嗯。”余惟点头,“水花越大,越容易看清底下是什么。”“那《雅俗共赏》呢?”“是捞石头的手。”他笑了笑,“把大家的手,从水面拽下来,摸一摸那块石头的棱角。”祁洛桉深深吸了口气,再呼出来时,肩膀的线条松弛了些。她低头,重新点开群聊,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敲下一行字:【平票可以,但别刷太猛。留点力气——】【他刚说了,彩蛋,还没拆。】消息发出,群内瞬间寂静了三秒。紧接着,火山爆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憋着大招!!!】【等等……彩蛋……是……张伟???】【楼上醒醒!张伟刚唱完!!!】【那还能是谁???】【……不会是……孟磊吧???】就在群聊彻底沸腾的同一秒,余惟的手机屏幕亮起。不是群消息,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五个字:【“我听见了。”】发信人备注栏,空着。余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拇指轻轻一划,删除。动作干脆利落,像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浮尘。他起身,推开录音棚的门。许高正对着镜子整理领口,听见动静回头,看见余惟手里拿着的平板,屏幕上正是实时票数那令人窒息的胶着状态。许高没问,只是挑了挑眉,做了个“随你便”的口型。余惟把平板塞给他,自己走到控制台前,戴上耳机。耳机里传来张伟那段清唱的余韵,沙哑,固执,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在寂静中微微搏动。他调出音频编辑界面,光标精准地停在“天空飘来七个字”那一句的开头。然后,他按下了一个键。不是播放,不是删除。是“导出”。导出格式:mP3。导出名称:《倍儿爽·冬夜版》。文件大小:3.2mB。他没上传平台,没发给任何人。只是把导出完成的音频文件,拖进了电脑桌面上一个命名为“未命名”的空白文件夹里。文件夹图标是个灰色的问号,像一张沉默的嘴。做完这一切,余惟摘下耳机,对许高扬了扬下巴:“第八场,准备好了吗?”许高活动了下手腕,笑:“等你这句话,等了七场。”“那就好。”余惟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顿了顿,没回头,“对了,告诉祁缘——”“《一剪梅》的预告片,明天上午十点,准时上线。”“让他……”余惟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漾开无声的涟漪,“好好唱。”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走廊恢复寂静,只有空调恒定的嗡鸣。祁洛桉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外,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她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机屏幕——群聊里,关于“彩蛋”的猜测已演变成一场盛大的文字狂欢,有人押注孟磊,有人赌祁缘偷偷换了歌,更多人坚信余惟会放出一首足以封神的全新作品……没人猜到,那枚被悄悄埋下的彩蛋,其实是一颗裹着糖衣的子弹。它不轰鸣,不炫目,甚至不打算击穿任何人的耳膜。它只是静静地躺在那个名为“未命名”的文件夹里,等待某个深夜,某个偶然点开的人,在嘈杂的日常缝隙里,猝不及防地,听见一句哽咽的“这都是……事。”而此时此刻,第七场比赛的投票通道,正悄然滑向终点。最后十秒。九秒。八秒。……屏幕上的数字依旧固执地胶着在49.8%与50.2%之间,像两个彼此凝视、既不肯退让也不愿相拥的幽灵。直到,倒计时归零。系统弹出最终结果框。没有胜负。只有两行加粗黑体字,静静悬浮在屏幕中央:【第七场比赛结果:平局。】【根据赛制,双方选手均晋级。】全网寂静。三秒钟后,#激赞顶流平局# 爆上热搜第一。词条下,第一条置顶微博,是余惟十分钟前发的。配图是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正小心翼翼地,把一枚小小的、闪着微光的糖纸,按进一本摊开的、纸页泛黄的旧笔记本里。照片下方,只有一行字:【糖纸会化,纸页会黄。】【但那句‘倍儿爽’,得有人先喊出来。】评论区第一楼,是祁洛桉。她没发文字。只发了一张图。图里是她办公桌上摊开的合同,甲方栏赫然印着《夏洛特烦恼》电影出品方的鲜红公章。而在合同末页的签名处,她的钢笔字迹旁边,多了一行用铅笔写就的、极细极淡的小字:【——致所有,在冬夜里裹着军大衣唱歌的人。】那行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得,足以压弯所有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