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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划江而治?你在想屁吃!

    北岸燕军大营,连营十里。

    行军大锅一字排开,锅底柴火烧得劈啪作响。

    范统叉着腰站在灶台边,指着几个伙夫大喊大叫,让人把刚从江里捞上来的鲜鱼剁块下锅。

    香味,顺着北风呼啦啦往南飘。

    “头儿,来船了。”

    宝年丰蹲在地上,手里抓着一块半生不熟的带血鱼排,一边嚼得嘎嘣响,一边用满是油腻的大手往江面上指。

    晨雾被撞开。

    一艘挂着明黄龙旗的官船靠了过来,船身在此刻显得有些单薄,随着波浪上下晃荡。

    船头没站披甲的兵,只立着几个身穿大红官袍、头戴乌纱的文官。

    这架势,不像两军对垒,倒像是乡绅走亲戚。

    朱棣跨坐在纯黑战马之上,身上的铁甲挂着昨夜凝结的白霜,整个人一动不动,只把脸侧向江面。

    跳板搭上泥泞的江滩。

    一个留着三缕长须的年轻官员,走了下来。

    翰林院刘学士。

    平日里满口微言大义,今日却成了朝廷的救命稻草。

    他整了整衣冠,昂首挺胸,试图走出点朝廷特使的威仪。

    可刚迈出两步,腿肚子就开始转筋。

    北风里全是腥味。

    不是鱼腥,是人血放干了之后那种锈腥味。

    站在他对面的哪里是大明军队,分明是一群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

    辽东铁骑的马蹄子上还沾着没擦干的肉碎,西域狼兵盯着他的脖子舔嘴唇,远处那几头披着重甲的黑色巨象稍微一动弹,地皮都跟着颤。

    刘学士咽了口唾沫,强行夹紧双腿,走到朱棣马前十步站定。

    “燕王殿下。”

    刘学士没跪,拱了拱手,嗓音发紧:“老朽奉天子之命,特来……”

    “有屁快放。”

    朱棣没开口,旁边的朱高煦先骂了一句。

    他手里提着那柄开山斧,随着马身起伏,斧头就在刘学士头顶上晃悠。

    刘学士被噎得脸皮涨红,指着朱高煦:“粗鄙!简直粗鄙!两军交战尚不斩来使,我是天子……”

    “再废话,把你脑袋塞江里喂王八。”朱高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刘学士瞬间闭嘴。

    秀才遇到兵,这时候讲道理就是找死。

    他手忙脚乱地展开明黄圣旨,清了清嗓子,把声音拔高: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骨肉相残,生灵涂炭,朕心甚痛。念及燕王乃太祖血脉,曾有功于社稷,特许燕王以此江为界,北面之地尽归燕藩,封‘北帝’,世袭罔替。自此划江而治,南北止戈,共享太平……”

    圣旨念得抑扬顿挫。

    核心意思就一个:别打了,江北归你,江南归我,咱们分家过日子。

    念完,刘学士觉得自己这番话简直感天动地。

    他抬起头,满脸希冀地看向马背上的那个男人。

    “殿下,这是陛下的天恩啊!只要您接了这旨,这天下就不用再流血,您也能名正言顺地做个北帝……”

    “噗嗤。”

    一声不合时宜的怪笑打断了刘学士的慷慨陈词。

    范统骑着牛魔王溜达到前排,一边嗑瓜子一边扭头问宝年丰:“老宝,你听听。这就好比我把你家全占了,完了你跟我说,只要我不打你,你就把茅房分给我,还说这是天恩。你答不答应?”

    宝年丰挠了挠头,一脸认真:“茅房里有吃的吗?”

    “……滚。”

    朱棣依旧端坐马上,面甲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他没接圣旨,也没说话。

    风声呼啸,吹得刘学士捧着圣旨的手开始发抖,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这是半壁江山啊!

    这条件还不够好?

    “分家?”

    朱棣终于开了口。

    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朱允炆那个废物,让你来跟本王谈分家?”

    刘学士身子一颤,硬着头皮喊道:“殿下慎言!那是当今天子!如今局势僵持,划江而治乃是上策……”

    “上策?上你妈的策!”

    一声暴喝。

    朱高煦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瞬间冲到刘学士面前。

    刘学士只觉眼前一黑,一只大手直接抓住了他的官帽。

    刺啦——

    代表文官体面的乌纱帽被朱高煦粗暴地扯了下来,连带着扯断了帽带,在刘学士脖子上勒出一道血痕。

    “啊!”

    刘学士惊叫一声,捂着脑袋披头散发,狼狈得像个疯子。

    朱高煦把那顶乌纱帽扔在泥地里,战马的马蹄,狠狠碾了下去。

    咔嚓。

    做工精致的乌纱帽瞬间变成了一堆废布烂竹。

    “我爹跟着太祖爷打天下的时候,你还在你娘怀里喝奶!”

    朱高煦指着刘学士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现在跟我爹谈划江而治?这大明江山,哪一寸是朱允炆打下来的?他拿什么分?那是太祖爷留下的基业!那是无数叔伯兄弟用命换来的!”

    “你……你……”刘学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朱高煦说不出话。

    “老二,退下。”

    朱棣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压得住场。

    朱高煦愤愤地吐了口唾沫,调转马头退到一侧,那双铜铃大眼依旧死死盯着刘学士。

    朱棣策马向前两步。

    战马高大的阴影直接罩住了瘫软在地的刘学士。

    朱棣抬起马鞭,指着那奔流不息的江水。

    “回去告诉朱允炆。”

    朱棣的声音穿透寒风,清晰地送入在场每个人耳中,也送向对岸那座金粉堆砌的应天府。

    “大明只有一位天子,这天下也只能有一个声音。”

    “想拿祖宗的基业换他那条狗命?他也配!”

    “他若真有种,就在奉天殿的龙椅上坐稳了,等着我来拿!而不是像个没断奶的孩子,派你这种腐儒来求和!”

    啪!

    朱棣手中马鞭猛地在空中抽出一声爆响。

    “滚!”

    “告诉他,把脖子洗干净。”

    “朕,来收回自家的祖产!”

    这一声“朕”,不再是藩王自称,而是赤裸裸的帝王宣言。

    随着朱棣话音落下,身后大军齐声怒吼。

    “杀!杀!杀!”

    吼声如雷,震得江水翻涌。

    刘学士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泥地里,手中的圣旨掉落,沾满污泥。

    他听懂了。

    眼前这个男人,根本没想过要什么半壁江山。

    他要的是全部。

    是完完整整的大明。

    这根本不是谈判,这是死亡通知书。

    “走……快走……”

    刘学士连滚带爬地往回跑,连地上的官帽都顾不上捡,在随从拖拽下,像只受惊的老鼠窜回船上。

    “开船!快开船!”

    他在船头嘶声力竭地尖叫。

    官船在慌乱中调头,船夫拼命摇橹,逃命似地冲向南岸。

    北岸。

    范统看着那狼狈逃窜的官船,从怀里掏出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摇头:“啧啧,这心理素质不行啊,咱们王爷也就是让他带句话,跑什么呢?”

    “可能是怕咱们让他留下吃饭。”宝年丰认真分析。

    朱棣看着那艘越来越远的官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意。

    他调转马头,背后披风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传令下去。”

    “今夜子时。”

    “渡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