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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实力就是规矩

    三月南隅,春景如诗!

    风,轻柔地拂过南方的大地,带来丝丝凉意!

    琼山宗,大殿内!

    气氛陡然沉寂下来。

    杨不易闭口不言。

    他深知杨清羽的打算,只是,杨清羽身为宗门宗主,需考量之事繁多。

    而他作为上任宗主,已然不便再多说什么。

    霍东明白他意思……

    也早有准备,缓缓道:“第一,情报共享,十二天宗内部动向,彼此互通。”

    “第二,守望相助,任何一方遭袭,另一方需全力支援。”

    “第三,资源整合,琼山宗擅长……踏雪宗……自......

    风雪又起,却不再凛冽,只如旧友叩门,轻轻拍打归途堂的朱漆木扉。檐角铜铃微响,一声,两声,三声,不急不缓,仿佛在数着人间未落笔的医案。柳芽正俯身于石桌前,用松烟墨细细描摹一株冰莲的根脉走向??那不是寻常草药图谱,而是《生死札记》新补的“心灯引”篇:以情为壤,以念为露,以守为火,方得一线不灭之光。

    小女孩坐在她脚边的小杌子上,膝头摊着半本《百草初识》,指尖沾着墨痕,正一笔一划临摹“忍冬”二字。她已在此住下三月,晨起扫雪、午间碾药、暮时煎汤,动作生涩却极认真。昨夜她守着炉火熬了一整晚的川贝枇杷膏,因火候稍欠,糖色微苦,她便默默倒掉重来,直到第三锅才端到柳芽面前,小脸绷得发白:“姐姐,这次……应该不苦了。”

    柳芽没尝,只接过碗沿轻嗅,颔首道:“苦味藏在回甘里,才是真润肺。”她将碗推至小女孩手边,“你尝一口。”

    小女孩仰头饮尽,舌尖微涩,喉间却缓缓浮起一丝清甜,像春雪初融时第一缕穿林而过的风。她怔住,眼眶忽地热了:“原来……苦不是错。”

    “苦是提醒。”柳芽放下笔,指尖蘸了点墨,在她眉心轻轻一点,“提醒你,这世上没有白来的甜。就像你奶奶咳了七年,你采了三年野花,熬坏十二口砂锅,才换来今日这一碗。苦是路标,不是终点。”

    话音未落,门外雪地上忽现一行足印,由远及近,深浅不一,却始终未乱??是云泽。他肩头落雪未化,手中提着一只青竹编的食盒,盒盖掀开,腾起一缕暖香:莲子羹,撒了新焙的桂花碎,碗底沉着七颗完整银杏,排列成北斗之形。

    “师父留下的‘七星安神方’。”他将食盒放在石桌上,目光掠过小女孩腕间系着的褪色红绳??那是去年清明,她在命碑前拾起的一截断线,柳芽随手替她打了结。“她昨夜梦魇,喊了三声娘。”

    柳芽未答,只将那碗莲子羹推至小女孩面前:“趁热喝。银杏固魂,桂花引气,莲子养心。你奶奶若在,定也这样喂你。”

    小女孩捧碗的手微微发颤。她没喝,只是低头看着汤面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问:“姐姐,我娘走的时候,也喝过这样的羹吗?”

    空气静了一瞬。檐角铜铃停了。

    柳芽抬眼望向院中那株老梅。枝干虬曲,雪压千重,却有一簇红蕊破寒而出,灼灼如燃。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娘走前最后一刻,正给你缝新袄子。针尖扎破手指,血珠滴在布面上,像一朵小梅花。她没喊疼,只笑着说:‘等我闺女穿上,风再大也不冷。’”

    小女孩的眼泪终于砸进碗里,漾开一圈圈涟漪。她慢慢喝完,把空碗捧在手心焐着,像捧着一小团不肯熄灭的火。

    这时,云泽从怀中取出一枚乌木牌,牌面无字,唯有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蜿蜒盘绕,末端隐入木纹深处。“今晨巡山,在断骨岭旧崖下发现的。”他顿了顿,“牌背刻着极淡的‘庚戌’二字??是霍东跳井那年。”

    柳芽指尖抚过那道金线,忽觉微烫。她闭目凝神,真气循线而入,刹那间,眼前幻象纷至:不是血海尸山,不是幽罗殿的森然碑林,而是一间寻常药庐。炭火噼啪,药罐咕嘟,少年霍东正蹲在炉边,用小刀削着一块陈皮,刀锋稳得不见一丝晃动;云梦溪倚在门框上,鬓角沾着药粉,手里摇着一把蒲扇,笑骂:“削这么薄,是打算给谁写情书?”

    幻象倏散。柳芽睁开眼,眸中水光未褪,却含着笑意:“原来他当年偷学师父熬药,连削陈皮的力道都模仿得十足十。”

    云泽沉默片刻,低声道:“师父临终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

    “她说??‘别总盯着命碑看。真正的律法,长在活人心里。’”

    风忽大,卷起满院碎雪,扑在门楣那盏红灯上。灯焰猛地一跳,非但未灭,反而炽盛三分,将三人影子投在雪地上,拉得很长很长,最终融作一处,难分彼此。

    午后,南荒传来急讯:断骨岭突发地陷,裂口深不可测,喷出黑雾裹挟哭声,已有三村百姓昏厥不醒。大弟子带人赶去,刚至山脚,便见雾中浮出七具纸人,手持招魂幡,步履僵直,正朝归途堂方向行来。

    柳芽未起身,只将小女孩唤至身前,取过她日日擦拭的铜药臼:“去,把臼底那层青苔刮下来。”

    小女孩不解,却依言照做。青苔湿滑微腥,刮下后聚成小小一团。柳芽接过,指尖捻开,从中拈出七粒细如芥子的银沙??正是昨夜她悄悄混入青苔的“星尘引”。她将银沙弹入风中,沙粒遇风即燃,化作七点微芒,追着纸人而去。须臾,纸人步履一顿,手中招魂幡寸寸崩解,黑雾如沸水泼雪,嘶鸣消散。

    “它们不是来害人的。”柳芽望着远方渐散的雾气,声音平静,“是来求救的。”

    原来那地陷裂缝深处,并非妖邪巢穴,而是三百年前幽罗殿废弃的“余愿窖”??专收那些未能登碑、亦不甘消散的残念。百年积压,怨气凝成黑雾,哭声实为执念共振。而纸人,是窖中残念借地脉阴气所塑的信使,只为寻一位肯听它们说完最后一句话的人。

    当夜,柳芽独赴断骨岭。云泽欲随,被她拦下:“这次,得我自己去。”

    她踏进地裂深渊时,脚下并非焦土,而是一条由无数泛黄纸页铺就的长路。每一页都写着不同名字、不同遗言:“阿沅,灶膛灰里埋着我攒的二十文钱,够你买双新鞋。”“爹,今年麦子熟了,我替您割了三亩。”“小桃,对不起,没等到你出嫁那天……”字迹或工整或潦草,墨色深浅不一,却都浸透了未尽的温热。

    路尽头,是一座坍塌半边的石龛。龛中无神像,只有一盏将熄的油灯,灯芯上悬着一滴将坠未坠的灯泪,晶莹剔透,内里竟浮沉着无数微小人影??是那些未能归去的灵魂,在最后一点光里,反复上演着最想完成的告别。

    柳芽跪坐于地,取出随身药囊,不取金针,不焚符纸,只倒出三味药:晒干的槐花、碾碎的陈皮、还有一小撮她鬓边新落的白发。她将三物投入灯盏,火苗腾地拔高三寸,那滴灯泪骤然绽开,化作漫天光雨,温柔洒落。

    光雨所及之处,纸页上的字迹渐渐变淡,最终化为青烟,袅袅升腾。一个佝偻老者虚影浮现,朝她深深一揖:“谢姑娘,替我传话给孙儿……就说,爷爷看见他娶妻了,新娘子笑起来,像他娘年轻时候。”

    又一个少女身影盈盈一拜:“劳烦姐姐,告诉我娘,我绣的荷包,她枕箱底下还藏着呢。”

    光雨无声,却似有万语千言。柳芽始终未发一言,只静静看着,直到最后一缕青烟散尽,灯焰恢复柔和,龛中唯余一盏澄澈灯火,映着她眼中未落的泪。

    归途堂的红灯,彻夜未熄。

    三日后,小女孩捧着一本新抄的册子来找柳芽,纸页尚带墨香:“姐姐,我把今天记下来的都写下来了。您说……能烧给那些人吗?”

    柳芽翻开册子,第一页写着:“一月十七,晴。断骨岭地裂,雾散。见老张伯、小桃姐、阿沅哥……他们说话的样子,和我梦见的娘一样。”

    柳芽合上册子,牵起小女孩的手,走向堂前那盏红灯:“不用烧。灯亮着,他们就听得见。”

    从此,归途堂多了一项规矩:凡有新入门的学徒,必先抄录三日《余愿录》??不是为驱邪,而是为记住:这世上最锋利的刀,斩不断思念;最坚硬的锁,锁不住真心;而医者手中最重的药,从来不是丹丸,而是肯为他人停留一刻的耳朵,与一句“我在听”。

    春深时,冰莲凋尽,新叶初生。某日清晨,柳芽推开堂门,见石阶上静静卧着一只褪色的蓝布包袱。解开,里面是一双纳得密密实实的千层底布鞋,鞋尖缀着两朵小小的、用桑皮纸剪成的冰莲花;还有一封信,字迹苍劲如松:

    > 芽儿:

    > 鞋底垫了七层棉,走十里山路不打滑。

    > 冰莲纸是昨夜月光下剪的,沾了露水,贴在鞋尖能护你脚踝。

    > 我在轮回桥头看了很久,见你教孩子辨认车前草,见你为盲妇熬安神汤,见你对着空碗说话……

    > 你比我想的更像我。

    > 也比我想的,更像你自己。

    > ??东

    信纸背面,还有一行极淡的朱砂小字,若不凑近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 **“下次风雪来时,记得添件厚衣。”**

    柳芽将信纸贴在心口,站了许久。风拂过耳际,仿佛真有一声叹息,温热而熟悉。

    她转身回堂,取来新裁的素绢,研开朱砂,提笔写下《医案录》最新一页:

    > “四月廿三,晴。风起,灯明。

    > 有人归来,不必叩门;

    > 有人长逝,从未远离。

    > 今日开诊。”

    窗外,新抽的柳枝拂过红灯,灯焰轻摇,将两道影子映在门板上??一道纤长清瘦,一道宽袍广袖;一道执药囊,一道提旧灯;一道鬓染霜色,一道衣袂如雪。

    她们并肩而立,静默如初。

    风不止,雪不歇。

    红灯不灭,照彻长夜。

    而那轮回桥头,白衣男子依旧提灯守候,迎接每一个因爱而归的灵魂。

    他知道,她终会再来。

    因为有些约定,不在今生,不在来世,而在**不肯放手的那一刻**??

    而放手之后,灯火长明,便是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