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的第一张赌桌,悬浮在距离判官和花痴开三尺之处。</br>那是一张紫檀木桌,桌面上刻着复杂的星宿图案,边角处有些磨损的痕迹,像是经历了无数岁月的触摸。桌上没有牌,没有骰子,只有一面铜镜——镜面模糊,映出扭曲的人影,又像是什么都映不出来。</br>“此局名为‘照魂’。”判官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冰棱敲击,“镜中会显现你记忆中的某个片段。你我各持一子,猜测片段中人物的下一个选择。猜对者,得一分;猜错者,失一分。先得三分者胜。”</br>花痴开凝视着那面铜镜,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的一枚旧骰子——那是花千手留给他的唯一遗物,六面分别刻着“生、死、离、合、痴、妄”六个字。</br>“记忆的走向……也能赌么?”他轻声问。</br>“世间一切,皆可赌。”判官的手指拂过镜面,镜中忽然泛起涟漪,“尤其是记忆——它看似属于过去,实则每时每刻都在被当下重塑。你以为你记得的,未必是真相;你以为遗忘的,未必已消失。”</br>镜面渐渐清晰。</br>那是一间简陋的土屋,屋外风雪呼啸。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蜷缩在角落,怀里抱着一只瘦弱的小狗。男孩的脸被冻得发紫,嘴唇干裂,但眼神亮得惊人——那眼神花痴开太熟悉了,是他自己。</br>“这是……八岁那年冬天。”花痴开的声音有些发涩。</br>那年夜郎七带他去北漠历练,遭遇暴风雪,与大队失散。他们在一处废弃的猎人小屋躲了三天,粮食耗尽,最后只剩一块硬得能砸死人的馕饼。</br>镜中的画面动了。</br>小痴开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小狗,又看了看手中最后半块馕饼。馕饼已经冻得像石头,但掰开的话,还能吃。</br>“请下注。”判官的声音将花痴开从回忆中拉回,“他会把馕饼分给狗,还是自己吃掉?”</br>话音未落,镜面右侧浮现出两个光点——一红一蓝。</br>花痴开盯着镜中的自己。那个八岁的孩子眼神挣扎,看了看馕饼,又看了看已经饿得连叫都叫不动的小狗。那狗是他进山前捡的流浪狗,跟了他一路,在雪地里还曾用体温帮他暖过脚。</br>“红子,分给狗。”花痴开将一枚红色玉石子推向镜面左侧。</br>判官未作犹豫,将蓝色石子推向右:“蓝子,自己吃。”</br>铜镜发出微光,镜中的画面继续流动。</br>小痴开低头看着馕饼,手指因为寒冷而僵硬。他尝试掰开饼,但饼太硬,纹丝不动。最后他站起身,走到屋角,举起馕饼,用力砸向墙壁——</br>“砰!”</br>馕饼裂成几块。</br>小男孩蹲下身,捡起最大的一块,塞进嘴里,拼命咀嚼。然后他拿起第二块,走到小狗身边,蹲下来,将饼掰成更小的碎块,一点一点喂给狗。</br>镜面定格在这一刻。</br>左侧的红子亮起微光,右侧的蓝子暗了下去。</br>“第一分,归你。”判官的语气没有波澜,“看来你对自己的记忆很有信心。”</br>“不是信心。”花痴开摇头,“是八岁的我,做不出见死不救的事。哪怕对方只是一条狗。”</br>判官的手指再次拂过镜面,镜中画面切换。</br>这一次,是十三岁的花痴开,站在夜郎府的训练场。他面前摆着三副骰盅,夜郎七站在他对面,脸色阴沉如铁。</br>“听声辨点,错一次,十鞭。”夜郎七的声音透过镜面传来,冰冷严厉。</br>花痴开记得这一天。那是他接触“千手观音”基本功的第三个月,夜郎七的要求严苛到变态——蒙着眼,听骰子落盅的声音,要准确报出每颗骰子的点数。错一次,真打十鞭,绝不留情。</br>镜中的少年双眼被黑布蒙住,耳朵微微颤动。三副骰盅被夜郎七依次摇动,骰子撞击盅壁的声音密集如雨。</br>第一盅停。</br>少年沉默三息:“四、五、六,十五点。”</br>夜郎七开盅——正是四、五、六。</br>第二盅停。</br>少年这次更快:“二、二、三,七点。”</br>再开,无误。</br>第三盅。这一盅夜郎七摇得格外久,骰子在盅内翻滚碰撞,声音混乱不堪。最后落定时,声音有一丝极其微妙的滞涩——那是夜郎七用内劲控制的结果,非高手难以察觉。</br>少年额头渗出细汗,嘴唇紧抿。许久,他开口:“一、一、一,三点。”</br>“请下注。”判官的声音再次响起,“夜郎七开盅后,会是什么点数?”</br>花痴开盯着镜中的自己。十三岁的他,耳力已经初具火候,但那一声滞涩……当时的他听出来了吗?听出来了,又是否敢质疑夜郎七?</br>“红子,三点。”花痴开再次推红。</br>判官这次停顿了片刻,才推出蓝子:“蓝子,非三点。”</br>镜面微光闪烁。</br>夜郎七的手按在骰盅上,却没有立刻打开。他看着蒙眼的少年,眼神复杂——镜外的花痴开现在才看懂,那眼神里有一丝期待,一丝犹豫,还有一丝……不忍。</br>“你确定?”夜郎七问。</br>“确定。”少年的声音发颤,但很坚定。</br>骰盅揭开。</br>三颗骰子静静躺在绒布上——两颗一点,一颗两点。</br>四点。</br>花痴开的瞳孔微缩。</br>镜中的少年扯下蒙眼布,看着骰子,脸色瞬间惨白。他猛地抬头看向夜郎七,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转身,褪去上衣,露出尚未完全长开的脊背。</br>夜郎七拿起浸过盐水的皮鞭。</br>“等等。”判官忽然开口,镜面定格在鞭子落下的前一瞬,“此局有变。”</br>花痴开抬头看他。</br>判官的手指在镜面上轻轻一点,画面倒回骰盅揭开的那一刻。这一次,镜面映出的不是骰子的点数,而是骰盅内部的景象——在夜郎七开盅的瞬间,最上方那颗骰子忽然极其轻微地翻动了一下。</br>从“一”翻成了“二”。</br>“内劲控骰。”判官淡淡道,“夜郎七在开盅的刹那,用内劲改变了点数。所以,你猜对了,但他让你错了。”</br>花痴开怔怔地看着镜中。十三岁的自己背对着镜面,看不见表情,但那紧绷的脊背,微微颤抖的肩膀……现在想来,当时的自己,真的完全没有察觉吗?</br>“这一局,算平。”判官收回蓝子,红子也暗了下去,“记忆并非绝对真实,它会被篡改,会被遮蔽,甚至会被植入。你刚才赌的,是你以为的记忆,而非真实的过去。”</br>花痴开沉默良久,才问:“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br>“因为‘惊门局’的规矩。”判官的声音依然冰冷,“我要赢的,是你的记忆。但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哪些记忆是真,哪些是假,这场赌局就失了意义。”</br>他再次拂过镜面,第三次画面浮现。</br>这一次,是十七岁的花痴开,第一次以伪装身份进入花夜国最大的地下赌场“金窟”。那一夜,他化名“呆面书生”,连挑三位坐镇高手,赢走黄金三千两。离场时,被赌场豢养的杀手尾随至暗巷。</br>镜中的少年背靠墙壁,面对七个持刀大汉,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他手里只有三枚铜钱,那是他今晚唯一的战利品——不是黄金,是他从赌桌上顺手拿的,因为那铜钱的年份,和花千手留下的一模一样。</br>“他会战,还是会逃?”判官问。</br>花痴开看着镜中十七岁的自己。那孩子的眼神已经初具锋芒,但深处依然有稚气未脱的迷茫。那一夜……他做了什么?</br>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最后他走出了巷子,身上沾了血,但都不是自己的。三枚铜钱少了一枚,后来在某个杀手的喉咙里找到了。</br>“红子,战。”花痴开推子。</br>判官这次没有立刻下注。他盯着镜中的少年,又看了看花痴开,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异样。</br>“蓝子,逃。”他终于推子。</br>镜面流动。</br>七个杀手围拢上来,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十七岁的花痴开看着他们,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甚至有些傻气,像个不通世事的书呆子。</br>然后他抬手,弹出了第一枚铜钱。</br>铜钱在空中旋转,发出轻微的嗡鸣,精准地嵌入冲在最前那人的眉心。那人甚至来不及哼一声,就直挺挺倒了下去。</br>第二枚铜钱,第三枚铜钱……</br>镜中的身影在刀光中穿梭,动作简洁得可怕。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三枚铜钱用完后,他夺过一人的刀,刀光在暗巷中绽开七次血花。</br>最后,他站在七具尸体中间,刀尖滴血,脸上依然挂着那抹呆气的笑。</br>镜面定格。</br>红子亮起,蓝子暗淡。</br>“第二分。”判官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一夜,你本可以逃。以你的轻功,他们追不上。”</br>“我知道。”花痴开说,“但我不想逃。”</br>“为什么?”</br>“因为那一夜,是我第一次真正明白,”花痴开看着镜中十七岁的自己,那个少年眼神里的迷茫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近乎冷酷的清明,“在这个世界,不杀人,就会被杀。不赌上一切,就什么都赢不到。”</br>虚空沉默。</br>铜镜的光渐渐暗去,最终恢复成模糊的模样。判官收回镜子,桌面上的星宿图案开始流转,像活过来一般。</br>“两局已过,你得一平一胜。”判官说,“再赢一局,你就能带走第一个秘密。”</br>花痴开点头:“第三局,赌什么?”</br>判官没有立刻回答。他肩上的乌鸦忽然振翅飞起,在虚空中盘旋一周,然后落在赌桌中央。乌鸦的喙轻轻敲击桌面,发出“叩叩”的声响。</br>随着这声响,桌面上的星宿图案开始变化。星辰移位,轨迹交错,最终构成一个全新的图案——那是一只手,一只正在拈花的手,拇指与食指之间,拈着一枚将落未落的铜钱。</br>“千手观音……”花痴开喃喃。</br>“第三局,赌‘心’。”判官的声音低沉下来,“不是记忆,不是选择,是那一刻,你心里在想什么。”</br>镜面再次亮起。</br>这一次,没有具体的场景,只有一片混沌的光影。光影中浮现出一张脸——花千手。</br>不是记忆中的任何片段,而是一个模糊的、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形象。花千手站在光影里,背对着画面,手中握着一把已经折断的刀。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br>“这是你父亲临死前的景象。”判官说,“不是你的记忆,是‘天局’记录下来的真实。但画面没有声音,没有后续。我只问你一个问题——”</br>他顿了顿,一字一句:</br>“在他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他心里最后闪过的念头,是什么?”</br>花痴开猛地站起身,桌上的红蓝二子被震得跳了起来。</br>“你……你们记录了我父亲的死?”</br>“天局记录一切值得记录的事。”判官平静地说,“尤其是花千手这样的对手。现在,请下注。红子代表‘不甘’,蓝子代表‘释然’。”</br>花痴开死死盯着镜中的父亲。那个背影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他从未真正见过父亲死去的样子——夜郎七找到他时,花千手的尸体已经被野狗啃食得面目全非。他唯一拥有的,是母亲转交的那枚骰子,和一句“你父亲让你好好活着”。</br>好好活着。</br>一个赌痴,一个将一生献给赌桌的人,在生命的最后,对儿子的期望只是“好好活着”。</br>这本身,就足够说明什么。</br>“红子。”花痴开几乎是咬着牙说,“我不信他会释然。”</br>一个为赌而生的人,死在赌局上,怎么可能释然?</br>判官看着他,眼神复杂。许久,他轻轻推出蓝子:“蓝子,释然。”</br>镜面开始变化。</br>光影中的花千手缓缓转过身来。那张脸……花痴开从未真正看清过的脸,此刻如此清晰。四十岁上下,眼角有细纹,下巴上有胡茬,但眼睛很亮,亮得像少年人。</br>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断刀,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笑。那笑容很淡,很疲惫,但确实是在笑。</br>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镜面之外——仿佛隔着时空,看到了此刻的花痴开。</br>嘴唇微动,没有声音。</br>但花痴开看懂了那个口型。</br>——“够了”。</br>花千手说完这两个字,身体向后倒去,断刀脱手,在空中旋转几圈,插进泥土。他的眼睛没有闭上,依然望着天空,眼神里确实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近乎荒诞的平静。</br>像是在说:这一生,赌够了,输够了,也……活够了。</br>镜面暗去。</br>蓝子亮起,红子熄灭。</br>“第三局,我赢。”判官收回蓝子,“按照约定,你需忘记一段最重要的记忆。”</br>花痴开跌坐回椅子上,脸色苍白如纸。</br>父亲的死……父亲最后的念头……竟然真的是释然?</br>“等等,”他忽然抬头,“你刚才说,这是‘天局’记录的真实。那记录里,可有我父亲最后一句话的声音?”</br>“没有。”判官摇头,“只有画面。”</br>“那你怎么知道,他说的是‘够了’?”</br>“唇语。”判官说,“天局有专门的读唇师,能解读九成以上的唇语。你父亲最后说的,确实是‘够了’二字。”</br>花痴开盯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我不信。”</br>“你可以不信。”判官并不争辩,“但赌局结果已定。现在,请选择——你要忘记哪段记忆?”</br>虚空安静下来。</br>乌鸦飞回判官肩头,血红的眼睛盯着花痴开。四周悬浮的赌桌缓缓旋转,光影流动,像一场永远醒不来的梦。</br>花痴开闭上眼睛。</br>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八岁那年的风雪,十三岁那年的鞭痕,十七岁那年的血夜,还有无数次赌桌上生死一线的瞬间。父母的模糊面孔,夜郎七严厉的眼神,阿蛮和小七并肩作战的身影……</br>哪一段最重要?</br>哪一段,是他宁可死也不愿忘记的?</br>许久,他睁开眼睛。</br>“我选择……”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忘记‘第一次见到夜郎七’的记忆。”</br>判官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确定?那段记忆,关乎你的师承,关乎你人生的转折。”</br>“确定。”花痴开说,“因为那段记忆里,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没有想明白——为什么夜郎七会收留我,一个赌痴的儿子?为什么他会倾囊相授,甚至不惜与天局为敌?这个问题困扰我太久了,久到已经成了心魔。既然如此,不如忘记。”</br>判官沉默。</br>肩上的乌鸦忽然发出刺耳的鸣叫,振翅飞起,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漆黑的轨迹。那轨迹落在花痴开额前,像一根针,刺入眉心。</br>剧痛传来。</br>花痴开闷哼一声,眼前发黑。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破碎、重组、消散……那个雨夜,那个破庙,那个浑身是伤却依然站得笔直的男人,那个男人伸出的手,那句“从今天起,你叫花痴开”……</br>消失了。</br>像从未存在过。</br>当疼痛退去,花痴开睁开眼时,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他看着眼前的判官,看着四周的虚空,看着自己颤抖的手,忽然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br>判官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说:“按照约定,我该告诉你第一个秘密。”</br>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展开。</br>羊皮上画着一幅地图,地图中央标注着一个地点——“天机阁”。</br>“二十年前,花千手与财神的那场最终赌局,赌注不是金钱,不是性命,而是一把‘钥匙’。”判官指着地图上的天机阁,“这把钥匙,能打开天机阁最深处的一扇门。门里有什么,无人知晓。但花千手输了,钥匙归了财神。”</br>花痴开接过羊皮,手指拂过“天机阁”三个字。</br>“你父亲死后,财神曾七次尝试用钥匙开门,但都失败了。”判官继续说,“因为那扇门,需要两把钥匙才能打开——一把是赌赢得来的‘胜者之钥’,另一把,是花千手死前留下的‘执念之钥’。”</br>“执念之钥?”花痴开抬头,“在哪里?”</br>“在你母亲手里。”判官说,“菊英娥这些年躲藏,不只是为了活命,更是为了保护那把钥匙。财神一直在找她,但夜郎七把她藏得很好,好到连天局都找不到。”</br>花痴开握紧羊皮,指甲几乎嵌进掌心。</br>“所以……你们引我来,不只是为了复仇的游戏。”他声音发冷,“你们想用我做饵,钓出我母亲,拿到第二把钥匙。”</br>判官没有否认:“这是财神的局。但也是夜郎七的局——他想借天局的手,帮你找到母亲;也想借你的手,帮我们打开天机阁。各取所需,两不相欠。”</br>“那我的复仇呢?”花痴开问,“我父亲的死,我这些年的痛苦,就只是你们棋局里的一颗子?”</br>“你可以这么理解。”判官站起身,黑袍在虚空中飘荡,“但我要提醒你——在天局眼中,每个人都是棋子。区别只在于,有些人甘心为子,有些人想成为执棋人。你想做哪一种,取决于你自己。”</br>他转身,向虚空深处走去。</br>“今日到此为止。三日后,若你还活着,我会在‘怒海’层等你。到时,我们赌第二个秘密。”</br>身影渐行渐远,最终融入黑暗。</br>虚空开始崩塌。</br>四周悬浮的赌桌一张张碎裂,铜镜化作粉末,星宿图案寸寸湮灭。花痴开站在崩塌的中心,手中紧紧攥着那卷羊皮。</br>记忆缺失了一块,像心里被挖走了一角,空落落地疼。</br>但他知道,有些路,一旦开始走,就不能回头。</br>青铜大门在远处重新浮现,缓缓打开。门外,阿蛮和小七焦急的脸出现在视野里。</br>“开哥!”阿蛮冲进来,扶住摇摇欲坠的花痴开,“你没事吧?”</br>花痴开摇摇头,将羊皮塞进怀里。</br>“走吧。”他说,声音疲惫,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重新凝聚起来,“下一层,是‘怒海’。三日后,我要去见判官。”</br>“去做什么?”</br>“去赌回我的记忆。”花痴开迈步走出虚空,青铜大门在身后轰然关闭,“也去赌回……真相。”</br>走廊的尽头,新的黑暗在前方等待。</br>而在更深的地下,财神拨动了另一颗算珠,嘴角的笑意更深了。</br>“执念之钥……终于要现世了。”</br>密室中的万千算盘,同时发出一声轻响。</br>像命运之轮,又向前滚动了半圈。</br>(第433章·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