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凡听得热血沸腾。</br>这就对了！</br>这就是他要找的答案！</br>“那为什么停了呢？”</br>陆凡急切地问道。</br>“既然这条路是对的，既然老祖宗已经走通了，为什么后来不走了？”</br>“为什么现在的人，又开始眼巴巴地求神拜佛，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来世上？”</br>“因为......安逸。”</br>“安逸？”</br>“是啊。”</br>姜子牙苦笑了一声。</br>“上古之时，那是真的活不下去啊。”</br>“巫妖大战之前，人族是妖族的口粮，是巫族的奴隶。”</br>“那时候，不拼命，不想办法，就是个死。”</br>“所以那时候的人族，心气儿最足，脑子转得最快，什么法子都敢想，什么东西都敢试。”</br>“可是后来......”</br>“巫妖大战，两败俱伤，退出了天地的舞台。”</br>“人族成了天地的主角。”</br>“没了天敌，没了那种随时可能灭族的恐惧。”</br>“人族......懈怠了。”</br>姜子牙指了指外头。</br>“当人们发现，只要种地就能吃饱，只要盖房就能遮风挡雨。”</br>“他们就不想再去琢磨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了。”</br>“他们开始内斗。”</br>“诸侯争霸，抢地盘，抢女人，抢那高高在上的位子。”</br>“聪明才智不再用来对付天地自然，不再用来发明创造。”</br>“而是用来琢磨怎么治人，怎么驭民。”</br>“再加上神仙显圣，立教传道。”</br>“那些个惊才绝艳之辈，一看修道能长生，能成仙，便都一股脑地钻进了深山老林。”</br>“剩下的凡人，没了领头羊，又被王权压着，被神权唬着。”</br>“慢慢的，也就习惯了。”</br>“习惯了跪着，习惯了求人，习惯了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br>“这条强盛族群的路，也就这么荒废了。”</br>陆凡沉默了。</br>这是人性的弱点，也是历史的必然。</br>但他不甘心。</br>“丞相。”</br>“既然咱们知道症结在哪儿。”</br>“那咱们能不能......再把这条路接上？”</br>“您是丞相，您有权有势。”</br>“您能不能......？”</br>姜子牙看着陆凡那张充满希冀的脸，心中一阵悸动。</br>他何尝不想？</br>他若是能做到这一步，那便是真正的人族圣贤，功德怕是不输三皇。</br>可是......</br>姜子牙转头看向窗外那漆黑的夜色。</br>“难啊。”</br>“小友，你的想法是对的。”</br>“若是给你足够的时间，给你个几百年，上千年。”</br>“或许你真能折腾出个动静来。”</br>“可是现在......”</br>“来不及了。”</br>“商周之战，迫在眉睫。”</br>“那天上的神仙，不会给你这个时间。”</br>“万仙阵，诛仙阵，正在这九州大地上酝酿。”</br>“大劫已至，火烧眉毛。”</br>“你说的那些个法子，是慢工出细活，是百年大计，千年大计。”</br>“可咱们现在缺的，就是时间。”</br>“远水解不了近渴。”</br>“若是不能先过了眼前这一关，若是这西岐败了。”</br>“你连试错的机会都没有。”</br>“所有的萌芽，都会被扼杀在那滚滚的兵车之下。”</br>姜子牙站起身，拍了拍陆凡的肩膀。</br>“小友。”</br>“你的道，是对的。”</br>“但这条路，太长，太远，也太难。”</br>“现在的西岐，现在的九州，还承载不起这么大的梦想。”</br>“咱们只能先顾眼前。”</br>“至少......得先让百姓活下来。”</br>“只有活下来，才有以后。”</br>姜子牙说得没错。</br>生产力的发展，不是一蹴而就的。</br>在神权和王权的双重压制下，想要点燃科技的火种，想要开启民智，那比登天还难。</br>而且，战争不等人。</br>“草民......明白了。”</br>“小友能明白，那是最好。”</br>“这世间的事，往往是知易行难。”</br>“有些道理，老朽懂，武王懂，甚至那天上的神仙也懂。”</br>“可懂了又如何？”</br>“大势如潮，裹挟而下，谁也没法独善其身，更没法逆流而上。”</br>“老朽这把老骨头，能做的，也就是在这洪流里，替这西岐的百姓，替这天下的苍生，掌好这最后一段舵。”</br>“而且......”</br>“就算老朽真的有心，想要依着小友的法子去试上一试，怕是也没那个时间了。”</br>陆凡闻言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姜子牙。</br>这满腹经纶，算无遗策的老丞相，此刻竟透出一股深沉的暮气。</br>那不是修道之人的清静无为，而是一个凡人面对岁月流逝，天命难违时的无奈。</br>“丞相这是何意？”</br>“只要打赢了仗，进了朝歌，这天下平定下来，日子还长着呢。”</br>“您是开国的丞相，是百官之首，有的是时间去慢慢谋划。”</br>“如今身康体健，虽无仙道修为，但若是好生保养，再活个二三十年也不是难事。”</br>“即便战事紧迫，但这教化万民，开启民智的事，本就是水滴石穿的功夫。”</br>“只要种子撒下去了，哪怕咱们这一代看不见，下一代，下下代，总能看见苗头。”</br>姜子牙苦笑着摇了摇头。</br>“长？”</br>“不长了。”</br>他转过身，缓缓走到那张巨大的行军图前。</br>干枯的手指在那图上轻轻划过，从西岐，一路划到了东海之滨。</br>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了一块被标注为“齐”的地方。</br>“小友。”</br>“老朽的命数，老朽自己心里有数。”</br>“但有些事，不是老朽想做就能做的。”</br>“武王已经有了旨意，待天下平定之后，便将老朽封于齐地，去镇守那东海之滨。”</br>“这伐纣的大业一旦了结，这封神榜一旦挂上封神台。”</br>“老朽便要离开这西岐，离开这中枢之地了。”</br>陆凡凑近看了看那块地界。</br>那里如今是一片空白，标注着“东夷”二字，旁边还画着几处沼泽和盐碱地的符号。</br>“去那儿？”</br>陆凡有些诧异。</br>他对地理虽不算精通，但这一路走来，多少也听人说起过。</br>那齐地，在九州的最东边，紧挨着大海。</br>那是东夷人的地盘，是还没开化的蛮荒之地。</br>那里盐碱遍地，只有海里的鱼和那苦涩的盐巴，根本种不出多少庄稼。</br>更要命的是，那里民风彪悍，只知有部落，不知有王法，常年与中原对抗。</br>把一个开国的第一功臣，把一个统领三军的相父，封到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去？</br>“丞相，您是伐纣的首功，是大周的尚父。”</br>“若是天下平定，您理当留在镐京，辅佐天子，位极人臣，享万世尊荣。”</br>“为何要去那蛮荒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