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教这边的内讧,那是越吵越凶,嗓门越扯越大。
截教门人本就性子烈,如今旧账翻开,那是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有的骂师兄弟见死不救,有的怨主帅调度无方,有的恨同门临阵脱逃。
想那封神榜上有名人,哪一个不是当年的天之骄子?
如今虽同为天庭正神,但这陈年旧账翻将起来,却是个个都不肯认输。
本来是同仇敌忾,想要数落姜子牙的不是,结果说着说着,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全翻出来了,变成了互相指责,互相揭短。
眼看就要从口舌之争演变为拳脚相加。
赵公明须发戟张,魔家四将眼冒火星,十天君个个撸起袖子,就连闻仲太师那沉稳的脸上也带上了几分无奈的愠色。
好好的南天门,愣是变成了菜市场。
碧霄娘娘被吵得心烦,提高声音道:“都别吵了!吵来吵去有个什么结果?岂不是让某些人看了笑话去?”
这话倒是提醒了众人。
截教众仙齐刷刷转头,果然看见阐教云头上,那帮金仙虽然一个个站得笔直,装得道貌岸然,可那眉梢眼角的笑意,还有那微微耸动的肩膀,分明是在看热闹!
赵公明更气了,黑着脸道:“那依妹妹的意思,这事儿该怎么算?难道还要咱们自个儿在这儿争个头破血流,给人家当猴戏看?”
场面一时又僵住了。
是啊,怎么算?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当年输都输了,现在扯皮,除了丢人现眼,还能有什么结果?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琼霄,忽然轻声开口:“咱们在这儿争来争去,终究是自说自话。既然是论当年封神之战的是非功过,总得找个......相对公允的人来评评理吧?”
“公允?”金灵圣母冷笑,“这天上地下,谁还能公允地评咱们截教的事?”
“怎么没有?”碧霄朝那边努了努嘴,“那不是现成的两位?”
众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是哪吒与杨戬。
这两位,一位是三坛海会大神,一位是二郎显圣真君,当年在封神战场上那是实打实的先锋,冲锋陷阵,破阵斩将,立下的功劳车载斗量。
无论是十绝阵,黄河阵,还是后来的诛仙阵,万仙阵,都少不了他们的身影。
可以说当初在那封神战场上,阐教出力最大的,除了那几位教主,便是这几位小辈。
截教不少成名的人物,都是折在他们手里的。
他们对截教的手段实力,了解得恐怕比一些截教门人自己还清楚。
截教众仙心中虽然还有些疙瘩,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二位确实是那场杀劫里的关键。
更重要的是,他们虽出身阐教,但二人性格鲜明,行事磊落,在截教这边倒也有几分认可。
当年哪吒那是混天绫搅动乾坤,杨戬那是**玄功变化无穷,这俩人可是几乎打遍了全场。
谁厉害,谁草包,他们最有发言权。
闻仲迈步上前,对着二人拱了拱手,神色肃然。
“二郎真君,三坛海会大神。”
正在那厢看戏的三太子和二郎真君对视一眼,皆是一脸的无奈。
杨戬回了一礼:“老太师有何指教?”
闻仲苦笑了一声,指了指身后那一帮子气鼓鼓的截教众仙。
“老夫这帮兄弟,心里头都有气,都不服输。”
“咱们虽然分属两教,但如今天天在天庭低头不见抬头见。”
“当年在那封神战场上,咱们是对手,是死敌。”
“你们二位,那是阐教的先锋官,是姜子牙麾下最得力的战将。”
“咱们截教的这些个阵法,这些个法宝,还有这些个镇守关隘的大将,到底成色如何,本事几斤几,你们是最清楚不过的。”
“今儿个借着这机会,当着大伙儿的面。”
“老夫想请二位说句公道话。”
“当年那一战,咱们截教......到底输在哪儿?”
赵公明骑在黑虎上,把那缚龙索往腰间一缠,大着嗓门喊道:
“没错!杨戬,哪吒,你们俩虽然是晚辈,但本事我是认的。”
“你们倒是说说,当年那一战,是不是咱们截教的法宝不厉害?是不是咱们的阵法不精妙?”
“若不是你们阐教以多欺少,若不是那陆压暗箭伤人,咱们能输?”
这一下,压力全给到了杨戬和哪吒这边。
哪吒抱着火尖枪,原本正在看热闹,突然被几百双眼睛盯着,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让他怎么说?
说实话吧,怕这帮老家伙面子上挂不住。
说假话吧,又违背了他这直性子。
要论起修为力气,这二位自然是这三界后辈中的翘楚。
可若论起师承渊源,他们终究是晚了一辈。
眼前的赵公明,三霄娘娘,十天君,哪一个不是与他们师父同在昆仑听道的叔伯辈?
当年打起来的时候没人论这些,但如今太平无事了,小辈还是不太好随便议论长辈。
更教人头疼的是,这在场的截教众仙,大半都曾在这二位手底下吃过实打实的亏。
若说对方哪处做得不对,落在截教耳中,便是羞辱,是那在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粗盐。
若说对方哪处做得极好,却又虚伪造作,听着倒像是得了便宜卖乖。
且说这二位在那封神杀劫中,历经万战,见惯了截教门人的手段。
在他们看来,这些个截教神仙虽然模样性情各异,但在战阵上的表现,其实是差不离的。
要么是太过迷信自家那件先天灵宝,总觉得只要祭出法宝,这天下便再无敌手,结果一旦法宝被克,立马便乱了方寸。
要么是修道修得太直,听不得半句冷嘲热讽,三言两语便被引出了自家山门,一头撞进那死地里去。
在杨戬和哪吒眼里,这种毛病是截教骨子里的通病。
这种话,若是私下里议论倒也罢了,可如今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当着人家的面儿,把这层遮羞布一把扯下来......
“这个......”
哪吒抓了抓头上的小辫子,眼神飘忽,在那儿支支吾吾。
“各位师叔,师伯......”
“当年那一战,大家都是各为其主,都是为了完杀劫。”
“你们......都很厉害,真的。”
“那赵师叔的定海珠,砸得我那是头晕眼花,到现在想起来还后脑勺疼呢。”
“还有那十绝阵,阴风惨惨,怪吓人的。”
“我们当时也是硬着头皮上,纯属运气好,运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