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满座寂然。
什么?林昭然难以置信,就只是灵枢核心?
哈!蚀骨魔君咧嘴一笑道
早料到你等会作此反应!百试不厌。
不过老夫所谓灵枢核心,并非如当代术士所制那般囤积游离灵气,而是储存佩戴者自身的真元……且其中真元永不散逸。
有效地令老夫的气海容量扩增十倍。
十……十倍!?林昭然不禁失声。天可怜见……他原以为张明远已是真元浩荡的怪物。
纵是张明远这般沉静之人,闻言亦面露惊愕——蚀骨魔君所掌控的真元量实在超乎常理。
老巫妖对他们的反应颇为满意。
自然,这还未计入老夫昔日所受之神恩,那馈赠令本已可观的气海再翻一倍,蚀骨魔君续道
老夫初涉术道时,测度真元之法尚属粗陋,故不知按当今标准当为何等品阶……约莫二十五钧?
大抵如此。神恩倍增气海之量,却未损半分真元运转之能。
是故在得此冠冕前,老夫的气海本已浩瀚。方才说冠冕令真元量扩增十倍?实则比听来更惊人。
何等……有趣。
林昭然与张明远对视良久。
所谓倍增气海的神恩……听来岂非耳熟?
那么……蚀骨魔君终是笑道,二位仍觉得与老夫为敌是明智之举么?
阁下所言神恩……林昭然试探道。
啊哈,不可,蚀骨魔君竖指止住他,老夫已履约。现在该二位了。
也罢,张明远轻叹,帝君宝珠除却身为巨大洞天,更近乎无限之忆库,可储存海量心忆与神识图谱。
蚀骨魔君沉吟片刻。
考虑到彼时书写之物稀缺……确乎能理解此等功能之珍贵。虽于今世不算惊人,但珠内若存余迹,对史家而言仍是无价之宝。你们发现了多少?
无可奉告。张明远立时答道。忆库自然是空的——因其只能在时光回溯中使用——但蚀骨魔君无需知晓。
合理。蚀骨魔君认可道。
至于其他帝君圣器的下落……张明远道,匕首藏于暴风联盟皇室秘库。横竖阁下已在攻打该国,想必也不介意再闯一回秘库。
他们竟将一件帝君圣器弃于库中蒙尘,蚀骨魔君摇头轻叹,典型之作派。
短暂的沉默笼罩席间,**二人静待巫妖多言,他却只默然审视他们,不发一语。
那么,阁下所言神恩……林昭然再度尝试。
此番需代价了。蚀骨魔君立时警告。
阁下欲求何物?林昭然直截问道。
既然二位问及神恩,以神圣之物相换方为妥当。蚀骨魔君微笑道。
林昭然思忖片刻,自怀中取出那柄在帝君宝珠中所得的神秘匕首,递与蚀骨魔君。
在寻常情形下,以未知威能的圣器换取情报实属不智,但他极欲得解此问,何况下次回溯时匕首自会重回手中。
蚀骨魔君谨慎接过匕首,立时开始施术探查,令林昭然心头一紧。
这是老巫妖接近以来首度施展术法,林昭然鹰视其举动,严防他在诸多占卜术间暗藏阴招。
确是圣器。蚀骨魔君最终断定。
然也,林昭然确认,以圣易圣,可算公平?
其效为何?老巫妖问。
林昭然心下稍安——纵是千年巫妖,亦不能轻易窥破神赐之能。
不知,他对巫妖坦言,此物不过是从古遗迹中所得。
那它可能毫无用处,也可能威能惊人。蚀骨魔君总结道,小心转动匕首端详其表面纹路。
林昭然心知他看不出什么——那些纹饰纯为装饰,与匕首本身无关。
圣器绝无无用之物。林昭然坚持道。
此言差矣,蚀骨魔君摇头,神明本为任性妄为之辈。鼎盛时期常制各种无用之物纯为戏谑,只是大多随岁月损毁或被弃。
圣器也会损毁?张明远好奇道。
自然,蚀骨魔君正色颔首,现存圣器并非因本质不毁而留存——它们能存世千载,正是因其不易毁坏。
但依阁下所言,此匕首能存至今日,至少说明它多少有些用处。林昭然道。
不无道理。蚀骨魔君认可。他直视林昭然双眼你确定要交换?可能会错失重宝。
确定,林昭然斩钉截铁,若阁下真怕占了我便宜,不妨将解说做得格外详尽。
哈!果决。老夫欣赏,蚀骨魔君道,既然你敢冒险,老夫若退缩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只见他手腕一抖,匕首在指间娴熟旋转,展露惊人巧技,随即——径直将匕首刺入自己胸膛。
刃尖没入躯壳如入流水,透衣而过,转瞬消失无踪。蚀骨魔君却毫发无伤。
他双手交叠胸前,对二人微笑。
具体想知何事?
阁下曾说神恩令气海倍增,林昭然问,此类恩赐通常都是如此增幅?
嗯?蚀骨魔君似是对此问感到意外,说道
倒是趣题,可惜老夫无法作答。纵是诸神行走世间之时,受神恩者亦属罕见,且多讳莫如深。
若你觉得当今顶尖术士已够隐秘,古时大术士更是……
多少传承因那些老顽固拒示外人而失传。
言归正传,老夫所受之神恩大抵是典型一类。
令人气海倍增远胜任何自然增长之法,足证神威,却又不过分。
况且倍增之效简单明了。
可知其运作之理?林昭然问。
略知概要,老巫妖道
乃是一种由神力构成的稳定框架,环绕魂魄。
此法可使目标存储与恢复更多真元而不伤及真元运转。
近乎无法以常术探测——神迹皆然——但因涉及魂魄,高明的亡灵术士终能借魂魄感知察觉。
稳定框架?莫非是……二十面体?
蚀骨魔君设计门状稳定框架时,是否参照了环绕其魂的稳定框架轮廓?
林昭然本想稍作暗示观察反应,终觉此举太过冒险。
除却神授,可有他法获此恩赐?张明远蹙眉问道。
按理说有,蚀骨魔君道
据说仙人至今仍能施予此类恩赐。但他们极其吝啬,只赐予最虔诚能干的仆从。
老夫看二位不似能入他们法眼。故实际上,你们并无他法获此恩赐。
此乃如老夫这般古怪物件与少数教派狂犬独有的权能。
他们又问了几个关于魂定框架及其探测方法的问题,似乎引起了蚀骨魔君的兴趣,但老巫妖终觉问询已足,起身欲离。
好了,他离席而立,此番相谈甚欢,二位给了老夫不少思量。但就此止步正合时宜。
确然。林昭然附和。始终提防这老魔头,唯恐失言或漏察阴谋,实令人疲惫。
若想再谈,可凭此物联系老夫。蚀骨魔君递来一张素白名帖,唯以墨字印着青云城一处地址。
林昭然默然收帖入怀。
老夫预感,不久便会再会。老巫妖咧嘴一笑,转身从容步出酒肆。
长久的寂静笼罩席间。
**二人默然良久,只听堂中喧杂,脑中反复回放方才交锋。
现在最紧迫的问题是我们该如何行事?林昭然问,是做明智之举,立即终结这回溯,还是玩火一试,设法从中获利?
不知,张明远轻叹,将大杯推至一旁——他终未饮尽。
但林昭然觉得是形势使然而非力不能及。
此刻难以冷静思量。那老骨头给我太多惨痛经历……屡次被他挫败,多少计划因他突至捣毁……但若你此刻非要我答?
林昭然暗叹。他早知答案。
我一向喜欢玩火。张明远咧嘴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