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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2章 要么不做,要么不休

    ……魏血鹰浑身一震,脚步几乎停滞,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咬住牙关,不敢抬头看秦鸿一眼,只觉脊背发凉,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肩头。

    “你很惊讶?”秦鸿停下脚步,侧目看向魏血鹰,声音低沉却不带怒意,反而透着几分疲惫与释然。

    魏血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陛下!臣……臣万死不敢妄议朝政,更不敢揣测圣心!厉宁乃国之柱石,功高盖世,岂可轻言生死?陛下明鉴乾坤,自有决断,臣唯命是从!”

    秦鸿轻轻叹了口气,仰头望向夜空。那轮明月依旧高悬,清辉洒落,照得昊京城如银似雪。他缓缓道:“朕知道你在怕什么。你也怕厉宁反,怕他坐大,怕将来有一天,这江山不再姓秦。”

    魏血鹰伏在地上,身子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可你想过没有,”秦鸿继续道,“若今日朕杀了厉宁,明日天下便乱。不是因为厉宁要反,而是因为他不该死。他是百姓心中的神将,是北境军魂,是四海安定的象征。他一死,人心就散了。唐白鹿会反,周苍会疑,白烁会退,郑镖会怒。而草原上的白狼王庭,早已视厉宁为兄弟盟主,他们不会坐视不理。”

    “所以……”秦鸿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朕不能杀他,也不该杀他。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值得留。”

    魏血鹰心头巨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

    秦鸿看着他,嘴角微扬:“你是不是觉得朕太仁慈?太天真?以为只要不动手,就能换来忠心?”

    魏血鹰慌忙低头:“臣不敢!”

    “可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秦鸿淡淡一笑,“但你错了。朕不是不想除患,而是看得比你远。厉宁此人,智谋无双,手段通天,今日能造出飞天神灯,明日就能建起空中楼阁。他若真要反,早就反了,何必等到现在?他在等什么?等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还是等朕先动手,好让他师出有名?”

    魏血鹰呼吸一滞。

    “不。”秦鸿摇头,“他不需要机会。他若想取而代之,只需一声令下,三十万北境铁骑便可踏平昊京。但他没有。他娶了秦凰,入了厉家,接受了镇北侯的封号,甘愿远赴北寒之地。这是何意?这是在告诉朕??我厉宁,愿守边疆,不负大周。”

    “可……可人心难测啊陛下!”魏血鹰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今日他忠,明日未必。十年之后呢?二十年之后呢?他的儿子、孙子,谁能保证仍如他一般?徐猎当年也是忠臣,最后如何?割据一方,自立为王!”

    “所以你就学秦耀阳那一套?”秦鸿冷笑,“未战先惧,未反先杀?以猜忌治国,以屠戮安邦?那朕和昏君有何区别?”

    魏血鹰哑口无言。

    “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秦鸿缓步前行,声音渐远,“但你要记住,真正的帝王之道,不在杀人,而在用人。厉宁越是强大,朕越要用他。用他的才,用他的势,用他的名望镇四方。只要他在一日,大周就稳如泰山。”

    “至于将来……”秦鸿目光深远,“将来的事,将来再说。若有一日他真生异心,朕自会亲手斩之。但在此之前,朕信他。”

    魏血鹰怔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

    他知道,眼前的皇帝,已不再是那个初登大宝、步步为营的秦鸿。他变了。变得更为深沉,更为自信,也更为……可怕。

    因为他不再依赖阴谋与杀戮,而是开始驾驭人心,掌控大局。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气象。

    ***

    厉府新院,灯火未熄。

    厉宁坐在书房之中,手中执笔,正在绘制一张图纸。纸面上线条纵横,结构复杂,竟是一座巨大的热气装置,下方配有可操控方向的机关,两侧还有类似翅膀的构造。

    秦凰披着薄纱走入,轻声道:“这么晚了还不睡?”

    厉宁抬头,见是她,嘴角微扬:“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事。”

    秦凰走到他身后,轻轻替他揉着肩膀:“还在想今天的事?”

    “嗯。”厉宁放下笔,长叹一口气,“我知道秦鸿今晚去了秦耀阳那里。他也该做选择了。”

    秦凰手指一顿:“你觉得他会杀你吗?”

    厉宁笑了:“你说呢?他要是真敢杀我,现在我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三十万北境军就在城外,喝得烂醉也好,疲惫不堪也罢,只要我一声令下,半个时辰内就能攻破昊京城门。他不怕死,也得怕亡国。”

    “可他毕竟是皇帝。”秦凰低声说道,“皇权不容挑战。你今日的风光,已经压过了他这个天子。百姓跪的是你,不是他。飞天神灯升空那一刻,全城欢呼你的名字。换作是我,也会寝食难安。”

    厉宁转过身,握住她的手:“所以我才要走。留在昊京,只会让矛盾激化。我去北寒,既能守边,又能避嫌。等时间久了,百姓忘了今日的热闹,朝廷也习惯了我在远方,一切自然平息。”

    “可你真的甘心吗?”秦凰凝视着他,“你明明可以做得更多,甚至……取代他。”

    厉宁眼神一闪,随即摇头:“我不是那种人。我想要的,从来不是皇位。我要的是安宁,是秩序,是这片土地不再战火连年。若能用我的力量换来十年太平,百年安稳,我宁愿做个被遗忘的侯爷。”

    秦凰望着他,忽然眼眶微红:“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不像这个时代的人。你说的话,做的事,都太过超前。飞天神灯、火药弹、改良农具、水利机关……你到底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厉宁沉默片刻,轻声道:“有些事,我说不出口。就像你无法理解天为何能下雨,雷为何会劈地。但我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想到别人想不到的路。这不是天赋,是一种责任。”

    “责任?”秦凰喃喃。

    “对活着的人的责任。”厉宁站起身,推开窗户,望向远处的皇宫方向,“有些人活着是为了权力,有些人是为了复仇,而我……只是为了不让那些无辜的人再死于战乱、饥荒、瘟疫。我见过太多悲惨,所以不愿再看第二次。”

    秦凰依偎在他肩上,低声问:“那你怕吗?怕秦鸿将来对你下手?”

    “怕。”厉宁坦然承认,“但我更怕自己变成另一个秦耀阳。为了保住权力,不惜屠戮功臣;为了安心,宁愿错杀一千。那样的世界,我不想要。”

    两人静静相拥,夜风拂过窗棂,吹动案上的图纸,那奇异的飞行器仿佛要乘风而去。

    ***

    三日后,圣旨下达。

    厉宁受封“镇北侯”,赐金印紫绶,统领北境二十七城,节制三军,开府建衙,可自行任免官吏,征调粮草,三年一报政务。

    此诏一出,举朝震惊。

    这哪是封侯?分明是裂土封王!

    尤其是“可自行任免官吏”这一条,等于赋予了厉宁独立政权的权力。虽未称王,实则已成国中之国。

    朝中老臣纷纷上书反对,言辞激烈者甚至痛哭殿前,称此举必将酿成大祸,重现徐猎旧事。

    然而秦鸿不为所动,亲笔朱批:“镇北侯厉宁,功盖古今,德服四海,非如此不足以酬其功。若有异议者,视为动摇国本,严惩不贷!”

    群臣噤声。

    与此同时,一道密令悄然传至魏血鹰手中。

    内容只有八个字:**暗中监察,不得妄动。**

    魏血鹰看完,面色沉重,将密信投入烛火之中,化为灰烬。

    他知道,皇帝并未真正放心。表面重用,实则提防。所谓信任,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妥协。

    但这已经足够。

    至少暂时足够。

    ***

    半月后,厉宁启程北上。

    出城之日,万人相送。

    不只是北境将士,更有无数百姓自发聚集在长街两侧,手持香烛、鲜花、酒水,含泪相送。

    有人跪地叩首,高呼“侯爷保重”;有人爬上屋顶,只为看他最后一眼;还有孩童抱着自制的纸扎热气球,追着马车奔跑。

    厉宁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唯有眼角微微泛红。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在送他一个人,而是在送一段希望。他们相信,只要厉宁在北边,边境就不会再燃战火,家园就不会再被践踏。

    这份信任,重于千钧。

    行至城门外,唐白鹿、周苍、白烁三人早已等候多时。

    三人皆身穿铠甲,身后各率亲兵百人,整齐列队,拱手行礼。

    “末将恭送镇北侯!”三人齐声高喝,声震云霄。

    厉宁翻身下马,一一还礼。

    他对唐白鹿道:“西境交给你了,若有异动,立刻飞鸽传书,我三日内必至。”

    唐白鹿重重点头:“请侯爷放心,有我在,草原骑兵休想踏入一步!”

    他对周苍道:“南线不可松懈,陈国虽败,但余党未清,谨防死灰复燃。”

    周苍抱拳:“属下已布下七道暗哨,日夜轮防,绝不负侯爷所托!”

    最后,他看向白烁:“东边最稳,但也最容易被人忽视。若遇紧急军情,不必请示朝廷,直接调兵即可。”

    白烁咧嘴一笑:“您都说了是‘镇北’侯了,难道还想管到东海去?放心吧,我白烁就算战死沙场,也不会让敌人越过雷池半步!”

    厉宁笑了,拍了拍三人的肩膀:“好兄弟,保重。”

    四人相视良久,终究转身离去。

    马车启动,缓缓前行。

    忽然,一道身影从人群中冲出,竟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满脸泪水,手中紧紧攥着一只小小的木雕??正是那日飞天神灯的模样。

    “厉侯爷!”少年嘶声喊道,“我爹死在北境战场上!是他临终前说,一定要让我记住您的名字!他说您是天上下来的神仙,能护佑我们!请您……请您一定要回来啊!”

    厉宁闻声回头,怔住片刻,随即下车,蹲下身来,接过那只粗糙却用心至极的木雕。

    他轻轻抚摸着少年的头,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会回来的。不止是我,还有和平,还有安宁,都会回来。”

    少年嚎啕大哭。

    厉宁将木雕收入怀中,重新上车。

    车轮滚滚,渐行渐远。

    直至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送行之人仍伫立原地,久久未散。

    ***

    一个月后,北境新城建成。

    城名“宁安”。

    取“厉宁所至,万民安宁”之意。

    城中有学堂、医馆、工坊、粮仓,更有厉宁亲自设计的水利系统,引雪山融水灌溉农田,使荒漠变良田。

    两万老兵在此安家落户,娶妻生子,开垦屯田,训练新兵。

    郑镖驻守城中央,每日操练士卒,修建城墙,同时派人四处联络北境残部,收编流寇,整顿治安。

    又三个月,一封密报送达厉宁案前。

    内容简短:**秦鸿废太后,迁秦耀阳于不朽平原守碑,终身不得回京。**

    厉宁看完,默然良久,最终将密报焚毁。

    他知道,秦鸿终于彻底摆脱了过去的阴影。那一场祖孙之间的对峙,以秦耀阳的彻底失败告终。

    从此,昊京只有一位皇帝,再无太上皇。

    而他自己,在北方的风雪中,也真正开始了新的征程。

    ***

    某夜,大雪纷飞。

    厉宁站在宁安城最高处的?望塔上,望着漫天白雪覆盖大地,天地一片苍茫。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秦凰走了上来,为他披上一件狐裘。

    “又在想什么?”她轻声问。

    厉宁望着远方,缓缓道:“我在想,这个世界,会不会有一天,不再需要战争?不再需要将军,不再需要侯爷,所有人都能安居乐业,孩子不用送父上战场,母亲不必为儿哭泣。”

    秦凰靠在他肩上,柔声道:“也许不会那么快。但因为你存在,这一天一定会来。”

    厉宁笑了笑,伸手接住一片雪花。

    雪花在他掌心融化,如同时光流逝,无声无息。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改变。

    风起了。

    北方的春天,或许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