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小就在一个僻静的邮局旁停下了车。
贺瑾心领神会,这是必要的报备兼擦屁股。两人进了邮局,王小小要了长途,接通了二科总机,再转丁建国办公室。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丁建国特有的带着点不耐烦的低沉嗓音:“喂?哪位?”
王小小的声音带着撒娇:“丁爸,是我,小小。我和小瑾在滨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难以置信的吸气声传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俩小兔崽子,现在在哪儿?千万别跟我说你们在哈飞门口!”
王小小如实汇报,“刚出来,去参观了厂史陈列室和最新飞机,工厂没让我们进去,签了保密协议,按照规定路线,四十分钟,现已离开。”
“……”电话那头是更长的一段沉默。
丁建国在消化这个过于生猛的信息,另一只手用力掐自己眉心。
终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牙疼的、强压火气的腔调:
“王、小、小!还有贺瑾那小子在旁边听着呢吧?你们……你们可真行啊!哈飞!那是你们能随便参观的地方吗?!谁给你们的胆子?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显然顾及到这是在办公室:“你们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单位?门口站的那是真枪实弹的警卫!你们俩穿着身军装就敢往前凑?还参观?!人家没把你们当可疑分子扣下来审个三天三夜,都算你们走运!”
王小小把话筒拿得离耳朵稍远了些,等那阵无形的怒火喷发稍微平息,才冷静地开口:“我们出示了证件,提到了您和魏政委。陈主任叫人特批了非核心区域参观,手续合规。”
丁建国在那边差点噎住:“合规个屁!那是人家看你们俩毛都没长齐,又是穿军装的,摸不清路数!怕万一是哪个首长家的愣头青,不好硬拦!这叫合规?这叫人家会办事!”
他喘了口气,语气里的牙疼感更重了,还夹杂着一丝后怕和头疼:“你们两个……真是……一天不给我惹点事儿就浑身不自在是不是?不去军工厂,随便你们哪个厂搞点边角料也就算了,怎么还摸到飞机厂去了?你们想干什么?啊?真想上天啊?!”
贺瑾忍不住凑近话筒,小声补充了一句:“丁爸,我们就看看,学习一下……”
丁建国立刻调转枪口:“你闭嘴!贺瑾!就你主意多!是不是你又撺掇的?还学习?你看得懂吗你?!就是你把你姐带坏的,你姐就惯着你。”
王小小接过话头,语气依旧平稳中带着惊喜:“丁爸,我们看到了钛合金废料和精密铸造的痕迹。很有收获。放在大门口,当垃圾,对了!是苏厂长带我们进去的。”
“……”电话那头第三次陷入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格外长。
丁建国显然被这句过于硬核的汇报给震了一下。
他大概万万没想到,这俩小混蛋不仅真混进去了,居然还看到了点干货。
“老苏这牲口带你们进去的?!”
王小小:“是。”
“他骂的老子,还是骂你老子为牲口?!”
王小小被丁爸的话噎住了:“我老子。”
半晌,他再开口时,语气乐呵了许多:“真有你们的。看到就看到了,给我烂在肚子里!一个字也不许往外吐!听到没有?立刻,马上,给我离开哈飞!别在人家地盘附近瞎晃悠!我告诉你,这次是人家看你们年纪小,又是穿这身皮的,没跟你们较真!下次再敢这么胡来……”
“下次去沈城的沈飞飞,我们会提前打报告。”王小小接得飞快。
电话那头传来丁建国明显被烟呛到的咳嗽声,还有拍桌子的闷响:“咳……你!你还想去沈飞飞?!王小小,你是不是觉得你爹我这张老脸,是专门给你们俩小兔崽子到处刷着玩的?!”
“是,啊啊啊~不是~”
“小兔崽子,你回来,老子管你禁闭。”
王小小顿了顿:“我们接下来想去三大动力厂(电机厂、锅炉厂、汽轮机厂)看看。”
电话里传来“啪”一声,像是打火机点火,然后丁建国深深吸了一口烟的声音,伴随着无奈,近乎自暴自弃的语调:“你真是我祖宗!行了,这事儿我知道了!沈飞飞那边我去说!你们俩,给我消停点!三大动力厂去吧去吧!老子懒得管了!我看你能把滨城所有厂子门卫都祸害一遍!”
王小小:“需要您开证明吗?”
丁建国嗤笑一声,带着浓浓的认命:“开什么证明?你那身皮,还有你包里学员证,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到了门口,先给人家看看你这张嫩脸,再看看这身军装,只要别像今天这么愣头青直接往里闯,找个说得过去的由头……一般没人真跟你这半大孩子较死劲。”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复杂:“这身皮,在某些时候,在某些老同志眼里,对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它就是张有点用的‘脸面’。但你也给我记住了,这‘脸面’是无数人用血汗信誉挣下来的,不是让你拿来瞎挥霍的!分寸!分寸懂不懂?!”
“明白。”王小小应道,然后非常“自然”地提起,“我们过两天去沈城。您说,这身皮在那边,会不会就没这么好用了?”
电话那头,丁建国夹着烟的手抖了一下,声音都提高了半度:“王小小!你还没完了是吧?!沈城是沈城!那边情况更复杂!除了沈飞飞,老子这张脸有点用外,你们光靠脸熟和卖萌屁用没有!
尤其是剩下所有军工厂和你两个不要脸的爹都不对付,主力就这么几个!武器装备先主力!你两个爹是主力中的主力,招人嫌。
你不许去。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去办你该办的事!然后滚回来写检查!不少于三千字!重点写你是怎么深刻体会和严格遵守的!”
老丁觉得自己越来越心软了,好在他们两个小混蛋,每次闯祸始终有一条底线:不真正危及国家安全,不连累他人,不为个人牟利。
“是。”王小小利落地回答,然后挂断了电话。
贺瑾立刻笑开了花。
“开心吧!&bp;”
“开心!”
电话挂断后,王小小付了电话费。
这个人懵逼的……
收费按照距离收费。
基本计费时间是3分钟,不足3分钟按3分钟计算。
超过3分钟,按每增加1分钟计费一次。
加急电话费用加倍。
滨城-辽源山区收费:1.2元/分
通话时长:七分钟。
一共付了8.4元。
他们来滨城,除了华梅西餐厅外,其它吃的都不要8.4元。
王小小:“老贵了!”
“姐不报销吗?”
“不,来哈飞,刷亲爹的脸,丁爸善后的,属于个人行为,不报销。再说了就当买门票好了,只要想到能进哈飞只要8.4元,便宜。”
贺瑾:“下次我来设计,我用收音机来调频,就可以实现不要钱了。”
王小小怼道:“小瑾呀!这算是无线电电台吧?发现了,我们全部禁闭三个月,外加检讨书。”
贺瑾挑眉:“姐,我们可以立项实验呀!?长距离调制,这个项目跟以前不一样。”
王小小:“二科内部玩,过三四年再说,现在不行,最好到72年再做。”
贺瑾想能给他实验就行,几年不几年有什么关系?
“姐,我听你的。”
贺瑾跟在她身后,眼睛还亮着,但更多是技术层面的兴奋。
他小跑两步与王小小并肩:“姐,丁爸那话……三大动力厂,咱们还按计划?”
王小小语气与之前有所不同:“你说呢?听你的。”
贺瑾皱眉:“去,但是这次去,要改变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