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第一张烙饼出锅。
表面金黄,带着焦脆的斑点和细小的油泡,边缘微微卷起,热气腾腾。丰度用两根树枝做的长箸将其夹起,手腕一翻,烙饼在空中划过,精准地落在旁边一个干净的大叶子上。
“第一张,火候最佳,给咱们的救命恩人兼首席大厨监工——雨薇师姐!”丰度笑嘻嘻地递过去。
柳雨薇微微一怔,接过,指尖传来的温热让她冰冷的掌心也暖了起来。她轻声道谢,撕下一小块,放入口中。饼皮酥脆,内里柔软,带着麦香和恰到好处的咸味,简单,却慰藉心灵。
接着,第二张、第三张……陆续出锅。
每个人面前都多了一张金黄酥香的烙饼,就连重伤未愈、食欲不振的双忧,也捧着饼小口吃了起来。
丰度自己也拿了一张,盘腿坐在篝火旁,狠狠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发出一声含糊的叹息:“唔……就是这股子味道!神丹妙药也比不上这一口热乎的!”
谷地中安静了片刻,只有篝火噼啪作响,和众人细碎的咀嚼声。香气弥漫,温暖流淌。这一刻,没有秘境险恶,没有强敌环伺,没有天道诅咒,只有劫后余生的伙伴,分享着最简单的食物和最珍贵的安宁。
但温馨的时刻总是短暂。几张饼下肚,驱散了寒意,虽补充不了灵力,但能让心境清明。
篝火的光亮,似乎也照亮了眼前亟待理清的迷雾。
丰度吃完最后一口饼,拍了拍手上的饼屑,又喝了口水。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中那丝惫懒的笑意悄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世事的清明与锐利。
“饼吃完了,该说说正事了。”他的声音不高,却让篝火旁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聚焦过来。
“我这次能醒,多亏了雨薇师姐的苏生印和那滴命源星髓。”丰度看了一眼柳雨薇,点点头,“星髓不仅修复了我的本源,那股磅礴的星辰生机,还让我沉睡时被动吸收、梳理了大量的……信息碎片。”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包括我之前强行窥探星算阁古籍残留的感应,被‘蚀魂星咒’攻击时反向捕捉到的一丝施咒者气息,还有昏迷中,身体对外界‘监视图’那种诡异扫描波动的本能记录……再加上文天明兄弟拼死带出来的警告。”
丰度双手在身前的空地上虚虚一按,仿佛那里有一张无形的棋盘。
“把这些碎片拼起来,指向一个地方——星算阁内部,一个叫‘暗星’的传承派系,已经彻底烂了根,叛出了星算阁秉持的‘观天不语,顺势而为’的祖训。”
他眼神凝重:“文天明遇到的袭杀,影徒手中那面能窥探记录能量特性、战斗数据的‘监视图’碎片,还有他们在此秘境中,费尽心机,不惜与东方世家那俩草包兄弟勾结也要大量收集各方天骄数据的异常行为……目的很明确。”
丰度顿了顿,篝火的光芒在他眼中跳跃:“他们在利用‘监视图’,大规模、系统性地收集神界当代最顶尖天才、特殊血脉者、大气运之人的战斗方式、能量波动特性、乃至……命运轨迹的碎片。”
“收集这些做什么?”少年忧忧忍不住问。
“铸造‘钥匙’。”丰度沉声道,“一把,或者很多把,能够打开‘某扇门’,或者启动‘某个仪式’的‘钥匙’。”
“门?什么门?”媚姬蹙眉。
“不知道。”丰度摇头,坦然道,“卦象对此极度模糊,有天机被更高层次力量遮蔽的痕迹。但这‘门’或者‘仪式’,所图必然极大。可能与对抗正在蔓延的天道恶念污染有关,也可能……是某种更可怕、更禁忌的图谋。”
他看向姜帅:“星算阁阁主,那位传说中的存在,对此是否知情?是默许暗星一脉的行动,还是被蒙在鼓里,甚至……他本身就是幕后主使之一?目前都是迷雾。文天明的警告里,只提到了‘暗星’和‘影爻长老’,未涉及阁主。但如此规模的叛变和行动,若说阁主毫无察觉,我是不信的。”
提到东方世家,丰度嘴角撇了撇:“东方明、东方辉那两个酒囊饭袋,贪婪短视,却不算太蠢。他们敢和暗星一脉合作,在秘境里搞风搞雨,背后必定有人授意或默许。要么是东方世家高层有人与暗星勾结,要么……就是他们觉得有利可图,且有人能兜底。这俩兄弟,是很好的突破口,也是需要警惕的变数。”
分析完当前的威胁,丰度话锋一转,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仿佛拨动了无形的丝线。
“说完了坏消息,说说下一步。我刚起了一卦,结合之前的感应和秘境地图。”他看向众人,“下一个对我们至关重要的机缘,在‘九天清气层’。那里孕育的‘先天清气’,至纯至净,是隐世教会净化‘黑丝’污染急需之物,也是我们完成约定、换取他们后续支持的关键。同时……”
他的目光落在双忧身上,带着一丝温和的探寻:“卦象隐约显示,这秘境深处,存在与上古神兽陨落相关的遗迹气息。那里,或许埋藏着能帮助你们彻底解决朔月缺陷、甚至让共生之道更进一步的线索或契机。”
少年忧忧和少女忧忧眼睛同时一亮。
“所以,”丰度总结道,声音清晰而有力,“休整几日,待大家伤势稳定,我们便动身前往‘九天清气层’。一为履约,二为寻清气,三为沿途探寻双忧的机缘。行动务必低调,尽量避免与东方世家、暗星一脉过早爆发全面冲突。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成长,消化收获,而不是陷入无休止的追杀。”
他环视众人,那双新生的眼眸在火光下熠熠生辉,既有洞察天机的深邃,又带着九州街头磨砺出的精明与务实。
“以后,探路、卜凶吉、破迷障、定方向的活儿,我包了。”丰度拍了拍胸脯,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口吻,“当然,打架抗揍、冲锋陷阵、美貌惑人这些高难度技术活,还得靠诸位。咱们分工明确,各展所长,才能在这鬼地方活得长久,把该办的事办了。”
媚姬噗嗤一笑:“你这瞎子……哦不,亮子,总算说了句人话。”
柳雨薇轻轻点头,表示认可。
姜帅沉默片刻,开口道:“就按丰度说的办。九天清气层,先天清气,必须拿到。双忧的事,也要上心。”他顿了顿,看向篝火跃动的焰心,“我们的时间不多,但每一步,都要走稳。”
计划既定,氛围稍微轻松了些。
丰度伸了个懒腰,往后一靠,望着结界外翻滚的灰雾,忽然低声感慨:“以前看不见,总觉得世界就是神识感知里的那些线条和波动。现在能看见了,才发现……色彩,火光,你们脸上的表情,甚至这雾气的流动,都是另一种‘卦象’,另一种需要重新学习的‘语言’。”
他笑了笑,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新生的感悟:“看得见,未必看得透。看得透,未必需要看见。这双眼睛,是礼物,也是新的功课。”
篝火渐渐暗了下去。
众人各自寻了地方调息,为接下来的旅程积蓄力量。丰度坐在即将熄灭的火堆旁,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敲击,眉心微蹙,似在默默推演着什么,新的卦象光影在他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姜帅走到谷地边缘,望着无尽迷雾。
丰度的回归,如同在迷雾中点亮了一盏灯。前路依然凶险莫测,但至少,他们有了看清部分陷阱、辨别大致方向的能力。
九天清气层,先天清气,神兽遗迹,朔月缺陷……
还有那隐藏在星算阁深处、意图不明的“钥匙”与“门”。
一件件,一桩桩,都等着他们去面对,去解决。
他摸了摸左胸,胎记的灼热似乎与篝火的余温交织在一起。
时间在流逝,但他和伙伴们的脚步,不会停歇。
为了救赎,为了真相,也为了……在这吃人的神界,走出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