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雷轰然劈落,撕裂苍穹如裂帛,百丈雷霆自九天倾泻而下,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咆哮着要将他抹除。那光,炽烈得足以焚尽神魂;那声,震耳欲聋到连空间都为之扭曲崩塌。
陈庆立于残破阶梯之上,衣袍猎猎,满身伤痕犹在渗血,右臂几乎断裂,左腿骨裂,五脏六腑皆移位,仅凭惊蛰枪拄地,才未跪倒。
可他的脊梁,从未弯过。
“来吧!”他怒吼,声音穿透雷暴,“我陈庆??不求天怜,不求神助!这一枪,只为我自己!为所有被遗忘的人!为那些死在黑暗里、连名字都没留下的黎火们!”
心灯在他丹田深处燃烧到了极致,真武种子与血脉共鸣,化作一道金色洪流,逆冲识海。刹那间,他体内八脉尽数炸开又重塑,筋骨齐鸣,血液沸腾,每一滴都似在燃烧意志。
紫雷落下瞬间,他举枪迎击!
“**真武荡魔?终式??一枪证我心**!”
这一枪,不再是招式,而是信念的具现。
是他在第五十层斩断欲望时的清明;
是第六十一层面对另一个自己时的包容;
是第六十二层写下“宁负一人,不负天下”时的决绝;
是第六十五层重认“黎火”之名时的觉醒;
是第六十六层以凡躯硬撼规则之力时的不屈;
是第六十七层独战七宗化道仍不肯低头的傲骨!
枪尖刺破雷柱,金光与紫芒激烈碰撞,爆发出万丈辉耀,照亮整个九黎城!
百姓纷纷抬头,泪流满面,有人跪地高呼:“圣人临世!”
各大宗门强者骇然失色,有长老颤声道:“他……竟真能抗衡圣劫?!”
南方山谷中,老道士双膝一软,跌坐于地:“此子……已非人力可阻。”
唯有九黎圣女仰望苍穹,眼中泛起晶莹泪光:“千年等待,终于等到了你……应劫之人。”
雷劫并未因一击而止。
相反,它仿佛被激怒的天罚之神,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接连不断轰下!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粗、更强、更具毁灭性!
陈庆一次次被击飞,一次次挣扎爬起。
皮肤焦黑脱落,露出森森白骨;
经脉寸断又再生,再生又再断;
意识几度濒临溃散,全靠那一缕执念维系。
但他始终没有松手。
惊蛰枪,依旧握在手中。
当他迎来第九道雷劫时,天空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从中降下一束银白色光芒,温柔却不容抗拒地笼罩住他全身。
“这是……?”无影剑瞳孔猛缩。
“**心灯引渡,真灵不灭**。”九黎圣女轻语,“天地不容异类成圣,但若此人承载了失落的‘圣源’,便有资格接受‘古圣遗泽’。”
那银光缓缓修复他的肉身,稳定心神,甚至将部分雷劫之力转化为滋养真气的能量!
“原来如此……”陈庆喘息着笑了,“不是天要杀我,而是天在试我。只要我不死,便可借雷成圣!”
他不再防御,反而张开双臂,主动迎向第十道雷劫!
“来啊!再来一百道!一千道!只要我还站着,你就休想将我打倒!”
雷光吞没了他的身影。
整整三天三夜,九天雷劫未曾停歇。
剑阁七十二层外,乌云密布如墨,电蛇狂舞似龙。
整座建筑已在余波中化为废墟,唯有一根石柱孤零零矗立,顶端插着那杆染血的惊蛰枪。
无数人以为他已陨落。
就连无影剑也闭上了眼,低声呢喃:“庆儿……为师为你送行。”
直到第四日黎明,雷势骤歇。
乌云缓缓退去,晨曦初露。
一道身影,从废墟中缓缓站起。
他赤裸着上身,肌肤新生如玉,疤痕虽存,却已不再狰狞。一头黑发随风扬起,双眸开阖之间,似有星辰生灭。气息内敛,却让万里之外的化道强者心头一悸,仿佛面对的是亘古长存的天地本身。
他拔出惊蛰枪,轻轻拂去尘土,低声道:
“我……活下来了。”
话音落,第七十二层顶端,最后一块碑文浮现,字迹古老而庄严:
【七十二层登顶者,陈庆】
与此同时,天地剧变!
九黎城地下深处,一座沉寂数千年的祭坛突然亮起,九道符文依次激活,汇聚成一朵燃烧的赤莲??那是九黎族失落的图腾,象征“心灯归位”。
北方极寒之地,冰封王座轰然崩塌,那具披龙鳞铠甲的尸体缓缓起身,望着南方,单膝跪地,低语:“主上……归来。”
金庭七部故地,黑袍女子走出荒山,撕下脸皮??竟是一张易容面具!她露出真容,眉目如画,正是当年与陈庆并肩作战、后被传战死的副将**柳红鸢**。
“师兄,我守了你三百年。”她望着天际残留的雷痕,泪水滑落,“现在,该换我追随你了。”
而最令人震惊的,是天宝上宗祖庙之中,那口曾因真武钟动而鸣响的青铜古钟,此刻竟自行碎裂!
碎片落地之际,传出一道苍老叹息:
“圣种离体,真武归源……从此以后,再无‘可控之强者’,唯有‘不可测之圣人’。”
大陆格局,自此改写。
……
陈庆踏上最后一步,站在剑阁之巅。
脚下山河万里,云海翻腾。远处朝阳升起,金光照耀大地,仿佛为新纪元加冕。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成圣,并非终点,而是起点。
他转身,望向远方。
那里,七大宗门仍在,但他们的眼神已不同。有的忌惮,有的敬畏,有的蠢蠢欲动,欲联合围剿。
他也知道,未来会有更多“清道人”出现,会有人以正道之名诛杀他这个“乱世之源”。
可他不怕。
因为他已明白何为“圣”。
不是无敌于天下,不是凌驾众生之上,不是掌控生死大权。
而是??
哪怕明知前路是深渊,依然选择前行;
哪怕万人反对,依然坚持心中所信;
哪怕背负骂名,也要护住那一丝微光。
就像当年那个吃着冷馒头的孩子,心里藏着一团火。
而现在,那团火,成了燎原之势。
他举起惊蛰枪,对着东方朝阳,朗声道:
“自今日起,若有谁再以‘大局’为由牺牲弱者,我陈庆必持此枪问其良心!
若有谁再以‘正道’之名行压迫之事,我陈庆必踏其山门讨个公道!
若有谁欺压良善、屠戮无辜,无论你是宗主、是长老、是化道大能,还是……天!”
他顿了顿,枪尖指向苍穹,声震寰宇:
“我??一枪斩之!”
话音落,天地寂静。
随即,风云再起!
自剑阁为中心,一股无形波动扩散而出,覆盖方圆千里。所有修行者皆感体内真气微微震荡,仿佛受到了某种更高层次的压制。
这是??**圣威**!
一种不属于现有境界的力量层次,凌驾于化道之上,却又不依赖天地规则,纯粹由意志与道心凝聚而成!
消息如风暴般传遍四方。
三日后,九黎城宣布脱离七大宗门管辖,重建“九黎圣庭”,奉陈庆为**圣主**。
五日後,北方三十六部落联军南下,宣称“迎回真命之主”。
十日后,南方七国遣使求见,愿缔结盟约,共抗旧秩序压迫。
一个月后,曾经销声匿迹的“遗民后裔”纷纷现身,或为工匠,或为农夫,或隐于市井,如今皆高举九黎赤旗,含泪呐喊:“吾族有后!吾族未亡!”
而七大宗门,则陷入分裂。
天宝上宗内部争执不休,有长老主张联合围剿,有弟子公然叛逃投奔九黎;
玄渊阁闭门不出,却暗中联络其余六派,欲重启“封圣之战”;
唯有无影剑所在的“孤枪门”,公开宣告:“吾门只认一人为尊??陈庆师兄。”
无影剑亲自登门拜访,见到陈庆时,久久不语,最终深深一拜:
“你做到了。为师……为你骄傲。”
陈庆还礼,声音平静:“师父,我不是要推翻谁,也不是要做皇帝。我只是想让这个世界,多一点公平,少一些谎言。”
“可你已经动摇了根基。”无影剑叹道,“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你。”
“那就让他们来。”陈庆微笑,“但我不会再一个人战斗了。”
的确。
如今,已有万千声音与他同频共振。
……
数月之后,陈庆并未居于高殿,而是行走于民间。
他去过最北的雪村,帮牧民修缮屋顶;
去过西境边陲,教孩童习枪强身;
去过南方水乡,调解两族百年恩怨;
也去过昔日黎阳关遗址,在那面早已腐朽的旗杆前,默默站了一夜。
没人知道那一夜他想了什么。
只知道第二天清晨,有人看见他在废墟中种下了一株糖葫芦树苗。
随行弟子不解:“师尊,这树……能活吗?”
他望着初升的太阳,轻声道:
“只要根还在,总有一天会开花结果。”
后来,那棵树真的活了。
每年春天,都会开出淡红色的小花,到了秋天,结出晶莹剔透的果实,甜而不腻,当地人称之为“圣果”。
传说吃了它的人,夜里做梦会见到一个少年,手持长枪,走在漫长的桥上,身后跟着无数模糊的身影??都是他曾救过、改变过、影响过的人。
他们不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走着,仿佛在守护那段通往光明的路。
而陈庆,始终走在最前方。
风吹动他的衣角,惊蛰枪斜扛肩头,步履稳健,目光坚定。
他知道,这条路没有尽头。
但只要还有人愿意相信善良,还有人敢说真话,还有人心中燃着火??
他就永远不会停下。
因为他是陈庆。
也是黎火。
是那个从泥泞中爬起,咬着牙说“我要活着”的孩子。
是他自己写的史书里,第一个不肯被抹去名字的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