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法师,召唤055什么鬼?》正文 第452章 镜湖 国事 交易
在那个瞬间,陈默脑中已经转过了无数个可能。他和锆石有仇,与绿松有怨,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但是关系恶劣,并不代表他就会出兵。前几年,大家都在猜,锆石何时会打瀚海。最近两年,大家都...夜风卷着山间微凉的雾气,掠过旗杆上那面崭新的夏月联盟旗——银底金纹,中央是一轮弯月托起五颗星辰,象征着瀚海、东夏、银月、溪月与白鹿平原五地共盟。旗帜猎猎作响,仿佛在替这方土地喘息、低语,又像在无声叩问:当旧秩序被一层层剥开,露出底下早已溃烂的筋骨,所谓“和平改造”,究竟是缝合伤口的金线,还是裹住腐肉的绸缎?陈默没走远。他站在坡顶,披风被风吹得紧贴脊背,像一张绷直的弓。身后是刚刚散去的喧嚣大厅,烛火已熄,唯余几盏廊灯晕开昏黄光圈,映着石阶上尚未干透的露水。他没回居所,也没去见流霜——那位此刻正于偏厅逐条核对矿产勘测路线图的副总指挥,指尖已因用力而泛白。他在等一个人。不是莫顿老师。不是泽根长老。甚至不是凯勒城主派来送夜宵的侍从。他等的是那个蹲在山坡下、仿佛被夜风钉在原地的老司长——陈望东。足足半刻钟,陈默只是站着,目光沉静,呼吸绵长。他数着风里松针坠地的声音,三十七片;数着远处溪月河支流“清漪涧”潺潺的节奏,七十九次潮涌;数着自己左胸下方那一道早已愈合、却每逢阴雨便隐隐发麻的旧伤——那是五年前,在望山营地突围时,一枚弹片擦过肋骨留下的印记,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所谓“法师”,在钢铁洪流面前,不过是一张薄纸。直到陈望东缓缓站起身,拄着一根紫杉木杖,步履迟滞地朝这边走来。老人没抬头,枯瘦的手背青筋凸起,指节粗大变形,那是三十年批阅天穹帝国诏令、密折、军报留下的痕迹。他停在陈默身前三步,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粗粝得像砂纸磨过铁锈。“领主大人。”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无半分卑微,“老朽今日失态,非为惊惧,实为……心悸。”陈默颔首:“我知道。”“知道?”陈望东终于抬眼,浑浊瞳孔里竟浮起一丝锐利,“您知道什么?知道我方才听见‘连坐’二字时,后颈汗毛倒竖?知道我听见‘八互法’时,眼前闪过十七年前,我亲手押赴刑场的三个侄子?他们因举荐了贪墨粮饷的知府,被褫夺功名、流放北荒,其中两人死在半途——尸骨无存,只有一封染血的申辩信,至今锁在我书房暗格最底层。”陈默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腰间一枚青铜小牌,递过去。牌面阴刻“瀚海·监察院·特简”八字,背面是一枚微缩的齿轮与麦穗交缠纹样——这是夏月联盟新设机构“监察院”的首批通行符,全联盟仅发二十三枚,持牌者可直入各部衙署调阅卷宗,不受地方阻滞。“这不是我给您备的。”陈默声音很轻,“不是给您查案用的,是给您……赎罪用的。”陈望东的手猛地一抖,青铜牌几乎坠地。他死死攥住,指腹摩挲着那冰冷凹凸的纹路,喉结剧烈上下:“赎罪?老朽何罪之有?”“您有罪。”陈默直视着他,“您有‘不作为’之罪,有‘明哲保身’之罪,更有‘纵容世袭’之罪——天穹帝国三百六十州,七百二十一城,官员任免,九成出自门荫。您身为吏部右侍郎,掌铨选十年,亲手盖印的荐书,堆起来能砌一座塔。您说您不知情?那塔尖上第一块砖,就是您亲手按下去的。”老人踉跄退了半步,杖头戳进泥土,簌簌落灰。“可……可那是祖制!是太祖皇帝亲定《天穹官典》所载!是维系帝国不坠的基石!”他嘶声道,额头青筋暴起,“若废此制,士族离心,藩镇割据,天下必乱!”“所以您宁愿看着天穹一天天烂透,也不愿动它一根手指?”陈默语气依旧平静,却像一把钝刀,缓慢而坚定地剖开对方最后一层甲胄,“去年冬,白鹿平原雪灾,瀚海拨粮三十万石,赈济百姓六十七万人。同期,天穹北境三州饥荒,户部只批了三万石陈米,且层层克扣,到灾民手中不足八千石。您知道那些饿殍里,有多少是您当年举荐的‘清流门生’的佃户?多少是您亲笔批注‘德才兼备’的县令治下的子民?”陈望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辩解粮秣调度之难,想提边军缺饷之急,可那些话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口腥甜的血气。“我不怪您。”陈默忽然说,“您守的是天穹的规矩,我守的是夏月的活路。您护的是世家百年基业,我护的是溪月三十万户、一百二十万张嘴——他们不会写诗作赋,不会考取功名,只会种地、织布、扛枪、生孩子。他们的命,不该是您奏章里一个轻飘飘的‘丁口凋敝’。”夜风骤然转厉,吹得两人衣袍鼓荡如帆。远处,溪月城方向隐约传来几声犬吠,短促而焦灼。“您今天问我,该不该把今日之事禀报陛下。”陈默望向东方天际,那里墨色正悄然褪淡,一线微光刺破云层,“答案是——该。您必须报,而且要报得详尽、真实、不留余地。我要您亲笔写下:溪月察举制细则、连坐条款、八互法全文、矿产分配方案、工厂建设计划……尤其要写明,每一条规则背后,站着多少瀚海的技术图纸、多少东夏的工程师、多少白鹿平原运来的钢材与水泥。”陈望东愕然:“这……这是通敌!是资敌!”“不。”陈默嘴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这是投名状。您把这份东西呈上去,皇帝会明白——陈默不是要吞并天穹,是要逼天穹变。他若不动,三年之内,天穹的读书人会成批逃往瀚海;五年之内,天穹的工匠会带着图纸投奔东夏;十年之内,天穹的将军会在边境听见自己麾下士兵唱《瀚海行军谣》……到那时,他要么砍掉所有世家的脖子,要么砍掉自己的皇冠。”老人浑身剧震,手中青铜牌“哐当”一声砸在青石阶上,磕出一道细微白痕。“您看。”陈默弯腰拾起牌子,轻轻拭去尘土,重新递还,“这牌子,我给您两个用处:一是查,查溪月各部举荐名单背后的利益链条;二是记,记下每一笔矿产分红、每一家工厂利润、每一次基建拨款——您亲自盯着,一笔不漏,一分不差。将来若有人骂我‘以财买权’,您就拿出这些账本,告诉全大陆:钱,是从瀚海流出来的;权,是从溪月十八部手里接过来的;而人,是溪月自己选出来的。”他顿了顿,声音沉如古井:“您若真想赎罪,就做这个‘账房先生’。不是为我,是为您自己,也为天穹那些……还没睡醒的人。”陈望东久久伫立,像一截被雷劈过的老树。良久,他慢慢抬起手,不是去接牌子,而是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方素绢——早已洗得发灰,边角磨损起毛。他展开,上面是几行稚嫩墨迹,字迹歪斜,却一笔一划极尽认真:> “师尊陈默教我习字,曰:‘横平竖直,方为立身之本。’> 又曰:‘字可改,心不可欺。’> 弟子林砚,年十二,谨记。”陈默一眼认出,这是十七年前,他初至天穹讲学时,收下的第一个学生。那孩子后来考中秀才,却因家贫无法赴京应试,最终在翰林院做了个抄录文书的小吏。三年前,因拒绝篡改一份灾粮账册,被贬为驿卒,病死途中。“林砚的儿子,今年十六。”陈望东声音哽咽,“在瀚海机械学院念二年级,学的是蒸汽机理。上个月,他寄信回来,说……说想回天穹修铁路。”陈默静静听着,没说话。“老朽今日,终于明白了您当年那句话。”老人将素绢仔细叠好,塞回胸口最贴近心脏的位置,再抬眼时,眼中浑浊散尽,只剩下一种近乎悲壮的清明,“横平竖直……是字,更是骨。心不可欺……欺的不是神明,是活生生的人。”他终于伸出手,接过那枚青铜牌。指节不再颤抖,握得极稳。“监察院……可有属官?”“有。”陈默答,“但编制空缺。需您自择人选——只要求一条:必须是天穹出身,且家中三代清白,无举荐、无荫补、无捐纳。”老人喉头滚动,忽然笑了,那笑容苍凉却舒展:“好。老朽这就拟单子。头一个……就写我那不成器的孙子。他去年乡试落第,在酒肆给人写对联糊口。字虽俗,心尚热。”“第二个呢?”“第二个……”陈望东望向溪月城方向,灯火如星,“写莫顿老师。他教过您,也教过我——三十多年前,在天穹国子监。那时您总嫌他迂腐,如今才懂,那‘迂’字里,藏着最硬的骨头。”陈默怔住。他从未听莫顿提起过此事。“老师他……”“他从没提过,因为您早忘了。”老人轻叹,“可他记得。每年祭孔,他都多焚一炷香,香上写着您的名字。”山风忽静。万籁俱寂中,唯有溪月河水声愈发清晰,淙淙流淌,亘古不息。陈默忽然转身,指向远处黑黢黢的山峦轮廓:“看见那座最高的峰了吗?当地人叫它‘断脊岭’。传说上古时代,巨龙陨落于此,脊骨断裂,化为七十二道断崖。可您知道吗?地质队探过了——那不是龙骨,是远古火山喷发形成的玄武岩柱群。坚硬,致密,千年不朽。”他停顿片刻,声音低沉而笃定:“溪月的脊骨,从来就没断过。它只是被压得太久,埋得太深。现在,我不过是拿把锄头,刨开浮土,让光透进去——至于它自己能不能重新挺直……得看你们,也得看我,更得看一百二十万人,要不要一起弯下腰,把它抬起来。”陈望东仰头望去。东方天际,那线微光已撕开浓云,泼洒下第一缕清冷晨曦,恰好落在断脊岭嶙峋的峰顶,像一柄出鞘的剑,寒光凛冽。老人深深一揖,青铜牌紧贴掌心,烫得惊人。“老朽……明白了。”此时,山坡下传来脚步声。流霜快步走来,肩甲未卸,发梢犹带露水,手中攥着一卷刚绘就的矿脉图,边缘已被汗水浸软。“领主!”她声音清越,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锆石领昨夜调动三支私兵,正沿‘鬼哭峡’向溪月腹地渗透。前锋距清漪涧渡口不足四十里。他们……想抢在新章程颁布前,烧毁第一批‘公共教育司’的教材仓库。”陈默接过地图,指尖划过鬼哭峡蜿蜒的墨线,动作未停,语气亦无波澜:“传令:瀚海军‘青隼营’即刻南下,接管清漪涧防务。另,通知溪月协商会,今日午时,召开紧急议事——议题:溪月首部《义务教育暂行条例》草案审议。”流霜一怔:“这么快?”“不快。”陈默将地图折好,塞回她手中,目光扫过远处渐次亮起的溪月城灯火,“老师教我写字那天,我摔了三次墨砚。可第三次,我写出来的‘人’字,横是横,竖是竖。”他抬脚,靴跟碾碎阶旁一株倔强钻出石缝的野草,草汁碧绿,沁入青石缝隙。“现在,该写第二笔了。”晨光大盛。断脊岭巅,云海翻涌,金芒万道。山风再起,猎猎如战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