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鬼的持续攻击下,太空电梯基地的边界已经变得模糊,原本只能够阻挡人类入侵者的三米高铁丝网围墙被一道跨度近百米的废墟取代。
深度超过一米的弹坑、炮塔不翼而飞的坦克车体、无暇回收的海鬼残骸……当然也有同样无人收殓的人类遗体……
此刻,异化型环球蠕虫距离太空电梯地基正下方的距离已缩短至65千米。
……
随着轰鸣声自空中传来,地面尚未烧焦的枯草瑟瑟发抖,紧接着一片灰色的钢铁之云贴着地基如山脊般的隆起跃出,在离地不足二十米的高度咆哮而过。
cSh-2“石茶隼”武装直升机。这些隶属南非空军、为适配非洲环境而专门设计的机型因为比起美制和俄制的机型有着独特的优势而被大量部署于此。
本就火力充足,更何况这些飞行员们都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怒火。
机群俯冲着压低高度,两侧短翼下的火箭弹发射巢爆发出刺眼的橘红色火光。
高爆火箭弹拖着白色的尾焰化作暴怒的火蜂,带着尖厉的呼啸声扑向地面。
“轰轰轰——”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接连不断、此起彼伏,泥土与碎石被抛向空中又落下。
紧随爆炸之后,土层深处传来一连串沉闷怪异的嘶吼,黑色的多肢节的怪物从隐蔽处倾巢而出,本能地涌向基地方向,却立刻被第二轮蓄势待发的火箭弹幕覆盖,炸成飞灰。
这些早已被基地哨兵锁定位置的普通型海鬼能够潜伏在那里仅仅是因为它们不值得花时间去专门处理。
而现在,基地需要一条通向70公里外金沙萨的、绝对安全的道路。
机鼻下的航炮炮塔随即转动,30毫米的金属弹雨进行着精准短促的点射,如同死神的梳子一遍遍梳理起焦黑的地面,将任何仍在蠕动的漏网之鱼一一点杀。
外围区域暂时恢复了宁静,只有新添的弹坑中袅袅升起刺鼻的青烟。完成清场的“石茶隼”机群迅速爬升,在高空悬停警戒。
如此数量的武装直升机同时悬停在头顶形成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钢铁穹顶,这无疑是罕见的景象,但这也是当前情况下能拿出最好的空中侦察和火力投送平台。
此前海鬼的轮番冲击虽被守卫部队以惊人的火力密度数次击退,但也将环绕基地一圈的地面变得崎岖坑洼,如同被巨人肆意践踏过的烂泥塘。
为了应对这一状况,地平线上出现了成排的钢铁巨兽——重型机械化桥车。
这些重型车辆背负着折叠的巨大金属桥体,液压臂将其高高举起,然后如同铺设地毯般将一段段桥面精准地架设在弹坑与沟壑之上。多辆车协同作业、接力前行,一条横跨废墟的“钢铁大道”快速向前延伸。
分秒必争在此刻被具象化,显然人们并不打算回收这些桥体——几辆完成铺设的机械化桥车来不及退开,为了不阻挡后续部队的通过便直接转向驶入一旁的深坑,在乘员跳车后只听见一阵阵车辆轰然侧翻的回响。
道路甫成,真正的先锋轰鸣已至。
埃及陆军全副武装的m1A1艾布拉姆斯主战坦克以超过六十吨的磅礴重量一辆接一辆沉稳且迅疾地碾过金属桥面。
它们庞大的身躯一马当先冲出了基地固定火力网的覆盖范围外,义无反顾地扎入前方的未知中。
参与此次行动的每一支部队都被指挥官不止一次地反复强调时间之紧——人类唯有在w-three之前赶往金沙萨才能寻得一线生机。
这意味着地面部队需要在十小时以内一边与沿途海鬼交战,一边推进七十公里。
若能达成,这注定将成为人类军事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倘若失败,人类今后也将再无书写历史的机会……
“把那辆趴窝的推出去!别挡路!”
高强度的极限奔驰开始显现代价,坦克娇贵的发动机难以承受如此不计损耗的运转,车队中的故障率开始肉眼可见地攀升。
指挥官当机立断下达了最高效的指令,加装了推土铲的坦克毫不犹豫地将彻底熄火的友军车辆顶撞到路边。
故障车组的成员迅速抓起手边的单兵武器跃出坦克,趁着另一辆坦克路过时直接扒上,继续赶赴战场。
……
绝对的电磁静默与干扰将现代战争所依赖的信息化彻底撕碎。此刻,回荡在战场之间的只剩下较为原始的通讯手段——扩音器和信号弹。
而占尽优势的海鬼自然不可能放任人类的计划顺利进行。
先锋部队的指挥官——一个尼罗河边上土生土长的阿拉伯男人,他的余光看见一枚猩红的光团在车队左前方的低空炸开,将那片区域的树影染上不祥的血色。
这是车队上空正在进行低空盘旋警戒的武装直升机唯一来得及向地面发出的提醒。
其机体中部毫无征兆地突然爆发出一团刺眼欲盲的炽白色光芒,尾梁连带尾桨传动结构在白光烧灼下如同蜡制般被瞬间熔穿。
失去尾桨平衡的机身立刻开始疯狂地逆时针旋转,拖着浓烟与爆裂的火花在空中同样画出绝望的死亡之环。
“十点钟方向!白炽热线!是异化型!”
指挥官的嘶吼声立刻通过扩音器炸响。
甚至不需要望远镜,他已经能用肉眼隐约看到海鬼暗沉色的甲壳在小丘上移动,然后缓缓靠近。
“第一小队迎上去!别让它靠近主路!”
命令简单粗暴,没有迂回余地。
被点名的三辆坦克猛然左转,履带刨起大块泥土,脱离车队义无反顾地冲向敌人。悬停在高处的另一架武装直升机也立刻压下机头,引擎嘶吼着扑向同一方向。
尽管无线电里只有无穷无尽的噪音、尽管语言不通,但两方还是做出了同一决定。
谁都清楚,仅凭这点兵力正面抗衡一只异化型海鬼的成功率渺茫。
但基地真正的主力、那些数量有限的尖兵部队此刻正像救火队一样,同样在车队后方和棘手的海鬼交战。
在他们腾出手来之前,这段死亡的间隙只能由他们这些常规部队去堵上!
至于空中,被击中的武装直升机失去了尾桨无法平衡反扭矩已经注定坠毁,舱内警报凄厉,仪表盘火花四溅。
射击员被直升机解体过程中产生的碎片砸中生死不明,飞行员则嘴角溢血,面罩的深色护目片上倒映着舱外景象:颠倒的天地、火焰舔舐着断裂的直升机蒙皮,以及……
下方那条正在延伸的、由坦克和装甲车组成的维系人类命运的脆弱生命线。
出发前,似乎有人对他这样说过:人类的未来,不差你这一秒半秒。
可对于正在坠落的他而言,这一秒,恰恰是他所能献给那个未来的全部。
他绝不能让这燃烧的残骸砸在路上!
凭借纯粹的本能,飞行员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对抗着失控的操纵杆。没人知道到底是不是因为他的努力,失控的直升机确实艰难地改变了些许歪歪斜斜的下坠轨迹,像一片叶子,孤独地坠向荒野。
“轰隆——”
火球腾空而起,照亮了半边昏暗的天空,也映亮了下方滚滚向前的钢铁洪流。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哀悼,只有更多车辆将油门踩得更深。
……
车队继续前进,他们已经分出好几次部队去两旁阻击海鬼,目前还没有一支队伍回来。
现在过去多久了?部队前进了有五公里吗?指挥官心中不免疑问。
突然,打头的指挥车减慢了速度。
“长官!路中间有障碍!”
他举起望远镜,只见前方道路正中横停着一辆被烧得只剩下焦黑扭曲框架的皮卡车。火势虽然早已熄灭,但车身严重碳化,轮胎完全消失,车窗玻璃也熔成诡异的瘤状物。
驾驶室内,依稀可见一具保持着蜷缩姿态的碳化遗体,怀里抱着一支只剩下镀铬枪管的步枪……
指挥官目光扫过现场,那具遗骸已经不可能再辨认,这样的光景——孤独死去的人们——在这片被死亡彻底犁过的土地上并不罕见。
没有时间甄别、没有余地感伤、他不能在意这样一个死去的陌生人的身份姓名,每一秒的停滞都是对人类的犯罪。
“开过去,推开他。”
随着铲斗摆动,车架被粗暴的扔向路边,指挥官默默地看着,命令不变。
“加速,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