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对众人的反应很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彻底堵死所有人的嘴。
他环视一圈,脸上带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我表完态了。”
“各位呢?”
“是支持,还是反对?”
“都说说吧。”
一句话,陈锋就彻底掌控了整个会议的节奏。
他从一个与会者,变成了这场会议真正的主导者。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老板都低着头,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支持?
怎么支持?跟着他一起提高到百分之四十五?那不是要了他们的亲命吗?
反对?
怎么反对?陈锋连“响应公家号召”的大旗都扯出来了,谁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唱反调?
这他妈就是个阳谋!
一个**裸的,让人无法拒绝的阳谋!
就在众人左右为难,进退维谷的时候。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陈总……话不能这么说。”
是方盛。
他捂着自己高高肿起的脸,眼神怨毒地看着陈锋。
“你陈总家大业大,不在乎这点小钱。”
“可我们不一样。”
“我们这点家底,都是一分一厘,辛辛苦苦,熬了多少个通宵才挣出来的血汗钱!”
“你让我们也跟着提高税率,这不是逼我们去死吗?”
方盛的话,说出了在场大部分人的心声。
不少老板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露出了感同身受的表情。
然而,陈锋听完,却笑了。
“哦?”
“辛辛苦苦挣出来的血汗钱?”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方老板,我怎么记得,就在几分钟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陈锋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我记得,你当时可是慷慨激昂,说军功章,有公家的一大半呢。”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张秘书。
“张秘书,会议记录里,应该有这句话吧?”
张秘书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是的,陈总。方盛先生原话如此。”
陈锋放下茶杯,看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的方盛,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既然军功章,有一半是公家的。”
“那现在,公家让你把不属于你的那一半,以缴税的形式还回来。”
“按百分之四十的税率算,我都觉得公家太仁慈了。”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噗!”
方盛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终于明白了。
陈锋从一开始,就在给他挖坑。
他之前说的每一句话,都成了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绞索。
“我……我……”
方盛指着陈锋,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走了。
巨大的绝望,瞬间将他吞噬。
他猛地一拍桌子,歇斯底里地吼道。
“交了这税,我还干个屁!我他妈只能去街上要饭了!”
他这是在破罐子破摔,用自毁的方式,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陈锋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要去要饭?”
陈锋的眼睛亮了。
他站起身,环视全场,提高了音量。
“各位都听到了啊。”
“方老板,这是自愿放弃实业家的身份,不想干了。”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可没人逼他。”
说完,他转过身,面向周裕民和林正宏,微微躬身。
“周领导,林领导。”
“既然方老板自己不想干了,那我有一个小小的提议。”
“公家之前租给他的那地,还有每年拨给他的那些扶持政策……”
“是不是,可以考虑收回来了?”
“毕竟,这些宝贵的公共资源,应该留给更需要,也更有能力,更愿意为国家做贡献的人。”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魔鬼的眼神看着陈锋。
太狠了。
这他妈也太狠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落井下石了。
这是要掘了他的根,断了他的命啊!
方盛整个人都傻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句气话,竟然会招来如此毁灭性的打击。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收回刚才的话。
可他知道,一切都晚了。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的。
周裕民缓缓放下了茶杯,和身边的林正宏对视了一眼。
然后,他看着陈锋,露出了一个赞许的微笑。
“陈总的这个提议,很好。”
“很有道理。”
林正宏也立刻附和道。
“我同意。公共资源,确实不能浪费在不想干事的人身上。”
两位领导的一锤定音,彻底宣判了方盛的死刑。
方盛的身体,猛地一颤。
最后一点血色,也从他的脸上褪去。
他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在椅子上,失魂落魄。
完了。
全完了。
陈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怜悯。
“方老板,既然不想当老板了,那就去当工人吧。”
“我听说,你以前也是个不错的技术员。”
“现在回去,重操旧业,也算是……回归初心了。”
回归初心……
方盛嘴里咀嚼着这四个字,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他用一种近乎于蚊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自愿……”
“去……当工人……”
方盛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小的技术员,凭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没日没夜地泡在车间里。
那时候,他是真的有初心。
想搞技术,想做产品,想为这个国家造出点牛逼的东西来。
后来,厂子改制,他抓住了机会。
靠着政策扶持,一步步把一个小作坊,做成了今天这个规模。
他成了方总,成了别人口中的实业家。
住上了大房子,开上了好车,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
他渐渐忘了车间里机油的味道,忘了当初那个穿着工装、满手油污的自己。
他开始觉得,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是他的能力,他的眼光,他的奋斗换来的。
他甚至看不起那些还在一线埋头苦干的工人,觉得他们都是没出息的废物。
直到今天。
陈锋一巴掌把他从云端拍了下来。
他才猛然惊醒。
原来他所拥有的一切,都不是理所当然的。
土地是公家的。
政策是公家给的。
补贴是公家发的。
别人能给你,就能随时收回去。
他引以为傲的所谓“基业”,不过是建在沙滩上的城堡,一个浪头打过来,就什么都没了。
绝望。
无尽的绝望。
方盛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从布满皱纹的眼角滑落。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躲闪着。
不敢去看瘫在椅子上的方盛,更不敢去看陈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