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通话的对面，纪鹤雪的姿态端正得像是在准备什么商业会谈，白衬衫的扣子整齐地扣到最上一颗，手腕处是还未来得及取下的袖扣。</br>他一眨不眨地盯着视频里的路玥。</br>“你刚才晚了一分钟才接通。”</br>路玥找理由：“网卡了。”</br>纪鹤雪也不接话，就安静地看着她，黑眸底带了一丝委屈的意味。</br>路玥也挺直腰板，努力睁大眼看了回去。</br>哎。</br>她每天就这样呆萌地看着这个世界，直到有人和她说这种状态叫脑残。</br>两人的视频通话宛如默剧，最终的输家还是路玥。</br>……因为她举着手机的手酸了。</br>而对面的纪鹤雪是将手机放在桌上，天然就比她多一分优势。</br>这是不公平的对决！</br>路玥愤愤开口。</br>“你看到了吧？我很安全，不用担心我。”</br>她的面容也在视频画面里，眉梢上扬，情绪和状态看起来都很良好。</br>而她身后造价不菲的枕巾，说明她所在的环境也不错。</br>纪鹤雪知道路玥说的安全是真的，他自己也可以从细节得出判断：“嗯。”</br>路玥：“那视频？”</br>“我想多看你一会儿。”</br>纪鹤雪的睫毛垂下来，语气轻轻。</br>“……很久没见面，我很想你。”</br>路玥还没来得及心软，就感觉自己腿边的那处热源不安分地动了动。</br>“……”</br>她反踢回去一脚视作警告。</br>那热源又不动了。</br>“我也很想和你多聊一会儿。”</br>路玥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主要是昨天熬夜熬得太晚了，现在有些困。”</br>纪鹤雪：“熬夜？是做什么？”</br>路玥：“就打游戏啊……”</br>身侧人又动了动。</br>路玥心里一紧，没忍住往旁边看了眼，想确认薛染在作什么妖。</br>薛染依旧是侧身倚在床旁的姿势，手臂屈起抵着枕头，那漂亮的眼眸正专注地落在他们通话的画面上，殷红的唇因为不快抿着，。</br>他们的视线没有对上，路玥也没能用眼神传递出警告。</br>但是纪鹤雪捕捉到了这一秒。</br>屏幕散发的微冷的光令他的面容看起来有些淡淡的疏离感。</br>“你是在看什么吗？”</br>靠！</br>怎么这么敏锐！</br>路玥迅速地找了个理由：“那边是窗户，刚才外面有只鸟飞过去了，我动态视力比较好。”</br>“哦。”</br>纪鹤雪轻轻点了点头。</br>“但我记得你一向喜欢把窗帘拉上。”</br>他曾经花了许多的时间来观察路玥的行为习惯，对方平时在房间内会把窗帘拉上，这个习惯也是他观察后的成果之一。</br>所以。</br>是在说谎吗？</br>屏幕只有小小的一块，局限了他的视野，却局限不了他思维的发散。</br>路玥对他说谎的情况，通常发生在……</br>路玥：“因为我住的这个房间它比较贵，卖点就是窗景，不看的话亏了怎么办？”</br>这个解释还算合理。</br>纪鹤雪想，节俭也是路玥的行为习惯之一。</br>他的目光扫过那枕巾和旁边露出的一角床单，没有看到LOGO，便道。</br>“下次你度假的时候，我可以帮你订房间。一直看，住多久都没关系。”</br>让楚指星找几家吧。</br>窗景好看的酒店。</br>纪鹤雪说这些话，路玥反而更心虚了。</br>她点点头，已经想快些结束这通视频对话。</br>“好啊。下次度假我肯定找你一起去。”</br>不管了，先画个饼吧。</br>这对路玥来说稀松平常的画饼操作，对看客来说却是件不小的刺激。</br>她腿边的热源随之活动，这次更加得寸进尺，有指尖覆了上来。</br>等等……？</br>路玥吸了口气，小腿猛地蜷起。</br>被单因为这番动静，卷出些褶皱，而她握着的手机也因受力晃了晃。</br>纪鹤雪：“怎么了？”</br>路玥摇头：“没事，手有点酸。”</br>她用着这个借口往后退了退，镜头往左转了二十度，完全避开薛染的方向。</br>纪鹤雪清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线却敏锐得惊人。</br>视角转动后，他便能看清那张床单上更多的细节。</br>……金色的？</br>那是什么？</br>路玥已经在找借口关视频了。</br>“要不今天就聊到这吧，我想先休息。”</br>纪鹤雪又轻轻点了点头：“好。”</br>路玥一颗心刚放下，又听到纪鹤雪转了话风，提起另一件事。</br>“我看到你旁边的床单上，有根金色的头发。”</br>薛！染！</br>路玥心里怒念了一遍这个名字。</br>左边明明只有她睡过，薛染是怎么把头发留到这边的啊！</br>脱发要早点治，而不是在这时候给她会心一击。</br>“呃……这个……”</br>纪鹤雪还在追问：“是谁留下的吗？”</br>路玥开始在脑内找起理由。</br>对了！</br>她将身上的被子稍微推开了些，做出了一个抱猫的手势。</br>“是因为昨天有只猫来过，矮脚的金渐层，它的毛发就是金色的。可能是落在这里的猫毛吧。”</br>旁边的薛染发出一点不忿的噪音，这次路玥没有留情，狠狠地往旁边踹了一脚。</br>腿尖碰撞到的触感应该是对方的小腿。</br>反正是不用担心被踢坏的部位。</br>薛染遭受痛击，不动了。</br>路玥紧张地从视频里回望过去，没从纪鹤雪的表情里看出他有没有相信这个借口。</br>纪鹤雪重复了一遍：“是猫吗？”</br>路玥：“对啊，很可爱的。”</br>她说这话时，不自觉回忆起了嘟嘟那毛茸茸的手感和可爱的圆脸，因此说得格外真情实感。</br>连语调都因为喜爱而上扬，眸底亮晶晶的。</br>与之相对的，是视频那面，纪鹤雪黑白分明的瞳孔愈发幽深。</br>他道：“可是，我觉得猫不可爱。”</br>路玥听到这话，立刻反驳。</br>“哪里不可爱了？”</br>纪鹤雪：“因为你旁边的不是猫，是人。”</br>他总算弄清楚，从视频通话开始，他一直感受到的那种莫名的违和感究竟是什么。</br>路玥的视线有且仅有一次往右，而那次做出了明显的情绪反馈。</br>其他时间，她根本没有往那边投去半分目光，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就是那个方向有她想隐瞒的事物。</br>“你旁边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