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夏日噩耗
七月中旬的那个星期三，早上快八点时，宋超把车开进了宋氏企业公司楼下的停车场，随即看到与往日不同的是，在他的车位附近居然停了一辆电视台的新闻采访车，从主持人正在进行现场直播的情形，他似乎感到今天有点反常。
再从不远处李薇的车位前，还停着两辆警车和拉着警戒带，有几个穿着白工作服的刑警，在那里检测车内外的情况看，宋超顿时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不祥之兆，意识到在那里，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与李薇有关的案件。
穿过簇拥在那里围观的人群，宋超乘电梯到达六楼策划部的办公室，更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寻常，环顾四周，工位上的人似都把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自己，从他们呈现的异样表情里，让他感到一种少有的的压力。
“为什么你们这样看着我，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他有点诧然地问在屋里的同事。
“财务部的李薇，今天早上被发现死在她的车前，刑警正在对公司的人询问。我也是刚从下面上来。“离他最近的黄菲悄声说道。
宋超虽然有了李薇已经遇害的心理准备，可听到她这样说，仍不免倒吸了一口凉气，“不会吧？″
“怎么不会？你难道没有在停车场看到那些警察？″她转脸看了看其他人，仍然小声地说道，“尸体还是郑强今天早上发现的。″
“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听说自杀和他杀的可能性都存在。我到停车场时，只是看到许多警察在那里，还拉了警戒带，不敢凑近去看。″黄菲看到他没有再问下去，随即把脸转向了桌上的电脑。
“你看见李薇的尸体了吗？″宋超看到邻座的江素柔，径直走到她面前，俯视着她问道。
江素柔犹豫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是的，看到那么多人围在那里，就过去看了看。″
“那你看到什么了？″
“刑警在那里拉了警戒带，围观的人又多，谁也进不去。要说看到了什么，不如说是听到了什么更恰当。″江素柔不慌不忙地说道，“听说李薇是昨天晚上就已经死亡了。而且…″
“而且什么？″宋超催着问道。
江素柔轻轻呼出一口气，“李薇的脖子上留有手掐过的勒痕，满身散发着酒气，而且穿着白底青花丝质旗袍。有人猜测她是和人在车里约会时，被那个人用手扼死的。″
“你这样说，李薇是被人杀害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江素柔瞥了宋超一眼，就差没有将那句“你不是曾经和王舒琪、李薇两人是好朋友吗？″的话说出来了，仿佛是在暗示，这事你应该是清楚的啊。
从江素柔对自己颇为疑惑的眼神中，宋超总算读懂了她的意思，也明白为什么他一进办公室，大家都用那样的眼光看着自己了。
如果说谁有杀害李薇的动机，大家肯定是想到他和王舒琪曾经是恋人，而她在最近出了交通事故死亡，就以为她的闺蜜李薇被害，所发生的这两件事，都与自己有关吧？
宋超正暗自猜测，策划部主管汤一彬阴沉着脸走了进来，紧跟在他身后的，是在停车场发现李薇尸体的郑强。他的脸色非常沮丧，甚至看起来，他的样子比汤一彬也好不到那里去。
“江素柔，先放下手里的事，跟我去一趟会客室。″
“我？为什么？″江素柔有点懵然。
“我也不知道，看来这里的好几个人都要接受警方的询问。″汤一彬说完，带着仍有点疑惑的江素柔离开了办公室。
宋超目送着他们出去，看到在工位上已经落座的郑强，大步走到他身边，“郑强，刑警问你什么了？“
郑强苦笑了一下，慢吞吞地开了口，“也就是问我在停车场泊车时，看到李薇倒在地上的情景是什么样，她平时和哪一个人的关系比较好，让我把这些都向他们说一下。″
宋超有点不放心，“你怎么说的？″
“其实也没有什么，他们还问到李薇在公司里有没有恋爱对象。我只好说对李薇不是太了解，又不同一个部门，具体她有没有男朋友，我也不知道。″
“就这些？“他仍然追问道。“不止吧？″
“唉，说实话吧，你对王舒琪的那次交通事故一直耿耿于怀，怀疑是李薇没有及时相救，这是公司里的人都知道的。那个叫黄确的刑警问起来，我也只有老实回答。″
郑强不敢看宋超的脸，低着头小声说道:“事实不就是这样吗？他问起那件事，我也无法隐瞒下去。″
“是啊，你说的是事实。我确实对李薇没有及时出手相救王舒琪，心里是有点芥蒂。″宋超看到黄菲似乎十分在意他们的谈话，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可那事和李薇的被杀也说不到一块啊？″
十分多钟后，江素柔回来了。她走到宋超的面前，神色凝重地说道:“汤一彬让我通知，刑警在会客室里等你。在和他们说话时不要太随便，用词尽量注意点吧。″
“好。你放心，我会注意的。″
宋超走进会客室，看到一个比他稍高的刑警站了起来，示意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从旁边拿起一本警察证打开內页，开囗说道:“先做个自我介绍吧，我是市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黄确。这位是我的同事古一明，负责对你的询问作笔录。″
在宋超看过证件后，黄确微笑说道:“我们已经向几个与李薇关系比较好的同事，做了一些必要的询问。我就直接说了，你应该是清楚我想问你一些什么问题了吧？″
“多少可以猜到一些，你问吧。″宋超坦然地回答。
“那好，听说你对王舒琪的意外交通死亡，一直对李薇有怀疑，并对她有着很深的怨恨，这是为什么呢？″
“说对李薇有怀疑是真的。但是，我对她并没有怨恨。况且我和王舒琪在她发生那宗交通事故之前几个月，就已经分手，这是公司里的人都知道的。我和李薇只是一般朋友，没有理由怨恨，更不会杀了她。″
“既然是这样，你能不能把你对李薇有怀疑的理由，和我们具体的说一说？″黄确不动声色地问道。
“也不是不能说。王舒琪的那次交通事故，发生在这个月的十二号晚上。当我知道这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我刚来上班时，就在办公室里听到江素柔和黄菲两人，神色异常地说着什么，感到有点好奇，就问了她们。″
“你就是这样，从她们的口里知道王舒琪是因为交通事故死亡的？″
“对。我当时不知怎么的，心里猛然一阵抽搐，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又问了她们一次，直到确认王舒琪已经是交通事故死亡。在走出办公室后，发现也有人在议论这件事，从大家脸上的表情看，我认为有可能是李薇说出来的。″
“李薇和王舒琪不是闺蜜吗？你有没有去找过她？″
“有。我在财务部的门口，看到刚从里面出来的李薇，就问她王舒琪是怎么会无故冲到路上去的。从她那涨得通红的脸上，眼睛还残留着泪痕的样子，她明显是刚和什么人说起过这件事。″
“那李薇是怎么对你说的？“
“李薇说的是，那天晚上王舒琪因为艺术品公司的事，心情非常忧郁。她们从夜场电影院出来，在走到人行道的岔路口时，似乎她是看到了对面商场的什么人，突然就冲了出去，就被迎面而来的车撞飞，来不及抢救就死了。″
“可街道上是限速的，如果是一般车速应该不会把人撞死，你有没有问过李薇，这是怎么回事吗？″
“我问过了。李薇说她们当时刚走到江宁路的十字路口附近，正是绿灯快要转红灯，那些车都在加速开过去。在王舒琪冲出去的那一瞬间，红灯几乎同时亮了。也许正是由于路边树木的掩映，那位司机刹车不及，就造成了事故。″
“哦？李薇有没有说，王舒琪当时看到的是谁呢？″黄确有点疑惑地问道。
“我特意问过她，王舒琪当时究竟看到的是什么人？可她说只是一瞬间王舒琪就冲了出去，她当时还没有反应过来。至于她看到了什么人，或许只有王舒琪知道了。所以，我才会认为李薇对我有隐瞒，不肯将实情告诉我。″
“正是由于你怀疑李薇，没有把王舒琪死亡的真正原因告诉你，所以你就对她充满了怨气，是这样吧？″
“话是可以这样说，我的确对她有怨气。″宋超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但即使是这样，我也只是想在心里，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报复李薇，更不会因为一件无法证实的事，而去杀了她。何况我们之间不仅是朋友，也是同事。″
“王舒琪的艺术品公司，究竟出了什么事，导致她变得神情忧郁的？″黄确摸着下巴，往前探了探身子。
“我虽然和王舒琪分手了几个月，终归我们之间是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交往。我对她分手后都干了些什么，还是比较关注的。在一些大型的公益慈善会上，也会经常看到她为灾区捐款，以及在各届艺术拍卖会上见到她的身影。″
宋超看到黄确没有接着发问，沉默了几秒，接着说道:“至于你说王舒琪的艺术品公司出了什么问题，我也只是在她出了交通事故后，从李薇那里听她提到过，王舒琪在前段时间牵涉到了一件行贿案，被检查组约谈过。″
“哦？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薇并没有详细说，我也没有深入问。只知道王舒琪是受人指使，充当了某人的白手套，通过艺术品的拍卖，替人把脏款洗白，从中获得一定的佣金。也许正是由于那个受贿人东窗事发，检查组顺藤摸瓜，就找到了王舒琪。″
“既然是这样，王舒琪只要把那个人是怎么让她充当白手套的，当面和检查组说出来，他们自然会查清楚，她为什么还会忧郁呢？″
“要是这样就能解决问题，那当然好。可据李薇说，那个人把一切责任都推在了王舒琪身上，说她做的一切都是个人行为，与他毫无一点关系。由于每次那个人都只是通过电话给她发指示，王舒琪也拿不出任何证据。是不是这样，我就不知道了。″
“可据我们了解，王舒琪是你的前女友，你既然关注过她，是不是为了这件事造成的忧郁，你会不知道？″古一明一脸严肃地从旁问道。
“我和她分手后，基本上就再没联系过，也只是从李薇那里听说的，我怎么会知道她是不是为这件事忧郁呢？″宋超没好气地反唇相讥道。
“那我问你，王舒琪出事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那天是我父亲的六十一岁生日，晚上家里来了许多客人，我要陪着他们吃饭聊天，一直到十点多钟才送他们走。你要是不相信，也可以现在就去问我父亲，他是宋氏企业的董事长。″
宋超说完，看到古一明不再追问下去，他转过头一脸不解地看着黄确，“能不能告诉我，李薇到底是怎么死的？″
“通过法医对尸体的初步检验，在她的嘴边发现有安眠药的成分，车上有加了安眠药的酒瓶。从而推断出，李薇有可能是服用了安眠药自杀的。″
“那就是说，她不是被人扼杀的了？“
黄确和古一明对视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来看着宋超，反问道:“你为什么认为，李薇是被人掐死的呢？“
“是不是这样，我也不知道。在到了办公室后，就从黄菲和江素柔那里得知，她们听围观的人说过，李薇的脖子上有掐痕。才猜到是不是被人勒死的。″
“不过我们在她的车上，也发现有一条体操表演甪的丝带。对这条丝带你有些什么线索呢？″
“李薇那条丝带我倒是很清楚的。她晚上到公园遛弯时，也经常会用它来锻炼身体。初中时，我和她们都在少年宫受过舞蹈和体操的系统训练。也许那条丝带就是这样保存下来了。″
“你的意思是说，那条丝带对李薇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
“应该是吧？″宋超脸上顿时有点泛红，他低声说道，“不然也不可能把它还留到今天。″
“那么，李薇目前有没有男朋友？″
“我不太清楚。只是以前从王舒琪那里，听她说过读大学时，曾经有过一个高年级的男生追求过李薇，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毕业时就分开了。似乎是后来又走到了一起。″
“你知道这个人的名字吗？″
宋超茫然地摇了摇头，“王舒琪没有说，我也不想知道。″
“对李薇的去世，你有些什么看法？″
“没有什么特别的看法。当然，我也感到非常吃惊。终究我们以前也算是好朋友。她大学毕业后，听说是在别的公司工作了一年多，辞职后才到了这里，还是王舒琪出面，让我找了父亲，安排她进了公司的财务部。″
“嗯，在你的眼里，李薇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从我的角度看，她对财务管理工作很严谨，我父亲也有意思让她当财务主管。再说，她在公司里也没有和谁有过积怨。对她无缘无故的死亡，我也觉得有点蹊跷。″
黄确松开捏着下巴的手，盯着他问道:“对了，昨天晚上你有没有回过公司？″
“没有。下班后，我和郑强和黄菲到怡然居吃火锅，聊到九点多就回家了。″
“之后你有没有去过什么地方？″
“回到家后，我就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宋超知道黄确是在确认他的不在场证明，“你们只要问一下我的家人就知道了。″
“那倒不用。我们只要对你昨晚九点以后从怡然居沿途的交通监控中，就可以了解到你说的是不是真话。″
“我怎么听着，你们是在怀疑我？″宋超的脸色瞬时变得铁青，但想起刚才出门前江素柔对他说的话，火气顿时消了一大半，转而用无奈的语调说道，“我也希望你们能查清楚，李薇究竟是怎么死的。″
“那好。你把这份笔录仔细看一下，要是没有什么错漏，请你在上面签上字，这次对你的询问就结束了。″
在宋超走出门口时，黄确似是不经意地问道:“那条丝带是你送给李薇的吧？″
“是啊，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