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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铁树,他要开花!

    谢秋芝心头一跳,转过身,只见沈砚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身旁,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她顿时有些头皮发麻,给这位心思深沉、气场两米八的指挥使大人画像,压力可比给慈祥的老太君画像要大得多。

    但众目睽睽之下,她无法拒绝,只得硬着头皮应下“沈大人有命,小女子自当尽力。”

    沈砚却并未立刻要求开始,而是看了一眼天色,语气平和地开口

    “已是午时,秋芝姑娘为祖母作画劳神两个时辰,想必也乏了,先用午饭,稍作歇息再画不迟。”

    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还透着体贴,谢秋芝确实觉得手腕有些酸软,便点头应了。

    身上的衣裙沾染了水彩,谢秋芝先回了竹韵苑换了身干净的衣裙,这才跟着丫鬟来到主餐厅。

    然而,当她踏入这个更大的用饭厅时,谢秋芝又开始不自在了。

    因为沈砚也在场

    午饭依旧精致,但席间的气氛却与昨晚在花厅的时候截然不同。

    昨晚是沈萱叽叽喳喳地给她夹菜,她觉得那是小姑娘的热情和亲近。

    可今天,坐在她旁边的人换成了沈砚。

    沈砚动作优雅地拿起公筷,第一箸,就将清蒸鲈鱼最嫩滑的鱼腹肉夹到了谢秋芝碗里。

    “秋芝姑娘,尝尝。”

    谢秋芝愣了一下,忙道“多谢沈大人,我自己来就好。”

    沈砚仿佛没听见,紧接着,又将一颗饱满的狮子头、一筷鲜嫩的菜心,陆续放入她碗中。

    “作画费神,多吃些。”

    谢秋芝顿时觉得面前的碗如同小小的炸药包,让她瞬间消化不良,如同嚼蜡,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她感觉自己快要被周围各种隐晦的视线给淹没了。

    整个饭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老太君、昭阳长公主、方如和沈萱全都低头敛目,大气不敢出,只用眼角的余光悄悄打量着这前所未有的一幕。

    沈老太君拿着汤匙的手微微颤抖,心中已是狂涛骇浪

    这可了得!!!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那向来对女子不假辞色、冷得像块冰碴子的小孙儿,居然会主动给人夹菜?还如此细致地照顾?

    难道……难道她这把老骨头,有生之年真能看到这棵铁树开花?能看到她的砚儿成亲不成?

    老人家激动得差点老泪纵横,强忍着才没失态,但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昭华长公主最为淡定,她优雅地小口吃着饭菜,心中暗道

    果然如此。

    那日在奇珍坊楼梯处,砚儿扶住芝芝姑娘时那瞬间的眼神,她就知道不对劲。自己这儿子,心思藏得深,但一旦动了念,行动力却是不容小觑。

    只是……这姑娘年纪尚小,且看砚儿如何把握分寸吧。

    不过老太太看起来有些过于激动了,拿着汤匙的手都在颤抖,也难怪,几年前砚儿十八岁的时候,她就忙着给砚儿张罗亲事,想让砚儿早些成家开枝散叶,却不曾想,砚儿如此排斥,从一开始的点头应付,到后来的借口推脱,到现在的“离家出走”直接住到荷园去了,这可把老太太急坏了。连给沈砚相看的女方的条件都从顶级门阀嫡女开放到了勋爵嫡女,就这,都没找到能让砚儿动心思的,到最后,老太太直接摔了杯盏生气的放出话来只要是个女的就行!

    坐在稍远位置的大夫人方如,则低着头,默默地吃着碗里的米粒,心中思绪翻涌上月堂妹方昭还来信,拐弯抹角地打听二弟的近况,言语间尽是倾慕。如今看来,堂妹是彻底没指望了。不过,二弟这冷情冷性的性子,若能自己寻到意中人,她这做大嫂的,也该为他高兴才是。只是这谢姑娘……年纪似乎小了些。

    全场最懵懂的,大概要数沈萱了。

    她咬着筷子,眼珠子滴溜溜地在谢秋芝和自己二哥之间来回转。

    等等!

    不对劲!

    她上当了!

    被二哥当枪使了!

    她猛地想起,上元节那天,她去书房找二哥,想让他陪自己去赏灯,二哥当时以公务推脱,却在她抱怨要学骑马离家出走时,他就顺杆爬,引导自己去找芝芝妹妹陪学,然后故意在祖母夸赞《浮世录》画师的时候又特意点了芝芝妹妹。

    原来如此!

    一切都串起来了!

    这一切都是二哥故意的,他自己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请芝芝妹妹出桃源村,就利用她这个“天真无邪”的妹妹当桥梁!

    什么学骑马!什么给祖母画像!都是借口!二哥的真正目的,是把芝芝妹妹骗、啊不,请到家里来!

    恍然大悟的沈萱此刻只想土拨鼠尖叫,难道……自己阴差阳错,竟是请来了未来二嫂?

    突然觉得……

    他们两个在一起,一个清冷如冰却暗藏炽热,一个看似沉稳却容易羞赧,这奇特的组合,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沈萱心里那点被“利用”的小小不满,瞬间被这种新奇发现带来的兴奋感取代了。

    “纸笔可够用?若有不趁手的,我让松墨斋的白掌柜再送些上好的过来。”

    沈砚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而清晰。

    他不仅亲自盛了汤,甚至还将汤碗轻轻推放到谢秋芝手边最顺手的位置,语气里的那份熟稔与自然,仿佛这样的关照已进行过千百回。

    谢秋芝看着那碗汤,沈砚明明还是温润如玉的样子,怎么却让她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这是什么双面权臣的抓马文学吗?看似无害,实则拿捏!!!

    沈砚自然清楚自己这一连串的举动在家人眼中意味着什么。

    他本意并非如此急切,更没想过要在饭桌上如此明显地表露心迹。

    他一向善于谋定而后动,习惯将一切掌控在计划之内。

    然而,谢秋芝就像一道无法预测的变数,每一次出现,都在挑战他的自制力。

    这个女孩身上有种矛盾的特质,极大地吸引着他,她明明只有十四岁的年纪,身形尚未完全长开,眉宇间却时常流露出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与通透。

    待人接物时那份恰到好处的疏离感,作画时那种全神贯注、仿佛与世隔绝的专业气场,甚至偶尔流露出的、与她“乡下丫头”身份不符的敏锐见识和独特审美……

    她在马背上自由如风的飒爽姿态……

    这一切都让她显得如此与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