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殿内极静。
窗外永昼的极光流转,将悬浮冰晶映照得如同亿万星辰。
那些星芒落在苏清绝的白衣上,却仿佛都被她周身那股清冷到极致的气韵吞噬、同化,化作更幽邃的光影。
她背对着李长聚,许久未动。
李长聚的心跳在寂静中如擂鼓般清晰。
他能闻到师尊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雪松与冷梅的淡香,也能感觉到……
那股香气深处,隐隐多了一丝极淡的、属于母体的温甜。
那是孕者的气息。
这个认知让李长聚喉咙发紧,指尖冰凉。
终于,苏清绝转过身来。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清冷的银白眼眸,安静地、一寸一寸地打量着李长聚。
目光掠过他紧抿的唇,微颤的睫毛,最后定格在他下意识握紧又松开的拳头上。
那眼神太静,静得像深潭,又太深,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溺毙在无尽的冰寒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里。
“怕我?”
苏清绝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冰面。
李长聚喉结滚动了一下:“……弟子不敢。”
“不敢?”
苏清绝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淡,却比冰雪消融更惊心动魄,“方才在那冰原上,当着她们五个的面,神魂交融,互定规矩的时候……你怎么就敢了?”
她缓步走近。
没有动用任何灵力威压,只是寻常地走过来。
但李长聚却觉得,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尖上,寒意与某种更危险的东西,随着她的靠近无声蔓延。
“师尊……我……”
“嘘。”
苏清绝伸出食指,轻轻按在了李长聚的唇上。
指尖冰凉,触感却柔软得不可思议。
带着淡淡的、属于她的冷香。
李长聚浑身一僵,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苏清绝仰着脸,看着他。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李长聚能看清她银白眼眸深处,那些细碎的、如同冰晶折射极光般的微妙流光。
“她们定规矩,是她们的事。”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亲密,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但你得知道,你是谁的。”
不是问句,是陈述。
李长聚呼吸一滞。
“本座闭关这段时日,听闻你做了不少事。”
苏清绝的指尖没有离开他的唇,反而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
“看来,是为师从前……太纵着你了。”
苏清绝忽然收回手指,转身走向冰殿深处那张由整块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冰榻。
她姿态优雅地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过来。”
李长聚头皮发麻,但不敢违逆,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在距离冰榻还有三尺的地方停下。
“坐这儿。”
苏清绝点了点自己身侧,语气不容置疑。
李长聚只好坐下。
冰榻触骨生寒,但他此刻心头的寒意更甚。
“方才,白舒月说你以源初混沌印记助她调和道则,避开了入魔之危。”
苏清绝侧过脸看他,一缕青丝垂落颊边,被极光映得近乎透明:
“你的混沌印记……给为师看看。”
李长聚心头一跳。
那枚前世血脉印记,自从在魔渊觉醒后,便一直隐于眉心深处,与他的混沌帝韵交融,只有在危急时才会自行激发。
此刻师尊要看……
“怎么?”苏清绝挑眉,“不愿?”
“弟子不敢。”
李长聚深吸一口气,凝神内视,尝试着调动那枚印记。
起初很艰难,那印记似乎有自己的意志,不愿轻易显化。
但当他想起师尊指尖的温度和那声“嘘”,心神微乱之际,印记竟轻轻一颤。
嗡——
一点极淡的紫色光晕,自他眉心浮现。
起初只有米粒大小,但很快扩散开来,化作一枚繁复玄奥的紫色符文,静静悬浮在他额前。
符文流转间,散发着古老、高远、仿佛凌驾于诸天万界之上的道韵。
苏清绝静静看着那枚印记,银白的眼眸中,流光瞬息万变。
有追忆,有痛楚,有释然,还有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枚紫色符文的刹那——
“师尊!”
李长聚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苏清绝的手停在半空。
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窗外流转的极光似乎都黯淡了一瞬。
李长聚能感觉到,师尊周身那股清冷的气韵,正在以可怕的速度变得……危险。
“躲我?”
苏清绝的声音依旧很轻,但李长聚听出了其中冰封的怒意。
“弟子……那印记力量特殊,怕伤到师尊。”李长聚硬着头皮解释。
“伤到我?”
苏清绝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而是一种……带着淡淡自嘲与某种更深邃情绪的笑。
“小长聚。”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敲在他神魂上:
“你以为,为师闭关这些时日,只是在睡觉吗?”
话音未落——
轰!!!
一股远比刚才在冰原上更恐怖、更浩瀚的威压,从苏清绝身上轰然爆发。
不是针对李长聚,而是……向着整座冰神宫,向着无尽虚空,向着诸天万界,肆无忌惮地宣告她的存在。
更可怕的是,威压深处,还混杂着一股精纯到极点、古老到极点、仿佛开天辟地之初便已存在的——
混沌道韵!
与李长聚的混沌帝韵同源,却更加浩瀚,更加深邃,更加……完整!
“这是……”
李长聚瞳孔骤缩。
他体内的混沌印记,竟在这股威压下剧烈震颤,发出欢欣的嗡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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