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虞婳的声音都不自觉变小好多,好似被拉入和他同一阵营。
她问,“你那个微信,还在用吗?”
他略讶,但准确答她“在用。”
他头像是初始头像,朋友圈没发过,点开只有一条横线,虞婳还以为是弃用账号。
“我还以为你不用了。”
周尔襟略思索,定睛看她“是这样,这几年才没有联系过哥哥?”
他眼眸认真徐缓,虞婳都被这温稳的力量稍托起。
虞婳避而不答“也不是。”
虞求兰和周家短暂断了亲,她自然就和周家少了联系。
虞婳怕他问怎么不亲近,小声嘀咕着其他话题“周钦呢,他怎么还不回来?”
周尔襟抵额略思,笑着问“和阿钦玩得来?”
“还可以吧。”虞婳礼貌答。
周尔襟始终悠然松弛“那很好,你和阿钦同龄,他跳脱的朋友太多,你相对他成熟很多,比较互补。”
对方自然而然把她和周钦拉在一起,虞婳无由来的有点想反对
“还好吧,我也不算很成熟,今天是私下里第一次见到他。”
小女孩话里的意思,周尔襟当然听得明,他之前是以为她和周钦有苗头,毕竟年少慕色又年纪相当。
周钦大老远从香港跑来剑桥,为着什么,其实在他这个当哥哥的眼里很清楚。
周尔襟没有明说,他笑笑“时间有些晚了,吃完饭就回去休息,明天我让人送你回剑桥。”
虞婳无由来说“我明天没什么事情,不用急着回去。”
周尔襟握着高脚杯的动作微停,但他仍然悠然
“也好,我让我的助理陪你在伦敦玩两天,学业紧张,稍微放松一下。”
他很礼貌,也很体贴。
但这样把持得刚刚好的距离,让她了解不到他,也好似被屏蔽在他的私下生活之外。
好似他们之间差的年纪,就注定他们不会太融入同一个圈子里,他们不会成为玩伴。
周钦回来了,身上有薄荷和烟草的寒气,虞婳感觉他应该是去露台抽烟了。
周钦说着“吃饱了吗?”
虞婳其实吃饱了,但她说“再吃会儿吧。”
周尔襟却起身,慢声说“我先回去,明早还有事,你陪婳婳吃。”
虞婳的打算落空,她抬起头看着周尔襟。
周尔襟从容一颗颗系上袖口贝母扣,对他们微颔首后抬步离开。
不远处,有一位之前未注意到的随侍跟着周尔襟出去。
黑色大理石地板倒映着暗色灯光。
周钦说着“还要不要点别的了,刚刚在诺丁山不见你吃,这会儿倒是有胃口了?”
但虞婳有点听不太进去。
周钦还和她说了好些话,虞婳又开始嗯嗯啊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已经两分钟了。
无由来的,虞婳生了勇气,她和周钦说“我去上卫生间。”
但她脚步越来越快,追出门去。
黑白高级简约大楼灯火连绵,落地窗倒映着来往客人,门童提着行李箱进出宝格丽酒店。
他已经走了么?
但车来车往,在短暂车灯闪烁后,她看见了有个男人穿着宽松性感的吸烟装,从容立在门边等司机,夜色衬得他肤色寒白,芝兰玉树不外如是。
虞婳小跑过去“哥哥。”
周尔襟抬眼,刚刚还在意大利餐厅里埋头吃饭的小姑娘跟出来,她白皙的小脸有一点点潮红,像是被风吹的。
他柔和,垂着眼皮问“怎么跟出来了,有事?”
虞婳跟出来,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她蓦然想到那条披肩
“上次……在周家拿的那条披肩,我还没还给你,刚好我带来了。”
他浅笑,若即若离,这笑意温柔得让人有被宠溺的错觉,都易让女孩误会,误会他喜欢自己
“是哥哥送给你的,不用还。”
夜风摇曳,他像是一块黑色的璞玉,或是黑曜石,带着暗幽的沉色,不彰不显,却深沉到吸引人。
虞婳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他走,她走近一步,离他稍近。
少女仰着头看他“哥哥,我们好久没见了。”
周尔襟闻言,浅笑着“五年了,婳婳是大人了,这些年,以为你多少会联系哥哥。”
虞婳慌忙解释“我…是不知道你还在用那个微信,如果知道,我就和你发消息了。”
周尔襟随和温然,始终耐心听着她说“这些年过得好吗?”
“还好……”虞婳感觉像梦一样,自己的魂魄悬着,如夜灯一样悬在半空。
哥哥,很不一样了。
以前只是觉得是少年,很照顾他们,做什么都会让着他们的好脾气哥哥,长得俊朗板正。
但现在,完全就是男人。
她好像被勾着走,明明他也没有做什么。
虞婳不由自主问“你等会儿还要忙吗?”
她希冀的、稚嫩的眼神凝在他身上,水润的眼神动人,但她自己似乎不知道这眼波动情。
周尔襟依旧对她薄笑着,态度彬彬有礼,有问必答“回住处,我在海德公园附近有一栋别墅。”
几乎是意料之外的好消息,虞婳被冲昏头脑,她有点紧张却暗自高兴,问他“你经常来吗?”
周尔襟沉思片刻,又诚实答这小姑娘,没有因为对方年纪小就稍敷衍“一年大抵两到三次。”
但他这样温润和气地同人说话,是会让人产生误会的。
虞婳的胸脯微微起伏着“今年是第一次,还有两次?”
少女眼底的希冀太明显,生涩的波动很难让人忽视。
周尔襟淡笑着“是,我们有机会再见。”
司机已经将车停在周尔襟面前,周尔襟有收势离开的意思。
虞婳却叫住他“尔襟哥哥。”
周尔襟止了脚步,下一秒,女孩生生投入他怀中,不甚熟练,有点莽撞,动作却放到很柔软很轻。
夜灯前飘雪,车灯打着双闪,来往客人如背景。
男人身上有股雪松和胡椒烟草的冷香,沉稳又有格调,微凉。
他身上的味道和他人一样迷人,引人坠落。
明知她这样不对,但虞婳还是做了。
她抱得唐突,周尔襟却没有生气,任她一双细臂圈着他窄腰,轻笑一声
“怎么不回房间?十一点了,是时候回去睡觉。”
虞婳却厚脸皮地不放,对方没有拒绝,就是不反感
“我好想你,想见到你。”
骗人的,她上个月才开始想。
周尔襟没有回抱她,但还纵容着笑着,他轻笑的声音自她头顶传来,
“哥哥也想你了。”
一句话说得虞婳浑身生热,好像不在雪夜里,明知道他说的是这五年,他们作为小时玩伴很久没见面,可是她听见,就觉得暧昧得滚热。
男人身上肌肉紧实,胸腹平坦,和女人抱起来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他身上的西服精贵丝滑,触感极贵,同他本人没差。
他这样纵着她来贴他胸口,容易让人误会。
如果他说的是这大半个月想她,就好了。
虞婳一直不放手,周尔襟也笑着没叫她放,任她搂着,只不过他没有回抱。
他轻逸笑语,甚至带些宠溺“真不回去睡觉了?”
虞婳不想他走,这拥抱让人眷恋。
周尔襟这人怎么这样,他不抱她,但也不冷落她,还悠然松弛说着
“等会儿让人给你送件厚点的大衣,穿得太单薄,容易生病。”
虞婳有点想轻轻推他,他怎么这样。
终于她松开手,少女清丽的脸微红,好似已经跌入这男女本能吸引的漩涡里,神思混沌。
周尔襟淡笑“哥哥走了,记得好好吃饭。”
应是指她今天吃两顿饭才吃饱,被他这样一说本应该不好意思,被调侃应该小小生气,虞婳微赧,但眼神一直依依不舍望着他。
深怕错过这时刻就看不见了,错过一眼就是亏。
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来弯腰开车门,周尔襟坐进纯黑内饰的车里,还看她一眼“晚安。”
虞婳踟蹰着轻轻摆手“晚安。”
那辆劳斯莱斯驶离这街区。
海德公园,其实离这里不远。
虞婳回去的时候轻一脚重一脚,好像魂被人带走一样。
周钦在楼上的露台抽烟,刚好撞上。
周钦倚着栏杆,吐出一口白雾,一双凤眼微微垂着
“去哪了?上卫生间要十多分钟。”
虞婳突然说“你明天回香港吗?”
“怎么问这个?”周钦声音夹杂着雪夜薄雾。
虞婳摇摇头“没事,就是想起来就问问。”
周钦把烟蒂在白砂石里捻灭,忽然问了句“今天我骑车,你很怕么?”
“有点。”虞婳诚实说,“你什么都有,出身那么好,爸妈也那么好,不要把生命浪费在意外里。”
什么都有…
周钦听着,略自嘲笑了笑“回去睡觉,明天我带你去逛逛。”
不用他带。
她对伦敦比他熟悉。
但虞婳没有说出口,人家也是好心。
只是莫名的,为什么会对这个小哥哥有点抵触。
是她朦胧的感情具有排外性,对别的异性偏冷淡吗。
但她想到周尔襟,心里又迷迷糊糊的。
第二天一早,周尔襟的助理就提着一个明橙色纸袋上门。
他自我介绍姓刘,是周尔襟的助理,说这两天陪她玩,袋子里是周尔襟叮嘱送来的大衣。
虞婳打开袋子,里面的大衣是浅杏仁色,她无由来想到那条披肩,也是这个颜色的。
助理事事都办得很妥帖,陪她去逛街拎包,甚至拿着周尔襟的卡,问她是否要买点什么。
但虞婳怎么好意思刷周尔襟的卡?
周钦上午陪她西区看音乐剧,下午看博物馆,晚上好像是被朋友叫走,只有虞婳和刘助理一起逛。
她走累了,坐在路边长椅上,晃着手里的摩卡,细思着问
“你是尔襟哥哥比较倚重的助理吗?”
刘助理正了正领带结,颇有些小骄傲“是的,目前小周总秘书加助理有三个,我是最开始就跟着小周总的。”
虞婳心念一动“那…尔襟哥哥他平时一般都干什么?”
老板只说让他好好陪着虞小姐,没说可以透露到什么情况。
刘助理迟疑两秒,只是两秒他就想到,如果不是这位青梅多少有些份量,也不至于把他这个左右手派出来陪。
毕竟老板这次来伦敦,就带了他一个助理。
刘助理“小周总平时喜欢攀岩,工作的时间会占得多,所以不是经常能去。”
虞婳终于问出自己想问的那个问题“他有女朋友吗?”
女朋友?
刘助理看着眼前年纪不大,样貌却很出挑的女孩。
如果说女朋友,那当然是没有。
但倘若说老板身边没有异性,那是假的,他不是第一次被派出来陪人逛街,无论是礼节是关照都好,老板没有明确拒绝的,他即视为有可能发展。
这位不知道是否和老板相过亲。
斟酌之下,刘助理答“老板的私事,我也不太清楚。”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虞婳有点闷气,她低下头,看手里的摩卡咖啡拉花渐渐消泡。
坐了很久,虞婳才说“我们去宝格丽那家ette吃饭吧。”
昨天晚上和周尔襟就是在那家餐厅吃饭。
但虞婳刚拿出手机,想看看她离宝格丽酒店多远,正搜着谷歌地图,手机忽然被人一把薅走。
虞婳还没反应过来,飞车党已经逃之夭夭。
两秒钟对方就消失在这街区尽头。
虞婳风中凌乱。
刘助理想帮抢没抢回来,想先报警。
虞婳却先借刘助理的电话,给平时照顾她的阿姨打电话,让阿姨用她登录了iud的平板远程锁掉支付,避免被盗刷。
问了一下手机定位在哪,时时同步给她。
刘助理还是个二十几岁刚工作没几年的毛头小子,老板叫他出来陪客人,结果他还让老板客人的手机被抢了,有点慌张。
虞婳本来想安抚一句没事。
但刘助理紧张问“虞小姐,您手机里有没有很重要的东西?”
要说很重要的,她一般会备份,手机也就是手机卡可惜一些,都在可控范围以内。
可是想到了什么,虞婳忽然调转枪头,和刘助理说“是有一些比较重要的东西。”
刘助理的反应明显更慌,但表面上维持镇定“虞小姐,可能要麻烦您和我先去报警,我让人去跟定位追您的手机,看看能不能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