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沈离猛的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来。
之前他还只是怀疑，当他亲眼目睹了那股突兀出现的狂风，眨眼间就把混沌雾气彻底吹散后，沈离就明白了，自己的猜测是真的！
不管是下三界，还是中三界，乃至上三界，都不过是被人设计好，钉在固定地方的“摆设”而已……
这个发现，让他惊慌之中又多了一丝期待。
实际上，在穿越来玄元大陆之前，沈离就看过不少的科普类短视频，其中有一句话他印象十分深刻。
如果......
雷云翻涌，如墨染苍穹，压得整片大地喘不过气。那不是自然之象，而是天道震怒的征兆??界域使者陨落，秩序崩裂，天地将降下更严酷的“补全者”。新的使者，不会是凡胎肉体，而是由天道本源凝聚而成的“裁决之影”，其威能远超前者十倍，专为诛杀逆命之人而生。
可沈离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际，便收回目光，神情平静得仿佛那即将降临的灾劫不过是过眼云烟。
“你不怕？”女子轻声问，赤足立于碎裂的寒玉地面上，月华流转，映照她清冷如霜的侧颜。
“怕。”沈离缓缓吐出一口气，七窍仍有血痕未干，那是自毁神识留下的创伤，“但我已非昨日之我。真正的无相，不在形，而在心。若心不执，则万法皆空；若我不存，则天亦难锁。”
话音落下，他脚下地面无声龟裂，一道幽深裂缝蔓延而出，直通深渊底部。那里传来低沉龙吟，似有千百条真龙在沉眠中哀鸣，又似亿万亡魂在轮回边缘挣扎。
“葬龙渊……”沈离低语，“传说中，上古大战时，三千龙族为护混沌鼎而战死，尸骨堆积成渊，精魂不散，化作怨念锁链，镇压一切入内者。可你却说，那里藏着线索？”
女子点头：“不错。龙族并非死于外敌，而是被‘天道’所骗。他们以为守护的是毁灭之器，实则护住的，是唯一能打破轮回的钥匙。那一战后，龙皇以自身精魄封印深渊入口，只留下一句话??‘待执鼎人归来，方开此门’。”
“而你……”她凝视着他，“正是那个被等待的人。”
沈离沉默片刻，忽然一笑：“所以，从一开始，我就不是什么天才崛起，也不是什么逆天改命。我只是……一个早已注定要走这条路的残魂，在重复一场输定了的战争？”
“是。”女子毫不回避，“但这一次不同。因为你已经觉醒了‘无相’之心，因为你不再惧怕失去‘自我’。更重要的是……”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在他胸口，“你体内，已经开始孕育‘混沌火种’。”
“火种？”
“混沌炼天鼎之所以选择你，不只是因为你有执念，更是因为你能承载它的意志。”她望着他，眸光深远，“每一尊祖神陨落后，都会留下一丝本源种子，唯有与其共鸣者方可继承。而你体内的淡金火焰，已不再是单纯的‘无相心焰’，它是混沌之火的雏形，是重启万物的起点。”
沈离低头，掌心摊开，一缕淡金色火焰悄然浮现。它不再跳动如初，而是安静燃烧，宛如静止的星河，却又蕴含着足以焚尽因果的力量。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前世他为何能在濒死之际觉醒玉牌？为何混沌鼎始终不语却护他灵识？为何偏偏是他点燃了那缕心焰？
因为他本就是为此而生。
哪怕历经千万次轮回，哪怕魂飞魄散，只要这一丝火种未灭，他就终将归来。
“走吧。”他收起火焰，转身朝深渊走去，“既然门为我而开，那我便踏入此渊，看看那些不愿瞑目的龙魂，是否还愿与我同行。”
女子跟上，衣袂飘然，月辉随行。身后，执法长老欲言又止，终究跪伏在地，不敢阻拦。他们曾以为女帝苏醒是为了重掌权柄，却不知她等的，从来不是一个主宰者，而是一个破局人。
深渊之下，黑暗如墨。
两人踏空而落，越往下，温度越低，空气近乎凝固。耳边开始响起低语，是无数声音交织而成的悲鸣??
“执鼎者……你终于来了……”
“我们等了九万年……只为再见你一面……”
“这一世……你能赢吗？”
沈离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前行。每一步落下，脚下便浮现出古老的符文，那是龙族血脉烙印下的誓约之阵，唯有真正被认可之人，才能激活。
终于，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石门，高千丈，宽百里，通体漆黑，表面布满龙鳞纹路。门中央，镶嵌着一颗硕大的龙珠，已然黯淡无光，却仍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封印之门。”女子停下脚步，“需以混沌火种点燃龙珠，唤醒守门之魂。”
沈离点头，缓步上前。他抬起手，掌心火焰跃出，缓缓靠近龙珠。
就在火焰触碰刹那??
轰！！！
整座深渊剧烈震荡，石门轰然开启，狂风呼啸而出，夹杂着滔天怨念与不甘！一道庞大的虚影浮现于门前，头生双角，眼如熔金，龙须飘荡，威压如狱！
“来者何人？！”龙魂咆哮，声震九幽，“竟敢擅闯葬龙渊！”
沈离站在原地，未曾退后半步，只是静静望着它，轻声道：“我名沈离，持混沌炼天鼎，应誓约而来。”
“混沌鼎？！”龙魂猛然一滞，仔细打量他，眼中怒意渐消，转为震惊，“不可能……那鼎早已失落于时空乱流，怎会重现人间？！”
“它从未失落。”沈离抬起左手，识海震动，一尊微缩的青铜巨鼎缓缓浮现，虽仅寸许大小，却仿佛承载万古沧桑，连空间都在其周围扭曲，“它一直在等，等一个能接过使命的人。”
龙魂久久不语，最终发出一声悠长叹息：“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九万年了，我们终于等到你了！”
它低头，巨大的龙头几乎贴到沈离面前，低声道：“年轻人，你可知上一世发生了什么？”
沈离摇头。
“那一战，并非败于实力不足。”龙魂声音沉重，“而是败于‘背叛’。”
“背叛？”
“不错。”龙魂眼中闪过一抹痛色，“天道并非不可战胜。当年，你已率众攻至第九重天门外，混沌鼎爆发出前所未有之力，几乎撕裂天幕。可就在那一刻，有人从内部出手，以‘命运锁链’贯穿你的胸膛，将你拖入虚空，镇压于无尽寂灭之中。”
“是谁？！”沈离瞳孔骤缩。
“那人……”龙魂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是你最信任的道侣。”
沈离如遭雷击，浑身僵硬。
女子站在他身侧，神色复杂，却没有否认。
“她……也是月神殿的人？”沈离艰难开口。
“她是第一代月之女帝。”龙魂道，“也是你亲手封印的‘锚’。你怕自己失控，怕混沌之力吞噬理智，所以将她留下，作为克制你的一道保险。可你没想到，当大战关键时刻，她选择了‘秩序’，而非‘你’。”
沈离缓缓转头，看向身旁女子。
她依旧平静，仿佛早已预料他会得知这一切。
“所以……你恨我？”他问。
“不。”她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恨的是命运。是我明明记得你的一切，却不得不亲手将你打入深渊。那一剑，我练了一万年，只为那一刻能刺得足够准，足够狠……可我的心，早在出剑前就碎了。”
沈离怔住。
原来如此。
难怪她说“我在等你回家”。
原来她不是冷漠，而是压抑了太久的痛楚，早已麻木。
“那你现在……还想阻止我？”他问。
“不想。”她看着他，眼中终于泛起波澜，“因为我看清了。所谓秩序，不过是强者制定的牢笼。所谓天道，也不过是维护旧局的傀儡。如果你注定要成为那个打破一切的人，那这一次，我不会再拦你。”
沈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已无动摇。
“好。”他转身面向石门，“开门吧。我要进去，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龙魂低吼一声，身躯化作光流，融入石门之中。刹那间，大地轰鸣，门户大开，一条通往地心的阶梯显露而出，两侧立着无数龙骨雕像，每一具都手持兵器，面朝外界，似在守护，又似在警示。
沈离踏上阶梯，一步一印。
女子紧随其后。
越往深处，气息越古老。空气中漂浮着破碎的记忆碎片，像是被人遗弃的画卷，随意散落在时光角落。偶尔一阵风吹过，便有画面闪现??
一名少年持鼎而立，背后是漫天血雨；
一位白衣女子挥剑斩落，泪流满面；
三千龙族齐吼，冲向天门，尽数湮灭；
最后，是一片虚无，唯有一缕金焰，在黑暗中孤独燃烧……
“这些都是……过去的影像？”沈离低声问。
“是轮回的残响。”女子答，“每一次失败，都会在天地间留下痕迹。它们无法被抹除，只能被封印。而你，正在唤醒它们。”
沈离没有回应，只是加快脚步。
终于，阶梯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祭坛。祭坛中央，插着半截断裂的长枪，枪身铭刻“镇世”二字，早已锈迹斑斑。而在祭坛四周，摆放着九具棺椁，每一具都散发着不同的气息??时间、空间、生死、阴阳、雷霆、因果、命运、虚无、混沌。
“九大本源棺……”女子喃喃，“这是上一世大战后，祖神们残留的遗物。其中八具属于被封印的祖神，而最后一具……”她指向最中央那口漆黑棺材，“属于你。”
沈离心头一震。
他走上前，推开棺盖。
里面没有尸体，只有一件破旧的黑色战袍，以及一枚戒指。战袍上沾满血污，却依旧透着睥睨天下的气势；戒指内，封存着一段记忆光影。
他戴上戒指。
瞬间，意识被拉入一片战场。
天空破碎，大地崩裂，他看到另一个“自己”站在混沌鼎之上，周身缠绕着八条锁链，每一条都来自一位祖神之力。他怒吼着，挥拳砸向天幕，硬生生打出一道裂痕！
“我不服！！”那个“他”嘶吼，“哪怕轮回千次，我也要再来一次！！”
紧接着，一道白色身影浮现，正是眼前这位女子。她手持长剑，眼中含泪，却毫不犹豫地刺穿了他的心脏。
“为了天下太平……对不起。”
画面戛然而止。
沈离跪倒在地，呼吸急促，冷汗淋漓。
原来……他不是第一次失败。
原来……她不是第一次背叛。
原来……他们之间的纠葛，早已跨越了无数纪元。
“这一次……”他缓缓站起，声音沙哑却坚定，“不会再让历史重演。”
女子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这一次，我不会再听命于天道。我愿以月之命格，助你重燃混沌之火。”
沈离看着她，忽然笑了：“你知道吗？即便你杀了我千万次，我还是会选择相信你。”
她一怔。
“因为我知道……你比谁都更想结束这场轮回。”
两人相视，无需多言。
就在此时，祭坛突然震动，九具棺椁同时开启，八道本源之力冲天而起，化作锁链直扑沈离！这是天道设下的最后防线??一旦有人试图接触混沌命格，其余八源便会自动围剿！
“躲开！”女子惊呼。
可沈离不退反进，张开双臂，任由八道锁链穿透身体！
“啊??！！！”
剧痛袭来，骨骼寸断，经脉尽毁，连混沌鼎都在识海中剧烈摇晃，几乎崩溃！但他咬牙承受，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不是来逃避的……我是来夺回的！”**
鲜血洒落祭坛，滴在那半截“镇世枪”上。诡异的是，枪身竟开始吸收血液，锈迹一点点褪去，露出原本森寒的金属光泽！
与此同时，沈离体内，混沌火种猛然暴涨！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爆发开来，八道本源锁链在这股力量下寸寸断裂！他的肉身开始重塑，骨骼化玉，经脉如河，五脏六腑皆泛起淡淡金芒！
神游境圆满的瓶颈，彻底粉碎！
虚仙境？太乙境？大乘境？
统统如纸糊般被撕裂！
短短数息，他连破七境，直达**合道巅峰**！
而那最后一道屏障??渡劫境，也已在眼前摇摇欲坠！
“这不可能！！”远方，天机阁方向传来惊怒之声，“他怎么可能在这个年纪突破合道？！而且还是在这种地方！！”
一道身影破空而来，身穿灰袍，手持罗盘，正是天机阁主。他死死盯着祭坛中的沈离，满脸震撼：“命运罗盘显示，此人本应在三日前死于界域使者之手……可现在，他的命格竟完全脱离推演，成了‘无命之人’！！”
“因为他已跳出轮回。”女子冷冷道，“你算不到他，是因为他不再属于‘既定未来’。”
天机阁主脸色变幻，最终长叹一声：“罢了……我本奉命前来擒他，可如今看来，或许……他是唯一的变数。”
他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若你真要挑战天道，记得来天机阁取一样东西??‘逆命盘’。它能短暂篡改因果，为你争取一线生机。”
沈离没有回应，因为他已进入一种玄妙状态。
识海深处，混沌炼天鼎悬浮中央，鼎口朝下，缓缓吸收着他溢散的气血与魂力。而他的意识，则游走在无尽虚空之中，仿佛再次回到了最初觉醒的那一刻。
他看到了母亲临终前的眼神，看到了家族弃他时的冷漠，看到了无数次轮回中，自己倒在天门前的身影……
可这一次，他没有愤怒，没有不甘。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够了。”
嗡??
混沌鼎猛然一震，鼎身最后一道裂痕弥合，一道古老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 “宿主契合度达标，权限解封……启动‘炼天模式’。”
刹那间，整个葬龙渊剧烈颤抖，仿佛有什么沉睡万亿年的存在，终于睁开了眼睛。
沈离睁开眼，眸中已无情绪，只有一片浩瀚如宇宙的寂静。
他抬手，轻轻一握。
半截镇世枪自动飞入掌心，瞬间与他血脉相连，化作右臂延伸！
他迈步向前，每一步落下，空间都为之塌陷，时间都为之停滞。
女子仰望着他，轻声道：“你要走了？”
“嗯。”他点头，“天道不会给我喘息的机会。新的使者已在路上，我必须主动出击。”
“那你……还会回来吗？”
沈离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浮现一抹极淡的笑意：
“等我踏碎天门，焚尽雷云，自会回来接你。”
风起，衣动。
他纵身一跃，冲破地表，直上九霄！
而在他身后，那座沉寂了九万年的葬龙渊，第一次升起了月光。
不是反射，不是折射。
而是，**真正的月，从深渊中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