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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被终身禁赛了,不是退役了》正文 第992章 冷漠

    他背着零,直接徒步去市里最大的第一人民医院。

    挂号、排队、检查……

    一套流程下来,已经是中午。

    最终的诊断结果和社区医生的判断相差无几,但更加明确和残酷。

    先天性免疫系统缺陷,伴有严重的白化病特征,需要立刻住院进行系统性治疗和进一步的基因检测。

    林笙拿着那张住院通知单,去询问住院费。

    当护士报出那个数字时,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嗡嗡作响。

    “前期检查、基因测序加上第一疗程的进口药物,先预缴八万。”

    “后续的治疗费用,要看孩子的具体情况,但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这病……很烧钱。”

    八万。

    林笙攥着那张薄薄的单子,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抱着孩子,呆呆地坐在医院人来人往的大厅里。

    冰冷的座椅硌得他生疼。

    怀里的零似乎又开始有些发烧了,小脸红扑扑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林笙的目光空洞而呆滞,他轻轻地拍着零的后背,用沙哑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哼唱着那首他唯一记得的摇篮曲。

    “雪绒花……雪绒花……清晨迎接我开放……”

    下午,他没钱再让零待在医院,只能用旧床单把她裹好,小心翼翼地背在自己身上。

    走进了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他去了工地,对着满脸横肉的包工头说自己什么都能干,力气大,不怕脏不怕累,只要管饭给钱就行。

    包工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视线在他那条空荡荡的袖管和身后背着的孩子身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不耐烦地挥手让他滚。

    他去了餐厅后厨,求着老板让他洗碗,他说自己一只手也能洗得很快很干净,孩子很乖,不会吵闹。

    老板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把他推了出去,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说着“晦气”。

    他甚至在路边看到一个发传单的,都跑过去求人家把工作让给他,他可以不要底薪,发一张算一张的钱就行。

    对方只是冷漠地摇了摇头,避之不及。

    他背着越来越烫的零,跑了整整一个下午,几乎把嘴皮子都磨破了。

    就差给那些高高在上的雇主们跪下了。

    但没有用。

    在这个高效而冷漠的城市里,一个背着病孩子的独臂残疾人,就像一个被废弃,随时可能带来麻烦的零件。

    没有人愿意多看一眼。

    天黑了,林笙背着零,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回到了那个破旧的出租屋。

    他不是一个爱哭的人。

    他这辈子到目前为止,只真正地哭过两次。

    一次是在那个世界的父母葬礼上。

    另一次,是被禁赛的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训练室的黑暗里,无声地流了一整夜的泪。

    但是光是今天这一天,他就哭了两次。

    他将零轻轻地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一屁股坐在床边的地上。

    把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再也抑制不住,低声地啜泣起来。

    该怎么办?

    他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一个曾经无所不能的魔术师。

    现在却连一份最卑微的工作都找不到。

    他甚至连让零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无力感,比任何一场惨烈的战斗都更让人绝望。

    就在这时,他感觉有一只温热的小手,正在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

    他抬起头,看到零不知何时挪到了床边,正趴在那儿,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担忧地看着他。

    “爸爸……不哭……”

    女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怯懦:“爸爸……零是不是累赘啊……?”

    “如果……如果没有零的话,爸爸会不会……更开心一点?”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地捅进了林笙的心脏。

    他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女孩紧紧地搂进怀里,眼泪决堤般地涌了出来。

    “不是的……”

    他把脸埋在女孩柔软的头发里,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你不是累赘……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没有你,我才会活不下去……”

    事实上的确如此。

    这个世界的林笙,没有遇到零,没有任何羁绊。

    所以他选择了一个并不体面的离开。

    零的小手环住他的脖子,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悲伤,小小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颤抖,也跟着小声地抽泣起来。

    在这间破旧昏暗的出租屋里,两个被世界抛弃的人,紧紧地抱在一起,放声痛哭。

    仿佛要将所有的绝望和委屈都哭出来。

    哭了很久很久,直到两个人的声音都变得沙哑。

    林笙才松开她,用手背胡乱地抹掉脸上的泪水。

    看着眼前这个同样哭得满脸是泪的小花猫,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好了,不哭了。”

    他用指腹轻轻擦去零脸上的泪痕。

    “我们约定好,以后都不哭了,好不好?”

    “嗯……”

    零抽噎着,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哭了。”

    “我们一起想办法,一起活下去。”

    林笙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爸爸向你保证,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就在这时,“叩叩叩”,门被敲响了。

    紧接着,有人从门下的缝隙里,塞进来一个纸信封。

    林笙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

    楼道里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他捡起地上的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张纸条。

    纸条上,用一种工整的字迹,清清楚楚地罗列着一笔账单。

    林笙之前在游戏厅借的三千块,加上利滚利,合计一万。

    昨天晚上从混混们身上抢走的两千三百块。

    以及,李伟、高山等十几名混混的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合计十八万七千七百。

    最后,是一个总计:二十万。

    纸条的末尾写着:今晚1点之前,将二十万元现金,送到烽烟游戏厅。

    林笙看着这张纸,看着上面罗列的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却不由自主地笑了。

    因为这个字迹他认得。

    一辈子也不会忘掉的字迹......

    ...

    ...

    晚上12点的烽烟游戏厅依然在营业。

    只是正门早已关闭,要想进去,只能从后巷那扇不起眼的铁门进入。

    往常的这个时间,这里本该是整条街最混乱的地方。

    醉醺醺的酒鬼、满嘴脏话的赌徒、还有那些眼神迷离,不知道磕了什么药的小混混,全都混杂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烟,劣质酒精和汗臭味。

    吵闹的音乐和机器的轰鸣声几乎能把人的耳膜震破。

    但今天,那些混乱全都不存在了。

    游戏厅内空无一人,所有机器都关闭了电源。

    大厅中央,只开着一台大型的全战领域格斗对战游戏机。

    一个戴着棒球帽,穿着运动服的短发女人,正坐在机器前。

    双手在摇杆和按键上飞速操作着。

    “吱呀——”

    后门的铁门被人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女人没有回头,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很快,她感觉到有人坐在了自己对面的机位上。

    接着,女人看到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提示:有新玩家加入对战。

    【接受对战】

    她一言不发,按下了确认键。

    和对面那个人开始了对战。

    对方很强,但似乎对这个版本的系统不太熟悉,操作显得有些生涩。

    他基本上就只用那几个最基础的连段,虽然打法有些无耻,但却异常简单好用。

    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打断她的连招。

    女人冷笑一声,开口道。

    “一只手还能打得这么好?”

    “我的左手是专门练过的,别说打游戏,上战场都没问题。”

    对面传来了一个略带沙哑的男人声音。

    女人笑着继续操作,随口问道:“钱带来了吗?”

    “没有。”男人的声音很平静。

    “不仅没带钱,我还想再找你们借点。”

    “这话说的还挺有意思。”

    女人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危险。

    “你不怕死吗?”

    “怕啊。”

    男人答道。

    “但我觉得,你应该不会杀我的。”

    “为什么?”

    “因为你是大山的女儿。”

    林笙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什么。

    “你出生在大兴安岭的群山之中,受到群山的祝福,天性善良,你不会伤害一个真正走投无路的人。”

    最后,他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叫出了她的本名。

    “阿雅嘎,我们谈谈吧。”

    尹巧手上的动作,猛地停下了。

    她是鄂伦春族,这个只有在族谱上才会出现,连她父母都很少叫的本名,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屏幕上,她的角色因为长时间没有操作,被对方一套简单的连招打空了血条,Ko倒地。

    她叹了口气,缓缓地站起了身。

    对面那个男人,也同样站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当那个男人看着自己的时候,眼里竟然流露出一丝让尹巧觉得非常奇怪的东西。

    她从小就像个男孩子一样,跟着父亲在深山里巡山。

    高中辍学之后就出来混社会。

    摸爬滚打,身边所有人都把她当成可以两肋插刀的兄弟。

    但这个小子……

    在看自己的时候,那种眼里的情愫复杂而深沉,就像是在看一个失而复得,自己深爱了很久很久的爱人。

    这种眼神,让尹巧觉得有些莫名的恶心。

    “多的话我也不说了。”

    她压下心中的异样,冷冷地开口。

    “你能一个人干翻我三个最能打的小弟,应该还是有点本事。”

    “既然这么有本事,那我以前怎么没听道上的人说起过你?”

    “你应该也不是城西刘子铭那一边的人吧?”

    林笙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那种让尹巧觉得很不舒服的嬉皮笑脸的表情。

    “我能打赢他们三个的原因只有一个。”

    他伸出一根手指。

    “那就是他们太弱了。”

    “有意思。”

    尹巧慢慢地摘下了头上的棒球帽,露出一张干净利落的短发和英气的脸庞。

    下一秒,她毫无征兆地猛然踏步向前,一记迅猛无比的膝撞,直顶林笙的小腹!

    但林笙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她的动作,在她起脚的瞬间,已经抬起了仅剩的左手。

    精准地按在了她上顶的膝盖上,强行将她这势大力沉的一击给化解了。

    尹巧愣了一下。

    林笙依旧保持着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轻松地说道。

    “脾气还是那么暴躁啊,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