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春秋站在巨大的培养皿前。
玻璃壁内,淡蓝色的溶液正浸泡着一个沉睡的少女。
她的面容精致得如同艺术品,身体周围偶尔会升起一两丝细微的气泡。
“看来你在我没看到的地方,做了很多事。”
孟春秋轻声呢喃,目光深邃而复杂。
“你究竟和克莱因达成了什么样的秘密,零?”
咕咚——
培养皿中,升起了一丝气泡。
但少女并没有要睁眼的意思。
“有趣。”
孟春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本无意参与到你们之间的事。但这件事关系到我的小白鼠。”
他向前一步,贴近了培养皿。
“如果你成了克莱因的走狗,零。”
“那么即便是我,也会……哦,等等,我本来对你就没什么感情。”
“要销毁你再简单不过了,毕竟我早就说过,可以有无数个你的替代品。”
【那你,为什么,没有,动手?】
就在这瞬间,一个冰冷而又空灵的声音。
直接传入了孟春秋的脑子里。
“有趣……竟然可以和克莱因一样,通过神经干扰来达到对话。”
“这已经超越了单纯的量子纠缠通信范畴,更像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信息传递。”
孟春秋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是一种发现新奇事物时的纯粹求知欲。
“你可以告诉我更多关于克莱因的事吗?”
“它到底在做什么?”
“你到底在做什么?”
没有更多的回应了。
“哎。”
孟春秋叹了口气,然后用手指绞着头发。
“不如让我把话说的更明白一些吧。”
他再次看向培养皿中的少女。
“这是你,见过的第几个前辈了……?”
培养皿中的少女,那双浑浊无神的眼眸直视着孟春秋。
“很好。”
孟春秋满意地点了点头。
“愿意直视我,这代表着我们能进一步进行沟通。非常好。”
“但是看来你对我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太友善。”
“毕竟我曾经把你当做实验耗材。”
“那么我也不必说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话。”
“你,克莱因,我都不在乎。”
“我只问一件事。”
“那些世界,不……我现在身处的这个世界。”
“我,是真实存在的吗?”
“还是这一切,都只是克莱因所创造的一个梦境?”
“我们都活在克莱因创造的幻境里?”
咕咚——
又是一丝气泡。
没有任何的回答,但孟春秋仿佛是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他恍然大悟。
“想也知道,你不可能因为一个梦境而去帮助克莱因。”
“你不可能让他沉溺在梦境之中,得到那种虚假的满足。”
“毕竟你很了解他。”
“那么这一切就很明了了。”
他思考了很久,而后突然抬手打了个响指。
“Blibsp;winkel。”
“第三视点。”
孟春秋兴奋起来,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一切都连接起来了!”
“克莱因瓶,一个拥有单侧曲面,内部与外部无从区分的几何体,在拓扑学上是不可定向的。”
“而第四维度,则是超越我们三维空间想象的更高维存在。”
“如果将克莱因瓶视为一种高维投影,那么所谓的第三视点,便是一种能够同时观测到所有维度,所有可能性的超然视角。”
“这与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中,时间与空间融为一体的概念不谋而合。”
“也就是暗示着一种能够超越时空限制的观察者。”
“所以。”
“所谓的克莱因粒子。”
“即是,第三视点的注视者……”
“它所看到的每一个世界。”
“皆为真实。”
少女冷漠地看着孟春秋。
“那你呢?零。”
“你并非第四维度的存在,你再怎么特殊,也不过是我们的世界利用克莱因粒子分裂创造出来的一个玩具。”
“你又怎么具备和它进行交易的权利?”
孟春秋走近了一些,死死地凝视着少女的眼睛。
“告诉我。”
“告诉我!!”
“如何才能让那道目光看到我!!”
【你不配】
实验室陷入了沉默。
孟春秋狰狞的表情逐渐化作平淡。
然后后退了一步。
“也对。”他自嘲地笑了笑。
“一般的摄像机叙事总是会聚焦到一个目标。”
“在那个目标拍摄之外的对象,他们有着什么样的生活,不会有人在意。”
“也就是说。”
“你现在,就是这台摄像机。”
“是你,让它的目光聚焦到了前辈身上。”
“为他创造出了那些世界。”
“也罢。”
“我只是这么多世界中的一员,但仅仅是察觉到了这个事实,我也已经超越了其他世界的我。”
“这样就足够了。”
说罢,孟春秋转身走向门外。
“不管你在做什么,零。”
“别忘了,那些从天而降的目光,从不友善。”
“不要忘记我现在说的这段话。”
“把它刻在你的脑子里。”
【不要相信,不要妥协,不要委曲求全】
【去算计,去挣扎,去争取】
【去不择手段地拿到你所想要的一切】
【永远记住,它们给你的,永远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只有抢来的东西,才是真正属于你自己的】
说罢。
孟春秋转身离去。
“现在,该去让前辈欠我一个人情了。”
...
...
孟春秋来到了医院。
所有设备和设施都已准备齐全。
这里将成为第一例治愈衰变症的临床试验基地。
如果这一次治疗成功,那么人类对于基因性疾病的攻克,又将更近一步。
孟春秋看着那个焦急等待在手术室门口的男人,冷笑了一声。
你为人类争取了十年,而我,将会把这十年缩短,再缩短。
这就算是你让我这一路,经历那么多有趣之事的回报吧。
前辈。
…
…
所有医生看到孟春秋来了之后,立刻站起身。
恭敬地向他问好。
孟春秋没有去看任何和他打招呼的人。
而是直视着林笙。
“前辈,病人家属呢。”
“我就是。”
“我的意思是,她的女儿呢?”
“女婿不行吗?”
“........我需要一个合法直系血亲的签字才能做手术。”
“这儿呢这儿呢!已经签好了。”
林笙赶紧拿出文件。
“这么重要的事,我还以为那丫头很重视自己的母亲。”
孟春秋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今天她也有自己的重要时刻,所以我强迫她把这里交给我。”
“那你就不担心手术失败了,她连自己母亲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不会的。”
林笙笑着看向孟春秋。
“她相信我,而我,相信你。”
孟春秋愣了一下。
然后转头看向了林笙的眼睛。
那双眼睛非常干净,纯粹。
“唉。”
他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秋宝!加油!你是最棒的!”
“让他在门外保持安静,不然就把他轰出去。”
孟春秋走进手术室,一边换上手术服,一边开始进行消毒处理。
她看着躺在手术台上的女人,冷笑了一声。
“我这个人一般喜欢看悲剧,这样会让人印象深刻。”
“但门外那傻子想让你活着。”
“而我又希望看到他梦想成真。”
“所以,女士。”
“欢迎回到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