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皇兄怎么会
燕承俞脑中一片轰鸣,不愿意相信,可残存的理智却让他不得不多想。
他都已经被逼至绝路,已经是盛昭手下败将了。
还有什么理由骗他?
天机石丢失,身中百日暗,手下皆已丧命,此刻再编造这么一个关于他身世的谎言,对她有何好处?
而且盛昭是能窥探天机之人。
她早就识破了他的计谋,看穿他的伪装,那看穿他这连自己都未曾知晓的隐秘身世,又有何难?
想到这里,燕承俞更是无声的咆哮着。
他想怒吼,想质问,可喉咙里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口中的鲜血不受控制的涌出,喷洒在成王牌位上。
那鲜血,正正落在皇兄的名字上,顺着笔划缓缓流着,触目惊心。
他伸手去擦那牌位上的血渍,可那血却越擦越多,越抹越开。
擦不掉,怎么擦都擦不掉。
盛昭那几句话仍然在他脑海中盘旋,回想起这么多年那些模糊的碎片。
“噗!”
最后,他气血攻心,脖子猛的向后一仰,一大口混杂着黑块的鲜血喷了出来出来,然后整个人直挺挺的往后倒去,重重摔在地面上。
他的双手,至死仍死死拽着那块沾满鲜血的牌位。
“主上!主上!”
仅存的那名暗卫目睹此景,见自家主子身亡,悲呼一声就要不管不顾的扑过来。
“拿下。”
素凡扬了扬手,身后两名锦衣卫立刻就闪身冲了进来,一人反剪暗卫双臂,另一人手中刀鞘重重敲在他的膝弯。
他闷哼一声,身不由己的跪倒在地。
暗卫知道自己逃不出去了,一点都没有挣扎,只是眼神追随着燕承俞的脸。
盛昭看着燕承俞倒地身亡的样子,又看了看他手中紧握的牌位,沉默了片刻。
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次日。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屋内的烛光灯火通明。
劭王妃眼皮子都没合过一下,就那么干坐在儿子床边。
旁边守夜的侍卫和丫鬟轮番劝了好几回,口水都快说干了。
“娘娘,您去歇歇吧,世子殿下脉象也稳了,还有何大人在府上呢,有事我们立刻喊您,您去睡会吧!”
“是啊娘娘,您这样熬着,身子怎么受得住”
但劭王妃也只是摇了摇头。
“不去不去,本妃得守着。”
昭昭说昉儿睡足两日便能痊愈,今日已经是第二日了,也不知能不能顺利醒过来。
她得守着。
亲眼看着他睁眼!
虽然昭昭是这么说得,可看着儿子整天整夜的躺在这里一动不动,她心里那根弦,还是绷得死紧。
昭昭的话她信,可当娘的,没见到儿子活蹦乱跳之前,这颗心它就是落不回肚子里去。
她的目光扫向床上的谢昉,昨晚的事情,她和王爷也都知道了。
没想到北燕那帮杀千刀的贼子居然还不死心,处心积虑的要昉儿和昭昭他们的性命。
一想到这里,劭王妃就气得牙痒痒。
幸好被昭昭提前识破,若真被他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昨夜的恐慌还残留在心底,让劭王妃不敢有丝毫放松,就这么胡思乱想着,眼皮子越发干涩发疼。
旁边的丫鬟瞧见了,赶紧递上一杯温茶。
劭王妃接过来,心不在焉的抿了一小口,眼睛却还黏在谢昉脸上。
她院里贴身的卫嬷嬷端着一盆温水轻手轻脚的进来了,一看王妃那熬得发青的眼圈,卫嬷嬷就心疼得直叹气。
“娘娘哎,您看世子殿下这气色,比昨日好多了不是?呼吸也匀净,指定是要大好了!您快躺会儿去,不然世子殿下一睁眼,瞧见您熬成这样子,心里该难受了。”
“本妃不累。”
劭王妃还是摇头,把茶杯塞回丫鬟手里,目光又挪回儿子脸上。
忍不住低声呢喃,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昏迷的人说话,声音轻轻的,带着点疲惫,还有满满的疼惜和感激。
“昉儿,你快些醒来吧是昭昭那孩子救了你,她为了你这解药,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心思,昨儿晚上更是不惜为你冒险去见仇家,诶,提起来都让人后怕,等你好了,定要好好谢谢她,她可是咱们家的大恩人。”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没注意到,床上的人,那浓密的睫毛忽然轻微的颤动了一下。
劭王妃话音一顿,以为自己眼花了。
使劲眨了眨眼,凑近了些。
又是一下!
紧接着,谢昉的眉头微微蹙了蹙,喉咙也跟着动了动。
“昉儿?”
劭王妃心都被提起来了,又惊又喜,声音都变调了,整个人下意识往前探去。
仿佛是回应她的呼唤,谢昉紧闭的眼皮挣扎了几下,然后缓缓地睁了开来。
他的双眸还带着点水汽和茫然,下意识眨了眨,望着头顶熟悉的帷帐。
“昉儿,昉儿,你醒了?!你真的醒啦!真神了,说今日就今日!”
劭王妃激动得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一把抓住儿子的手,眼神唰的就下来了。
“你看看母妃,看看母妃!认得吗?”
谢昉的目光缓缓移动,渐渐聚焦,最后落在了劭王妃泪痕交错的脸上。
他怔了怔,似乎还在消化眼前的情况。
他想坐起来。
“哎别急别急!慢点慢点!”
劭王妃连忙扶他,手忙脚乱的。
谢昉却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可以,他撑着床榻,手臂用力,很轻松就坐了起来,动作流畅。
没有感觉到丝毫的虚弱,甚至觉得脑子里一片清明,从前身体里那种沉甸甸的滞涩感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轻松?
卫嬷嬷在旁边看得真切,喜得一拍大腿,转身就往外跑。
边跑边压着嗓子喊,“王爷!王爷!世子醒啦!世子殿下醒啦!”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得脚步声传来,劭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当看到床上已经坐起身,虽然消瘦但眼神清亮的儿子时,劭王的脚步猛的顿住,嘴角控制不住的扬起,大踏步的走了进来。
“父王,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