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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郑昌盛的下落!

    李建文没有反抗,拿了件外套套上,跟着走了。

    进了审讯室,他坐下来之后第一句话是:“你们查了我的手机?”

    谢警官说:“配合调查,你先把你2022年3月15日晚上十点到凌晨三点的行踪跟我们说一下。”

    李建文盯着桌面没开口。

    陆诚坐在旁边,不是主审,但这时候开了口,直接扔出一句:“你的手机那晚停在建和小区东侧基站,从零点半到两点半,停了两个小时。那个时间点,你在附近干什么?”

    李建文的手在桌上动了一下,收回来。

    “散步。”

    “三次案发当晚,你都在散步,都是深夜,都在案发现场附近,散完步之后的一周内,你的账户里都有一笔现金存入。”

    陆诚把流水的截图推过去,“你的散步,收入不低。”

    李建文盯着那张纸,下颌肌肉绷了一下。

    陆诚继续说:“你是左撇子吗?”

    这个问题跳得很猛,李建文没有防备,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下意识地把左手缩到腿下面,“不是。”

    但那个动作出卖了他。

    三起案发现场的撬锁痕迹,根据力学方向,痕检报告上标注了一句“疑为左手用力者所为”,当时没有被深追,现在对上了。

    谢警官在旁边把撬锁分析报告翻出来放在桌上。

    李建文看了那份报告,沉默了大概三十秒,开口:“我要见律师。”

    “可以,配合调查期间你有权见律师。”

    陆诚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对谢警官说,“剩下的你来,我先出去一下。”

    他走出审讯室,在走廊里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这个案子的收口不难,李建文已经慌了,律师来了之后大概率会有配合的部分,毕竟他的证据链已经没有明显缺口。

    但他想的不是这个。

    他想的是李建文为什么只偷现金,为什么不碰贵重物品,为什么每次间隔四个月。

    答案在“练手”两个字上面,小胡说得对。

    问题是——他在为什么练手?

    接下来要盗的目标是什么,规模比这三次大多少?

    李建文进了审讯室,很可能还没动手。

    ……

    下午三点,律师到了,谈了一个小时,然后谢警官来敲门找陆诚。

    “他说要见你,说有些东西只跟你说。”

    陆诚进去,在谢警官对面的位置坐下,律师坐在李建文旁边,脸色不太好看。

    李建文把双手放在桌上,盯着陆诚说:“你知道为什么我只偷现金吗?”

    “说来听听。”

    “因为那是我的钱。”

    陆诚没接,等他往下说。

    李建文停顿了几秒,表情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介于愤怒和释然之间。“我在一家公司打工,打了四年,欠薪二十三万,老板跑路了。报警,立案,追了一年,到现在一分钱没追回来。”

    “所以你去偷别人的钱?”

    “我去偷的那三家,”李建文抬起头,“王某某,建和小区,是我原来那个公司的财务,工资就是从她手里发的,她知道老板要跑,提前把自己的一部分提成全拿走了。刘某某,翠园路,是我老板的老婆的亲戚,帮他藏过转移的资产。陈某某,兴平路,是帮我老板走账的个体户,走的就是我们工人工资的账。”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谢警官把笔握在手里没动。

    陆诚把这三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口:“你有证据证明这三个人参与了欠薪吗?”

    “我有聊天记录,有转账记录,我当时全存下来了,本来是准备打官司用的,但律师说这些证据在法律层面指控他们很难。”

    律师在旁边补充了一句:“我查过,他提供的材料确有一定价值,但因为属于间接证据,当初的劳动仲裁和刑事报案都未能推进。”

    陆诚看了李建文一眼。“你偷的金额,和你被欠的薪资,差多远?”

    李建文低头算了一下,“三起合计四万三,被欠二十三万,还差十八万七。”

    “所以还没完。”

    李建文没有否认,把嘴闭上了。

    陆诚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背对着李建文说了一句话:“你后面的目标,是谁?”

    李建文不说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问这个。”

    陆诚转过来,“因为你接下来的目标,大概率不是普通居民了,你越来越靠近的那个人——就是你原来的老板,或者和他藏钱直接相关的人。那个目标的层级更高,防范能力更强,你进去的风险和进了这三家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你会出事。”

    李建文的手指在桌面上动了一下,没说话,但眼睛往旁边偏了一下。

    这个动作够了。陆诚坐回去,“你把你老板的名字告诉我。”

    “……郑昌盛。原东南工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去年年初注销了公司,本人失联,据说在外省。”

    “你那些聊天记录和转账截图,保存在哪里?”

    “手机和一个网盘。”

    “今天全部移交,走正规的追逃和涉欠薪案件程序。”

    陆诚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上扬,是告知,不是商量,“你手上那些证据,我帮你走。但你自己这边,该配合的一样都不能少。”

    李建文盯着他。“你凭什么帮我走?”

    “我没有义务帮你,”

    陆诚说,“但你那些被欠薪的同事,也没有义务因为你个人的方式选择而失去追回薪资的机会,你的证据材料在他们看来比你本人值钱得多。”

    李建文把眼睛移开,喉结动了一下,然后说了一个字:“行。”

    ……

    李建文移交的聊天记录和转账截图,陆诚当天晚上过了一遍。

    东西比他预期的扎实。三十七页截图,时间跨度两年,涉及五个人名,郑昌盛居中,其他四个人分别承担了资产转移、走账、藏匿款项的分工,交叉佐证清晰。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欠薪纠纷,这是有组织的恶意转移资产,规模涉及二百余万,受害工人一共三十一名。

    陆诚把这份材料整理成一个摘要,发给了秦勉,同时附上了一条信息:“郑昌盛,建议启动外省追逃,这个人跑路有预谋,走的可能是假身份渠道,需要跟移民管理部门协查。”

    秦勉当晚回了消息:“这个案子不归你,但材料你整理了,明天我拿去找劳动监察和经侦对接,追逃走那边的渠道。感谢提供线索。”

    “发现是发现,破是别人的事,”

    陆诚回了这一句,把手机放下,重新拿起城北无名女尸的案卷。

    女尸。北方口音。蔷薇纹身。印刷品图案来源,纸质偏硬,英文注释,图在页面右下角。

    他开始在电脑上查美式传统纹身的图录,这类出版物在国内并不多,以画册为主,主要面向纹身从业者,通常是进口印刷品或者专业内部发行。

    翻了二十多个页面,他找到了一本2013年出版的美式传统纹身图录,英文书名,页面排版是图案置右下,左上方是说明文字,字体小、行间距紧。

    他把书名和出版方记下来,发给马亮:“明天联系一下国内有没有这本书的代理或者引进渠道,看看哪些地方曾经销售过或者有库存。”

    马亮的回复来得很快:“这都几点了陆哥。”

    “明天上班时间做,不用现在。”

    “行,我以为你要我现在就去书店蹲点。”

    陆诚关了电脑,靠在椅背上,脑子还在转。

    北方口音的女人,拿着一本纹身画册,在2018年的某天走进了城北区一条小巷里的“旧皮肤”,付了现金,左腕内侧打了一朵蔷薇,然后在接下来的一年内死在了城北废弃工厂的车间里。

    没有身份,没有家属,没有目击者,死前七十二小时的行踪一片空白。

    “你叫什么名字,”

    他对着那份卷宗上的死者照片喃喃说了一句,“从哪里来的。”

    ……

    马亮跑书这条线跑了三天,最后带回来一个结果:那本美式传统纹身图录,在江海市有过两批进货记录,分别是2015年和2017年,总共七本,销售渠道是城北区的一家艺术文化用品店,店名叫“墨格”。

    “墨格”现在还在,换了老板,但账目保留着。

    七本图录,2015年的四本已经全部售出,购买者有登记——都是纹身从业者,全部是男性。2017年的三本,卖出了两本,还剩一本压在库房里,没有人买。

    “卖出去的两本,”陆诚在报告上标了一笔,“购买记录?”

    马亮把记录表推过来。两本售出记录,时间一个是2017年11月,一个是2018年3月。前者购买人登记了姓名和电话,是城北区的一家纹身工作室,核实后属实,与案件无关联。后者——

    “购买人付现,未留姓名,性别一栏店员当时没有填写。”

    陆诚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问过现在的老板,他拿到的账目记录就这样,当年的老板早就联系不上了。”

    2018年3月,买走一本纹身图录,付现,未留姓名。

    2018年9月,一个北方口音的女性,拿着从某本图录上翻拍下来的蔷薇图案,来到“旧皮肤”,打了那朵纹身。

    间隔六个月。

    “这本书,在她来纹身之前六个月流出了市场,进了不知道谁的手里,然后被一个女人拍下来一页,拿着去纹了图案。”陆诚把两个时间点并排写在纸上,“买书的人,和来纹身的人,不一定是同一个人。”

    “也有可能是同一个,”小胡说,“她买了书,自己选了图,拍下来,六个月后才去纹。”

    “六个月里她在干什么?”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没有答案,至少暂时没有。

    “书还在库房的那本,能不能要过来看一下,”陆诚对马亮说,“如果翻拍的那页有折痕或者损伤,有可能确认图案的具体来源版本。”

    马亮第二天把那本书拿来了,放在桌上,陆诚戴了手套翻开,一页一页过。

    到第三十八页,他停了。

    那一页的右下角,有一个蔷薇图案,和死者腕上的纹身高度吻合,而且,这一页的右上角有一个细节——页面边缘有轻微的折叠痕迹,像是被人翻到这里折了一下做了标记,然后重新展平。

    但这本是库存,没有卖出去过。

    “这本没有流通出去,但上面有翻看的痕迹。”陆诚把页码记下来,“这本书待在库房里,有没有人进过库房,或者翻看过这批库存?”

    马亮说:“我问过,墨格的库房不上锁,进货搬货都走那个门,来过的人没有专门登记。”

    这条线到这里断了,但断得有收获:蔷薇图案确实来源于这本图录,说明死者和这本书有过接触,不管是通过购买还是其他途径。

    死者的北方口音,在江海,接触过这本专业纹身图录,在2019年之前死在了城北废弃工厂。

    陆诚重新把外省失踪人口数据库的比对申请发了出去,这次他加了一条筛选条件:北方省份,女性,2018年到2019年之间失踪,年龄二十五到三十五岁。

    等待结果,需要时间。

    ……

    等待持续了六天。

    第七天,陆诚正在整理李建文案的后续配合材料,手机响了,号码是省厅刑侦总队信息室的。

    “陆诚同志,你们申请的跨省dNA比对,有一个初步匹配结果。”

    他把手边的东西全部推开。“哪个省?”

    “龙江省。鹤城市,2019年1月,有一个女性失踪报案记录,报案人是她的父亲,当时说女儿半年前来江海打工,此后失联,反复联系不上,就报了失踪。”

    2019年1月报案,说女儿半年前来江海,也就是2018年下半年,和纹身时间完全吻合。

    “dNA怎么比对上的?”

    “报案时采集了父亲的dNA留存,用于将来比对,样本入了全国数据库,这次比对触发了匹配。父女关系经计算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失踪女性的名字。”

    “王秀菊,1990年生,案发时二十八岁,鹤城市下辖乡镇人,父亲王德山,现在还在鹤城市。”

    王秀菊。二十八岁。

    陆诚在纸上把这个名字写下来,停了一下,想了想,拨出去一个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