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都通华北分部一游,王静渊最大的收获,就是得到了他们内部的紧急通讯电话。一般是呼叫支援用的,只要接到了信号,附近的哪儿都通员工都会前去救援。差不多就相当于一支穿云箭。当然,这种东西可能不是那...林念真坐在王家客厅的真皮沙发上,膝盖上摊着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硬壳日记本,纸页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上百遍。她指尖捻起一页,轻轻一抖,几粒细小的褐色碎屑簌簌落下——是陈年墨迹干涸后剥落的痕迹,混着一点可疑的、早已氧化发暗的锈红。“啧,这字儿……”她眯起眼,把本子凑近鼻尖,又嗅了嗅,“不是铁锈味,是血。”楼上王灵淼正被路彩莉按在楼梯转角处压着后颈,动弹不得,听见这话身子猛地一僵。王清池端着刚泡好的茶水站在厨房门口,手抖得茶汤晃出杯沿,滴在拖鞋上洇开深色水痕。陈秀梅裹着毛毯缩在单人沙发里,嘴唇青白,指甲掐进掌心,却死死盯着林念真手里那本——她认得那封面右下角用蓝黑墨水画的小朵鸢尾花,那是她十六岁生日时,王国维亲手给她刻的钢笔尖印出来的。“他爸写的?”林念真忽然抬头,目光如刀刮过陈秀梅的脸,“还是……你写的?”陈秀梅喉头一哽,没应声。林念真也不等她答,啪地合上本子,手指在封皮上点了点:“1987年4月3日,晴,风大。今天在旧货市场淘到一把老式铜钥匙,齿痕很特别,像鹰喙。卖家说,是从北岭精神病院焚化炉边捡的。我试了三把锁,它只开第三把——那扇门后面,没有病房,只有一间贴满报纸的地下室。墙上写着‘第七号观察日志’,字是用指甲刻的。我数了,一共二十七行,每行一个名字。最后一个,是‘陈秀梅’。”王清池手里的瓷杯“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裂成六瓣。林念真缓缓起身,从物品栏中抽出一叠泛潮的A4纸,纸张边缘焦黑蜷曲,像是刚从火里抢出来:“你们烧得不够干净。消防队说,凌晨两点零七分接到报警,但火是从负二楼配电间开始烧的——那里根本没线路图。而这张‘配电间结构图’,是我昨天凌晨三点,在龙国司法大数据平台‘历史档案修复工程’里调出来的。编号QH-19870403-07,上传者:王氏医疗集团法务部,备注栏写着‘原始病历备份,销毁前存档’。”她把纸往茶几上一拍,震得玻璃杯嗡嗡作响。“第七号观察日志”的复印件上,二十七个名字整整齐齐列着,末尾赫然就是“陈秀梅”三个字,旁边手写批注:“自愿签署知情同意书,实验代号‘春蚕’,药剂注射周期:每日三次,持续90日。副作用记录:第23日出现幻听,第41日记忆断层,第67日……”字迹在此处被浓墨涂黑,只余下几道凌厉的划痕,像被什么野兽撕扯过。王国维脸色灰败,扶着门框慢慢滑坐到地板上,喃喃道:“不可能……当年那场大火……我们亲眼看见档案室烧塌了……”“烧塌的是档案室。”林念真冷笑,“可你们忘了,精神科大楼地下有连通锅炉房的检修通道。王叔叔,您当年亲自监工修的,对吧?图纸上标着‘仅供维修人员通行’,可我在通道尽头发现了新的水泥封层——厚度十二公分,钢筋密度比承重墙还高。你们怕有人顺着通道下去,就干脆把整个地下室活埋了。”她踱到陈秀梅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对方因恐惧而剧烈起伏的胸口:“所以你后来疯了?不是因为丈夫出轨、儿子叛逆、生意失败——而是因为你脑子里,真的住着另一个人。‘春蚕’计划最后阶段,要求受试者主动分裂人格,用痛苦作为锚点,把‘陈秀梅’这个人格彻底覆盖掉。可惜啊……”她歪头一笑,眼里没半分温度,“你太倔,没让她们得逞。于是她们把你关进自家医院的特护病房,给你灌镇静剂,每天打三针‘唤醒剂’,逼你回忆那些根本不存在的童年创伤——比如,你妈是怎么把你卖给王家的。”陈秀梅突然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叫,猛地扑向林念真,却被路彩莉一记手刀劈在颈侧,软软倒地。王清池冲上来想扶,林念真却抬脚踩住他手腕:“别碰她。她现在脑电波异常,随时可能癫痫发作。你要是真当她是妈,就该知道她左耳后有块胎记——蝴蝶形的,翅膀尖上带一颗红痣。那是‘春蚕’植入芯片的定位点,二十年没取出来。”王清池浑身一颤,瞳孔骤缩。林念真收回脚,弯腰捡起地上滚落的一枚铜钥匙——正是日记本里提到的那把。她指尖用力,咔哒一声,钥匙齿尖崩断一截,露出里面银灰色的金属芯。“你们以为烧掉病历就能抹掉罪证?可人体组织不会说谎。我今早调了陈秀梅三年来的全部体检报告——肝功能指标波动曲线,和‘春蚕’药剂代谢峰值完全重合。还有她左手无名指第二关节的旧伤,X光片显示骨裂愈合方向是反的……因为当年打石膏时,她正被绑在约束椅上,医生为了省事,直接把石膏从手腕缠到肘弯,骨头错位都没人管。”她把断钥匙抛给王洛川:“拿去化验。成分报告出来之前,王家所有人禁止出境。顺便告诉你们那位‘二级经销商’,他仓库里那批军火,我已经让海关总署加急做了同位素溯源——这批钨合金弹头,原料来自2019年非洲某国禁运矿场,运输船在马六甲沉没过。他们敢卖,我就敢查。查到谁头上,谁就去陪陈秀梅住地下室。”王洛川接住钥匙的手直抖,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这时,一直沉默的王国维突然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你……怎么知道这些?”林念真掏出手机,点开一段音频播放。电流杂音过后,是清晰的女声,带着奇异的共鸣感:“……第91日,目标人格稳定性突破阈值。建议终止实验,启动紧急清除协议。但董事会否决提案,理由是——‘王董夫人若清醒,将暴露1983年毒奶粉案全部证据链’。”音频戛然而止。“这是1987年4月2日,北岭精神病院地下监听站的原始录音。”林念真收起手机,“你们烧档案的时候,漏掉了备用电源机房的磁带柜。我花了三小时,从三百七十二盘带子里扒出来的。”王灵淼终于崩溃,嚎啕大哭:“不是我!都是我爸干的!他逼我偷日记本!他说只要找到‘第七号日志’原件,就能证明我妈疯了,就能把我哥送进强制戒毒所!他还要……还要把林家祖宅的地契换成王家名下!”“闭嘴!”陈秀梅不知何时醒了,撑着沙发扶手坐起,嘴角溢出血丝,“你懂什么?你哥吸毒是假的,可你爸……他才是真疯了!他每天晚上都在地下室跟那些‘名字’说话!说要把他们一个一个……做成标本!”林念真眼神骤然锐利:“哪个地下室?”陈秀梅喘着粗气,指向别墅东侧墙壁:“壁画后面……有暗门。密码……密码是他生日倒过来……”话音未落,王清池突然暴起,抄起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砸向墙壁——轰然巨响中,整面欧式浮雕壁画簌簌剥落,露出后面暗红色的金属门,门把手上蚀刻着褪色的鸢尾花纹。林念真一步上前,输入“19580403”。门锁“嘀”一声弹开。浓烈的福尔马林气味扑面而出。门内不是一间三十平米的密室。四壁嵌满恒温玻璃柜,每个柜子里都悬浮着一枚拳头大的琥珀色树脂球。球体中央,静静蜷缩着一枚人脑——有的完整,有的切开露出褶皱的灰质;有的表面插着细如发丝的电极,连接着墙上的生物信号仪;最深处那个柜子,树脂里竟裹着一本微型日记本,封面上的鸢尾花鲜红欲滴。林念真伸手触碰最近的玻璃柜,指尖传来细微震动。信号仪屏幕突然亮起,跳出一行绿色小字:“监测对象:陈秀梅。当前状态:人格抑制率87.3%。警告:宿主意识波动超出安全阈值,建议立即注射‘镇魂剂’。”她猛地回头,盯着陈秀梅:“你每天喝的中药,是‘镇魂剂’兑蜂蜜。”陈秀梅惨笑:“那药……能让我梦见自己还是个学生……梦见我妈……抱着我哭……”“所以你恨王静渊?”林念真声音很轻,“因为他长得像你妈年轻时的样子?”陈秀梅浑身剧震,眼泪无声滚落。林念真不再看她,转身走向密室最里侧。那里有个独立操作台,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神经图谱。她快速调出权限菜单,输入一串十六位数字——那是王静渊出生证明编号的变形。系统提示“最高权限验证通过”,随即弹出一份加密文件夹,标题是《春蚕·终局》。她点开第一份文档。【实验结论:受试者陈秀梅具备罕见的‘镜像神经元超频’特质,可同步感知他人情绪并具象化为视觉幻象。利用此特性,将其转化为‘活体雷达’,植入王氏商业帝国核心层。所有重大决策失误,皆源于其幻象干扰。例:1992年放弃港岛地产并购,因幻见谈判对手背后站着穿白大褂的‘第七号’;2003年阻挠生物医药收购,因幻听‘春蚕’药剂批次编号……】文档末尾附着一张照片:年轻的陈秀梅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里微笑。她身后玻璃窗上,倒映出的却是一个穿病号服的女人,正用指甲在玻璃上疯狂刻字——刻的正是那二十七个名字。林念真慢慢合上电脑,转过身时,脸上已没了半分戏谑。“现在,我们来算最后一笔账。”她走到王清池面前,从物品栏取出一份文件,啪地拍在他胸口:“这是龙国反垄断委员会刚签发的《关于王氏医疗集团涉嫌系统性学术造假及非法人体实验的立案通知书》。附件里有二十七份司法鉴定意见书,每一份,都由当年参与‘春蚕’计划的七位在职院士联名签字。他们说,当年签字是被胁迫的,但今天……”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王家所有人,“他们想活命。”王清池踉跄后退,撞翻落地灯,灯罩滚到林念真脚边。她低头看着灯罩内侧——那里用铅笔写着一串数字:19870403。和密室门锁密码一样。“你们烧了纸,烧不了时间。”林念真弯腰拾起灯罩,指尖抚过那行字,“王叔叔,您教过我,真正的证据永远藏在细节里。比如您书房第三排书架最底层,《资本论》精装本里夹着的1987年4月3日《南江日报》,社会版头条写着——‘北岭精神病院突发火灾,无人员伤亡’。可消防报告里明明记录着,救出三具尸体。其中两具身份明确,第三具……烧得只剩半枚钛合金牙冠。”她直起身,将灯罩轻轻放在茶几上:“那枚牙冠,我昨天寄给了国际刑警组织法医中心。dNA比对结果今晚八点出。顺便提醒一句——”她看向面如死灰的王国维,“您上周五在私人诊所做的牙齿矫正,用的正是同一批钛合金材料。而那位牙医,三个月前,刚刚从北岭精神病院退休。”窗外暮色沉沉,最后一缕阳光斜射进来,照在茶几上的灯罩上,折射出细碎金光。光斑里,隐约浮现出二十七个名字的影子,随光线游移,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林念真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五十八分。“投票截止了。”她轻声说,“选第三个选项的人,赢了。”她抬脚踢翻茶几,所有文件哗啦散落一地。然后转身走向大门,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像倒计时的秒针。“对了,”她停在门口,没回头,“王静渊的机票改签成功了。他两小时后落地。不过……”她笑了笑,那笑容让王家所有人脊背发凉,“他这次回来,不是来晒人的。他是来收尸的。”门被关上的瞬间,整栋别墅的灯光同时熄灭。只有密室里,二十七个玻璃柜中的树脂球,正随着某种无形的脉搏,微微明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