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342章 临时工

    冯宝宝正看着王静渊的脸,陷入回忆。王静渊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刚买的苹果,塞到了冯宝宝的手里。冯宝宝接过苹果,虽然不知道王静渊为什么要给她苹果,但是谁又能拒绝一个苹果呢?便大口地吃了起来。...林念真站在王家客厅中央,脚下踩着半截被撕碎的传票,纸屑边缘还沾着一点没干透的茶渍。她低头盯着那行“龙国最高人民法院民事传票”的烫金小字,忽然嗤笑一声,抬脚碾了碾,鞋跟在纸面上来回拖出几道灰白印子。“弃养?”她声音不高,却像刀片刮过玻璃,“他们连自己亲儿子在哪蹲厕所都得靠GPS定位,还敢告我弃养?”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王洛川几乎是滚下来的,头发乱得像被雷劈过,领带歪斜,衬衫第三颗纽扣崩开了线。他一眼看见林念真脚边的传票残骸,喉结上下一滚,下意识想伸手去捡,却被林念真一脚踩住了指尖。“疼!”王洛川缩手,却没退后。林念真歪头打量他:“你这表情,是刚从ICU抢救回来,还是被王灵淼偷看了你手机里存的《如何优雅地当个废物》PdF?”王洛川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这时王清池也扶着楼梯扶手下楼,脸色比墙皮还白,嘴唇干裂起皮,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苏打饼干。他看见林念真,手指猛地一抖,饼干渣簌簌往下掉。“念真……”王清池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你别……别动怒。”林念真没理他,反而弯腰从茶几底下抽出一个牛皮纸袋——那是她进门时顺手从玄关鞋柜上拎来的,袋口敞着,露出半截泛黄的病历本。她抖开袋子,哗啦一声倒出七八张诊断书、三份dNA比对报告,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出生证明复印件。“王清池。”她把那张出生证明拍在王清池胸口,“你当年在妇产科签的字,墨水都没干透,就敢抱着别人的孩子喊‘我儿子’?你知不知道陈秀梅产检那天,B超单上写的胎位是横位,而你抱回来的‘王静渊’,脚底板有颗痣——长在右脚大拇指内侧,绿豆大小,偏左三分。牛家老宅猪圈东墙根下埋着的婴儿襁褓上,用蓝墨水写着‘七壮,七月七日生’,笔迹和你签字一模一样。”王清池踉跄后退半步,后背撞上楼梯转角的雕花柱子,发出闷响。“你……你怎么……”“怎么知道?”林念真扯了下嘴角,“你们当年雇人去牛家抢孩子,连收据都留着——‘代打服务费:三千八,含堵嘴、捆人、塞麻袋三项附加服务’。滴滴司机接单记录还在呢,车牌号尾数5217,车主叫刘建国,上个月刚因酒驾吊销驾照。”话音未落,厨房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哼。张翠芬举着锅铲冲出来,额头上新缠的绷带渗出血丝:“他……他们不能这么说话!王家养他十八年,供他读书,给他买车,连他大学挂科补考的钱都是陈女士垫的!”林念真慢慢转过头,眼神平静得吓人:“所以呢?养条狗十八年,狗咬人还得判死刑。你们养个人,倒要他倒贴命?”张翠芬噎住,锅铲哐当掉在地上。这时门铃又响。路彩莉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桶,身后跟着三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她扫了眼满屋狼藉,眉头都没皱一下,径直走到林念真身边,把其中一个保温桶塞进她手里:“刚熬的雪梨百合羹,降火的。另一个是王静渊托我捎的——他说你踹门那脚震得他耳膜嗡嗡响,怕你气大伤身。”林念真掀开盖子闻了闻,忽然问:“他人呢?”“在机场海关大厅。”路彩莉掏出手机晃了晃,“刚发消息说,边检人员问他护照上的‘王静渊’是不是曾用名,他答‘是’,对方立刻调出龙国公安部十年前的失踪儿童协查通报——编号JX20130707001,被拐男童,特征:右脚大拇指内侧黑痣,身高112cm,失踪时穿蓝布衫、虎头鞋。”屋里霎时死寂。王灵淼不知何时蹲在沙发底下,只露出一双眼睛,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王洛川扶着楼梯的手指关节发白,指甲缝里嵌着方才慌乱中抠下的木屑。陈秀梅终于裹好毯子冲下楼,听见最后一句,膝盖一软跪在玄关瓷砖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肩膀剧烈颤抖。“不是他……”陈秀梅的声音像漏风的破鼓,“是他……是他自己……”林念真蹲下来,与她平视,目光锐利如手术刀:“他自己什么?自己长了双翅膀飞回牛家?还是自己掰开子宫把胎盘吐出来还给你们?”陈秀梅猛地抬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他小时候摔过!后脑勺磕在台阶上,医生说可能影响记忆!我们……我们也是怕他想起来才……”“才把他当牲口养?”林念真打断她,从口袋掏出一张照片甩在陈秀梅脸上。那是张泛黄的老照片:七岁的王静渊赤着脚站在泥地里,裤管卷到膝盖,小腿上全是结痂的鞭痕;他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瘸腿土狗,狗脖子上挂着半截断掉的铁链。“这是他十岁生日。”林念真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们给他的蛋糕,是拿他亲手喂大的那只狗烤的。狗肉炖得烂乎,骨头都酥了,撒了糖霜,插着蜡烛。他吃第一口就吐了,你们说他浪费粮食,罚他跪搓衣板三小时,膝盖血染红了半块水泥地。”陈秀梅捂住嘴,喉咙里发出幼兽濒死般的呜咽。林念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现在明白为什么他非要回国晒你们了吗?不是为了报复,是替那个被你们活埋在猪圈东墙下的‘七壮’讨个公道——那孩子死前最后吃的,是你们扔给他的半块馊馒头。”话音落下,整栋别墅的空调突然停机。窗外蝉鸣骤然尖锐,像无数根钢针扎进耳膜。路彩莉适时开口:“对了,刚收到消息,牛有福夫妇今天上午在村口被网暴群众围住,手机直播在线观看人数破三百万。有人认出苏月月发过的抖音,说她炫耀彩礼钱时戴的金镯子,和牛家老宅神龛里供的‘七壮长命锁’纹样一模一样。”她顿了顿,看向王清池:“你猜,牛大壮现在正拿着什么在村委会门口哭诉?”王清池嘴唇翕动,没发出声音。“是他自己的亲子鉴定报告。”路彩莉笑眯眯地揭开第二个保温桶,“还有,孟茗瑶刚发微博,标题叫《关于我弟弟的户口本和我的律师函》,配图是王静渊高中毕业照——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七壮,别怕,哥哥给你改名字,以后你是王静渊,静水流深,渊渟岳峙。’”林念真接过保温桶,打开盖子,一股清甜香气弥漫开来。她舀了一勺羹,吹了吹,忽然说:“其实最该晒一百四十天的,是你们心里那面镜子。照见自己有多脏,照见良心有多薄,照见人性有多脆——脆得连一句真话都扛不住。”她把勺子送进嘴里,舌尖尝到一丝极淡的苦味——是雪梨芯没去干净。这时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声。众人齐刷刷扭头,只见王静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肩头还沾着机场安检机传送带的灰,手里拎着个破旧帆布包。他目光扫过跪地的陈秀梅、瘫软的王清池、缩在沙发底的王灵淼,最后落在林念真脸上。“念念姐。”他嗓音有点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我买了两斤猪头肉,卤的。说好晒他们一百四十天,但猪头肉放太久会酸,咱先啃完再晒?”林念真噗嗤笑出声,把保温桶塞回路彩莉手里,转身挽住王静渊胳膊:“走,上楼。我给你看样东西——你养父母床底下压着的保险柜密码,是你的出生日期加‘七壮’两个字首字母。里面除了存折,还有张泛黄的收据,收款方写着:‘孙桂兰(代收)’。”王静渊脚步一顿,侧过脸看她:“……所以,你早知道?”“知道什么?”林念真眨眨眼,“知道你脚底有颗痣?还是知道你小学作文《我的爸爸》里写‘他总在凌晨三点给我煮面条,锅盖掀开时白气扑到我睫毛上’——而王清池的胃镜报告显示,他十年前就切除了整个胃?”王静渊沉默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却像冰河乍裂,春水奔涌。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林念真耳垂上那颗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褐色痣。“原来你这儿也有颗痣。”他说,“位置和我脚底那颗,完全对称。”楼上主卧,王国维正对着穿衣镜整理领带。镜子里映出他身后敞开的保险柜——柜门内侧用红漆写着两行小字:“七壮,回来吧。/ 爸妈错了。”他手指抚过那些字迹,指腹蹭掉一小片红漆,露出底下更深的暗红色。那不是油漆,是陈年血渍。楼下,王灵淼终于从沙发底爬出来,膝盖蹭破了皮,渗出血珠。他跌跌撞撞扑向王静渊,想抓住他衣角,却被路彩莉一脚踩住手腕。“你干什么?!”王灵淼尖叫。路彩莉俯身,从他后颈衣领里拽出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坠是个微型录音笔,正在无声闪烁红光。“哟,”她捏着录音笔晃了晃,“这玩意儿,是准备等王静渊回国后,剪辑成‘私生子当众羞辱养父母’的短视频?”王灵淼脸色惨白:“我……我只是……”“只是想靠流量翻身?”林念真接话,把保温桶盖子咔哒合上,“建议你下次剪辑时,把王清池跪在牛家祠堂磕头的画面加上——他额头磕破的血,流进了‘牛七壮’的牌位裂缝里,到现在还没干。”她转向王静渊,递过帆布包:“肉在顶层保鲜盒。冰箱第二格有你爱喝的橘子汽水,第三格冻着两盒芒果千层——是你十二岁生日,陈秀梅答应给你买却忘在超市购物车里的那家店。”王静渊接过包,忽然问:“那……七壮的骨灰,真埋猪圈东墙根了?”林念真摇头:“埋在了你高考那天,你偷偷跑去看的烈士陵园后山。碑上刻着‘故友七壮之墓’,落款是你。”王静渊怔住。“你总说牛家没教过你做人。”林念真伸手,替他抹掉眉心一点灰尘,“可你记住的每句话,都比他们刻在祠堂匾额上的‘仁义礼智信’更真。”窗外,夕阳正沉入云层,余晖把整栋别墅染成琥珀色。玄关处,那张被踩烂的传票残骸边缘微微卷起,在光线下泛出淡淡的、近乎透明的金色。王静渊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纹路清晰,生命线末端分出三岔,其中一道细纹蜿蜒向上,直抵食指根部,形如振翅欲飞的蝶。他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在牛家猪圈东墙根挖出半块锈蚀的铜镜。镜面早已模糊,却仍能照见自己咧嘴大笑的脸,和身后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投下的、巨大而温柔的阴影。那时他还不懂什么叫命运,只觉得阳光真暖,风里有青草香,而自己正踩在光与影的交界线上,一步向前,便是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