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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澜仙图》正文 二百五十九章 布衣乍现刀光寒

    只是一个照面,何安干净利落解决掉一人,震慑住在场众人。此时大雪初霁,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在连绵的雪峰上投下大片大片的光斑,明暗交错,仿佛一幅巨大的水墨画卷。山风也已停歇,那些平日里叽叽喳喳的寒鸦也不知躲到了何处,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种空旷的、令人窒息的死寂。清玄道人深吸一口气,手按剑柄缓缓推开剑格,沙沙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上下打量着何安,目光如同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片刻后拈须笑道:“不错,不错,知行院的弟子,果然没有让我失望。”那语气,仿佛何安已经是他囊中之物。“知行院?”衣饰华贵的陆十方闻言眉头一皱,脱口而出道:“我久慕李行知先生风采,早知道是知行院弟子,这单生意我就不接了。”他话里有话,不是不敢杀,是不愿得罪。“怕什么?”孙虎神色狠厉,握紧腰间的金丝软鞭,冷笑道:“知行院如今……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大家并肩子上,宰了他再说!”他话音未落,清玄道人已动了。剑出如雷霆。那柄镶着七颗宝石的长剑出鞘的瞬间迸发出一道刺目的寒光,剑身裹挟着凌厉无匹的剑气划破虚空,直刺何安咽喉,速度之快,快到寒光与剑气几乎同时抵达。与此同时,孙虎手中软鞭一抖,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那鞭子如同一条活过来的毒蛇,从侧面呼啸而至,直取何安握剑的手腕,鞭梢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一旦缠上便是筋断骨折。“龟儿子刚突破合道境,境界还不稳固!”衣着朴素的老者马老算将烟袋锅在鞋底重重一磕,铛的一声火星四溅,他眯起眼睛,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大伙儿把压箱底的板眼儿都使出来,莫给他喘气的机会哈!”“一起上,小心他的指法!”风老大低喝一声,单手在胸前快速结印,手指翻飞如蝶,每变换一个手势,空气中的天地元气便剧烈波动一次,三息之后他猛然将手印向前一推。平地起狂风,满地积雪被狂风卷起,在风老大身前疯狂旋转凝聚,眨眼之间,竟凝聚成三个高达丈许的雪人。那些雪人通体雪白,身形魁梧如塔,五官模糊,唯独一双眼睛幽深如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它们迈开大步朝何安碾压而来,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剧烈颤抖,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何安瞳孔微缩,身形微侧,堪堪避开清玄道人那夺命一剑,剑尖擦着他的衣襟划过,削下一角碎布。与此同时,他青云剑出鞘,剑光如匹练,一剑横扫,精准地斩在缠向手腕的软鞭之上。“嗤!”金铁交鸣,火星四溅,那软鞭被剑气削断,前半截飞上半空,如同一条垂死的蛇,在空中无力地扭动了几下,随即坠落雪地。孙虎脸色大变,握着断鞭的手微微发颤,这软鞭是他花费重金打造的兵刃,坚韧无比,寻常刀剑砍上去连个印子都留不下,竟被这少年一剑削断?何安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他一剑削断软鞭,借力腾空,身形在半空翻转,一脚踢在赵屠劈来的九环大刀上。铛的一声巨响,赵屠只觉一股巨力涌来,虎口剧痛,大刀险些脱手,何安趁势一剑挑出,剑尖划过他的肩头,带起一蓬血雾。赵屠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沫。何安落地,又一拳轰出。拳罡呼啸,正中一个扑来的雪人胸口,砰的一声巨响,那雪人四分五裂,化作漫天飞舞的雪屑,遮蔽了众人的视线。可就在这漫天雪屑之中,一道凌厉的刀光破空而至。风老大不知何时已凌空飞起,斗笠被狂风掀开露出一张黝黑冷峻的面孔,他双手握刀,刀身裹挟着风雷之势,狠狠劈下。刀未至,刀风已压得何安衣袂猎猎作响,脚下的积雪被刀气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何安来不及闪避,只得横剑格挡。刀剑相击,火星迸溅如雨,何安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涌来,脚下雪地炸裂,整个人被压得半跪在地。他咬紧牙关,正要催动惊神指,可识海深处骤然传来一阵剧痛。疼痛来得毫无征兆,如同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脑海,何安眼前一黑,几乎要昏厥过去,凝聚在指尖的真气瞬间溃散。他猛然抬头,对上一双精芒闪烁的眸子。陆十方。那个衣饰华贵、看似人畜无害的世家公子,此刻双目如电,正死死盯着他。那双眼睛里,仿佛有无数细密的银色丝线在游动,如同蛛网般蔓延,试图将他的神识牢牢缠住。神识攻击。何安心中一惊,此人竟然擅长这等诡谲难防的手段。只是这一瞬的迟滞,后背便是一凉。清玄道人的长剑已至。剑尖刺入何安后背,鲜血飙射,何安闷哼一声,拼尽全力侧身飞掠,堪堪避开那致命的一剑,若非他反应够快,这一剑足以洞穿他的心脏。可风老大的刀又到了。“轰!”刀光落下,劈在何安方才站立的位置,山石四溅,雪沫纷飞,地面上被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缝,碎石滚落山崖,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赵屠的大刀紧随其后。刀光凄厉,迎面斩来,刀锋上还沾着血,在阳光下泛着妖异的红光。何安咬牙,奋力催动沧澜大道经,体内真气疯狂涌动,左手一指点出。“惊神指!”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真气,从指尖激射而出,快到肉眼无法捕捉。霸道无比的真气擦着赵屠的大刀边缘掠过,精准洞穿了他的肩膀。“啊!”赵屠惨叫一声,大刀脱手,整个人倒飞出去,若非风老大及时掠来,一刀格开何安追击的剑光,他这条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小辈休狂!”清玄道人大喝一声,压箱底的招式尽出,掌中剑光烁烁,围绕何安盘旋飞舞,那剑法诡异多变,时而如毒蛇吐信,时而如鹰击长空,每一剑都刁钻狠辣,直取要害。何安左突右冲,青云剑剑气纵横,与清玄道人缠斗不休,他趁隙一剑刺穿一名持铁叉汉子的胸膛,又轰出数拳,将一名手持弓弩的偷袭者击毙。每杀一人,他身上便多添一道伤口,后背、肩头、手臂……鲜血淋漓,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这些人都是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其中不乏合道境的高手,他们彼此配合默契,进退之间杀招迭出,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更可怕的是他们精于缠斗,不断消耗他的真气与体力,如同群狼围猎,不急不躁,只等猎物力竭倒地。何安心知,这样下去必死无疑。他一边游斗,一边暗中观察众人的位置,寻找突围的时机,以惊神指的威力足够杀出一条血路,只要冲出包围御空远遁,这些人未必追得上他。“瓜娃子,不晓得天高地厚。”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如同鬼魅低语。“想跑脱?哪有那么容易哦。”何安心头一凛,猛然转头,马老算正站在不远处,手中的烟袋锅在山石上一下一下地磕着。“铛……铛……铛……”每一声都仿佛磕在何安的心头上,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穿透血肉,穿透骨骼,直击心脏。何安的心跳,骤然加快。不是紧张,不是恐惧,而是被那声音强行牵引着,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乱,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心神开始不宁,就连手中的剑都开始微微颤抖。更诡异的是那声音竟在群山之间回荡,一声接一声,层层叠叠,如同有无数人在同时敲击,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淹没。马老算的身躯,已化作一道残影。他手中的烟袋锅此刻如同一柄短剑,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何安咽喉,那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垂垂老者的身法。原来此人,竟是个隐藏不露的高手。何安瞳孔骤缩,想要闪避,身体却被那诡异的敲击声扰得动作迟滞,仿佛陷入泥沼。烟袋锅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在此时,远方天际出现一个黑点。那黑点初时只有芝麻大小,眨眼之间便大如鸽卵,再一眨眼已能看清人形。那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如同流星坠地,又如飞鸟投林,在天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来人挟一股肃杀之气,如同出鞘的利剑,旋风般冲入人群。刀光!何安只看到一道刀光,雪亮、刺目、快得仿佛要撕裂虚空。那刀光划过赵屠的胸口,鲜血喷射,赵屠瞪大双眼,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捂着胸口缓缓倒地。刀光再闪,划过陆十方的脖颈,那个方才还威风凛凛、以神识攻击让何安吃尽苦头的世家公子,此刻惊恐地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中汩汩涌出,他的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神涣散,直挺挺跪倒在地。刀光第三闪。风老大头顶的斗笠被刀光一劈为二,裂成两半飘然落地,他黝黑的脸庞上满是惊骇,身形如鬼魅疾速后掠,可那道刀光,还是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再差一寸,他的脑袋就要搬家。直到此时,众人才看清来人的模样。这是一个貌不惊人的中年男人,头上裹着一顶深色幅巾,布帛软塌塌地贴服在脑后,透着一股精打细算的寒酸气。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襕衫,交领窄袖,腰间随便勒着一条同色布带,连块像样的玉佩都没有,只在带子上挂着个小小的锦囊,脚上是一双沾满尘土的麻编鞋,鞋底磨得都快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