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落地窗，在龙胆科技顶楼办公室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曹辛夷放下手中的财报，揉了揉太阳穴。五年前，她绝不会想到自己会在一个周五的午后，坐在未婚夫——不，现在已经是丈夫了——的办公室里，核对公司第二季度的营收数据。
“累了就休息会儿。”龙胆草从背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肩头，“这些数据团队已经核对过三遍了。”
“习惯性复查。”曹辛夷侧头，在他脸颊上轻吻一下，“这是你教我的，龙胆总。”
龙胆草低笑：“现在是下班时间，龙太太。”
曹辛夷脸颊微红。他们上个月刚刚举办了婚礼，在一个小小的、只有家人和挚友参加的仪式上。没有媒体，没有商业伙伴，只有一片她和龙胆草亲手打理的公司楼顶菜园作为背景。姚厚朴是证婚人，姚浮萍做了伴娘，九里香负责策划了一切，而林晚...
“林晚下周三回国。”曹辛夷忽然说，“她发邮件说想约个时间，汇报‘镜盾’公益项目的进展。”
“镜盾”是林晚五年前创办的数据安全公益组织，主要帮助中小企业、特别是那些无法承担高昂安全成本的初创公司，提供基础的数据保护方案。龙胆科技是该项目的主要资助方之一。
“她真的做得很好。”龙胆草在曹辛夷身边坐下，“上个月在日内瓦的国际数据安全论坛上，她的演讲获得了全场起立鼓掌。”
曹辛夷注意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握住了他的手：“你想见她吗？”
“当然。”龙胆草回答得很快，但随即又补充，“作为朋友，作为合作伙伴。她是公司的重要顾问，也是‘镜盾’的负责人。”
曹辛夷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知道，对于龙胆草和林晚之间那段未完成的过去，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让它自然地留在过去。五年时间，足以让许多事情沉淀，让伤口愈合，也让每个人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姚浮萍的新项目怎么样了？”她换了个话题。
“遇到点麻烦。”龙胆草皱了皱眉，“‘量子加密’的研发比预期复杂，团队已经加班三个月了。昨天厚朴跟我抱怨，说他妹妹快住在实验室了。”
“需要我找她谈谈吗？”
“不用，她自己有分寸。”龙胆草顿了顿，“不过，也许你可以以‘已婚人士’的身份，提醒她一下工作与生活的平衡？”
曹辛夷笑了：“你觉得她会听我的？”
“至少比听我的可能性大。”龙胆草耸肩，“在她眼里，我永远是个‘压榨员工的无良老板’。”
两人相视而笑。这五年来，龙胆科技已经成长为拥有八千名员工、业务遍及全球的行业领导者，但核心团队之间的氛围却越来越像家人。也许是因为一起经历了太多风雨，也许是因为每个人都在这段旅程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意义。
“对了，九里香的书写得怎么样了？”曹辛夷问。
“听说已经交稿了，下个月出版。”龙胆草眼中闪过骄傲，“书名很有意思，《职场人心观察：从数据到人性》。她说要把版税的一半捐给‘镜盾’。”
“她总是这样。”曹辛夷感叹，“看似冷静理智，其实比谁都温柔。”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姚厚朴探进头来：“打扰两位的二人世界了吗？”
“进来吧，厚朴。”龙胆草招手，“有什么事？”
“两件事。”姚厚朴推门进来，手上拿着一份文件和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第一，这是‘量子加密’项目的进度报告，浮萍让我转交的。她说下周一会亲自汇报，但我觉得你们可能想提前看看。”
龙胆草接过报告，快速浏览：“第二件呢？”
姚厚朴将礼盒放在桌上：“这是林晚寄来的，说是给你们的结婚礼物，本来应该上个月到，但因为国际物流耽搁了。”
曹辛夷打开礼盒，里面是一面精致的手工镜子，镜框由五种不同颜色的丝线缠绕编织而成，镜面异常清晰，背面刻着一行小字：“镜照初心，绫织未来”。
“五彩绫镜...”龙胆草轻声念出镜子背面的小字，眼神微动。
“她亲手做的。”姚厚朴补充道，“附信说，这是她在尼泊尔的一个小镇上，跟当地手艺人学了三个月才完成的。”
曹辛夷小心地拿起镜子，在阳光下，五种颜色的丝线折射出温暖的光芒：“真美。”
“她还说什么了吗？”龙胆草问。
姚厚朴犹豫了一下：“她说，很抱歉没能参加你们的婚礼。但她说，看到你们在一起的照片，觉得那是她见过最真实的幸福。”
办公室里有一瞬间的安静。五年了，林晚在世界各地奔波，推动数据安全公益事业，偶尔回国也只是短暂停留，与核心团队的聚会也总是因为各种原因错过。但每个人都清楚，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个曾经给予她救赎的地方。
“告诉她，下周三晚上，我们请她吃饭。”曹辛夷忽然说，“就在公司的菜园餐厅，只有我们几个人。”
龙胆草看向她，眼中充满感激。
“好，我来安排。”姚厚朴笑着点头，退出了办公室。
周三傍晚，龙胆科技大楼顶层的菜园餐厅被精心布置过。不是正式的商务宴请，而是一个小而温馨的朋友聚会。长桌上摆放着当季蔬菜做的简单菜肴，大多数来自这个屋顶菜园本身。
姚浮萍是第一个到的，她难得地穿了一条连衣裙，而不是平时的白大褂或休闲装。
“浮萍，你今天真漂亮。”曹辛夷迎上去，给了她一个拥抱。
姚浮萍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裙摆：“厚朴说我不能穿着实验服来吃饭。对了，这是给你们的结婚礼物，迟到了一个月。”
她递上一个精美的盒子，里面是一对定制的情侣U盘：“我自己设计的，加密级别是公司最高标准的三倍。就算你们想在里面存核武器发射密码，也没人能破解。”
龙胆草笑了：“浮萍，你真是...太实用了。”
“不然呢？难道我也该送面镜子？”姚浮萍挑眉，随即意识到说错了话，“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曹辛夷温和地说，“林晚的礼物很特别，你的也是。每份礼物都代表了送礼物的人，这很好。”
九里香和姚厚朴一起到达，九里香带来了她即将出版的新书样稿，扉页上已经签好了给每个人的赠言。
“我把你们都写进去了，当然，用了化名。”九里香眨眨眼，“希望你们不介意被我当作案例研究。”
“只要不是反面教材就好。”龙胆草开玩笑说。
六点整，林晚准时出现在餐厅门口。
五年时间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但不是沧桑，而是一种沉淀后的从容。她剪短了头发，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裤，背着一个看起来用了很久的帆布包。
“大家好，好久不见。”她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多了几分力量感。
短暂的沉默后，姚厚朴第一个上前：“林晚！你看起来很棒！”
“厚朴，你胖了。”林晚笑着拥抱他，“看来婚姻生活很幸福。”
“幸福，幸福得我都快穿不下以前的裤子了。”姚厚朴自嘲道。
姚浮萍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才走上前：“欢迎回来。”
“浮萍，谢谢你一直支持‘镜盾’项目。”林晚真诚地说，“你团队开发的几个开源工具，帮了我们大忙。”
姚浮萍的表情软化下来：“那些工具本来就是为公益场景设计的。你能用上，很好。”
九里香与林晚拥抱时，在她耳边轻声说：“看到你现在这样，我真为你骄傲。”
“多亏了你当年的那些指导。”林晚回答。
最后，林晚走到龙胆草和曹辛夷面前。她先向曹辛夷伸出手：“恭喜你们，辛夷。我看到婚礼照片了，很美好。”
“谢谢你，林晚。”曹辛夷握住她的手，“也谢谢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
林晚转向龙胆草，两人对视片刻，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然后，林晚微微一笑，伸出手：“龙胆总，好久不见。”
龙胆草握住她的手：“叫我龙胆草就好。欢迎回家，林晚。”
这个简单的称呼变化，让在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这不是总裁和前员工，不是曾经的暧昧对象，而是两个终于能够坦然面对彼此的朋友。
晚餐在轻松的氛围中开始。林晚分享了她在世界各地推动数据安全公益的经历——在非洲帮助一个小国家的选举委员会建立投票系统安全防护，在南美培训原住民社区保护自己的文化数字档案，在欧洲与立法机构合作制定更合理的个人数据保护法...
“最让我触动的是在尼泊尔的那个小镇。”林晚说，“那里的手艺人世代传承编织技艺，但他们的图案设计经常被大公司抄袭，数字化之后更是毫无保护。我们帮他们建立了一个区块链版权登记系统，很简单，但对他们来说意义重大。”
“所以你学了编织？”曹辛夷问。
林晚点头：“我想真正理解他们珍视的是什么。那三个月里，我每天和她们一起工作，听她们讲述每个图案背后的故事。那面镜子上的五种颜色，分别代表着诚信、勇气、智慧、坚韧和希望。”
她看向龙胆草和曹辛夷：“我觉得，这也是龙胆科技的核心精神。”
餐桌上有片刻的安静，每个人都在消化这番话。
“你知道吗，”姚浮萍忽然开口，“当年你离开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理解。我觉得你背叛了团队，背叛了我们所有人的信任。”
林晚静静听着，没有辩解。
“但后来我看到‘镜盾’做的一切，看到你真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弥补，保护那些更脆弱的人...”姚浮萍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你找到了自己的道路。而我，我也找到了我的——不是在原谅你这件事上，而是在尊重每个人的选择上。”
“谢谢你，浮萍。”林晚眼中泛着泪光，“这对我意义重大。”
九里香举起酒杯：“为每个人的成长，为不同的道路，为五年后的今天我们还能坐在一起，干杯。”
“干杯！”六只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晚餐后，其他人默契地提前离开，留下龙胆草、曹辛夷和林晚三人。他们走到屋顶菜园的边缘，俯瞰着城市的夜景。
“这里变化真大。”林晚轻声说，“我记得五年前，这一片还都是空地。”
“公司扩建了三次。”龙胆草说，“但菜园一直保留着。辛夷说这是我们所有人的‘初心之地’。”
曹辛夷微笑：“在这里，我们只是种菜的人，不是总裁、总监或技术大牛。”
林晚看向两人：“看到你们在一起，我真的很高興。你们...很合适。”
“林晚，”龙胆草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我一直想问你，这五年，你过得好吗？真的好吗？”
林晚迎上他的目光：“我很好。忙碌，但充实。孤独的时候也有，但更多的是满足。我帮助了很多人，这让我觉得...过去的那些错误，也许可以慢慢被弥补。”
“你不需要弥补什么。”曹辛夷轻声说，“你已经用行动证明了自己是谁。”
“谢谢。”林晚望向远方的灯火，“其实，我这次回来，还有一个原因。‘镜盾’计划在中国设立分部，我希望...希望能在龙胆科技的生态体系中，建立一个公益板块。”
龙胆草眼睛一亮：“这是个好主意。我们可以提供技术支持，甚至共享部分非核心的研发资源。”
“我也这么想。”林晚点头，“但更重要的是，我希望这能成为一个桥梁，让商业成功与社会责任真正结合起来。龙胆科技已经证明了技术可以创造价值，现在，我们可以证明技术也可以守护价值。”
三人就这个想法讨论了许久，从合作模式到潜在挑战，从资源整合到长期愿景。那种熟悉的、为共同目标而兴奋的感觉又回来了，但这一次，没有猜忌，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志同道合的热情。
深夜，林晚准备离开时，龙胆草叫住了她。
“林晚，五年前的那个问题，我现在可以回答了。”他平静地说，“如果你当时没有离开，我们也许会在一起。但那样的话，你可能永远找不到自己真正的使命，我可能永远不会学会如何真正去爱一个人，而辛夷...”
他看向身边的妻子：“我可能永远不知道，什么是互相成就而不是互相救赎的关系。”
林晚眼中泪光闪烁，但嘴角却带着释然的微笑：“我的答案是：我很感激这一切的发生。痛苦的部分，错误的部分，成长的部分，所有的部分。因为它们让我成为了今天的我，也让你们成为了今天的你们。”
她走上前，拥抱了龙胆草，一个朋友之间的、坦然的拥抱。
“好好照顾辛夷，好好经营公司，好好生活。”她在龙胆草耳边轻声说。
“你也是。”龙胆草回答，“保重，林晚。”
林晚松开他，转向曹辛夷：“好好照顾他，也照顾好自己。”
“我们会的。”曹辛夷拥抱她，“常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之一。”
林晚离开后，龙胆草和曹辛夷并肩站在夜色中。城市的灯火如同倒置的星空，而他们的小小菜园，就像是这片星空中的一颗绿色星球。
“你还好吗？”曹辛夷轻声问。
龙胆草将她搂入怀中：“比任何时候都好。因为我知道，有些故事不需要结局，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翻到下一页。”
他低头吻了吻妻子的额头：“而我的这一页，写满了你。”
远处，林晚坐在出租车里，回头望着龙胆科技大楼上那熟悉的标志。她手中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封刚刚收到的邮件——来自一个非洲小国的教育部门，感谢“镜盾”帮助他们保护了全国学生的数据安全。
她微笑着，打下回复：“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车窗外的城市流光溢彩，而她的心中，一片宁静。
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归宿，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道路。而最好的告别，也许就是这样——知道彼此都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发着自己的光，温暖着自己的一片天地。
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驶向新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