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
当赵仙罴突然出现时。
李毓婉和正在玩耍的三个小家伙,全都不由愣了愣。
李毓婉率先像一只蝴蝶一样扑了过来。
然后是眼睛眯成月牙欢快跑来的赵景岳,步伐微微加快一步一步安静走来的赵景曜,以及大眼蒙上一层雾水站在原地的赵月曦。
赵仙罴抱了抱李毓婉,又蹲下来抱了抱赵景曜、赵景岳这两个儿子。
然后他走向一眼看出来在生气的女儿赵月曦。
被自己父亲抱在怀里后,赵月曦仍旧没有说话,她只是用那双蒙着一层泪雾的眼睛看着这个父亲,似乎在无声控诉这个父亲上次的突然离开。
赵仙罴在亲亲女儿的小脸后,转头对满脸笑容喜不自胜的李毓婉说道:
“让御膳房准备晚膳,另外让人去通知母后,咱们晚上一起用膳。
我还得去清微殿一趟,有事和贤妃说一下。”
李毓婉点头,当即转身叫来侍女去御书房传令。
她自己则是看了眼被赵仙罴抱在怀里的女儿,觉得这个女儿是没法带着了,于是先唤了声:“曜儿、岳儿,随母妃去嘉寿殿请你们的皇祖母,晚上咱们一起用膳。”
然后她便弯腰牵着赵景曜、赵景岳两个儿子的小手,朝着王氏的寝宫方向走去。
赵仙罴本想让李毓婉把女儿也带过去,可是看着女儿紧紧搂着自己脖子的小手,以及那双充满警惕的大眼,只能就这样抱着这个女儿,朝袁骊珠的清微殿走去。
…
没过多久,赵仙罴来到清微殿。
袁骊珠听到传唤,两眼充满思念,像一阵紫色轻云般快速从殿内飘了出来。
不过等到看到赵仙罴怀里的赵月曦,以及赵仙罴身后跟随的两名宫女,袁骊珠当即收起眼睛里流露出来的风情,平静的将赵仙罴迎进了大殿。
赵仙罴将一脸不情愿皱起眉头的女儿,交给两名宫女看护,又耐心和女儿解释了几句,等到女儿只是嘟着小嘴有些不满情绪后,他率先走在前面,来到袁骊珠的卧室。
袁骊珠紧跟在后。
两人在软榻上坐下,袁骊珠看出赵仙罴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当即认真倾听。
此时袁骊珠还不知道自己将要听到什么。
直到赵仙罴握着她的手,平静说道:“你父亲没死。”
袁骊珠心头一震,完全没有任何准备,就这样怔怔看着赵仙罴。
她瞳孔突然涣散,回忆自己父亲当初倒在始皇帝陵寝中,被无数碎石巨石以及灰尘掩埋的一幕,似难以相信,于是下意识抬起头抓紧赵仙罴的大手问道:
“陛下,你是说我父亲…”
袁骊珠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听错了,想确认一下。
赵仙罴感觉到她内心的震动,握紧她的手说道: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总之你父亲并没有死,他从始皇帝陵寝上方一个洞口爬了出去,侥幸活了下来。
这次我在西州边境见到了他。”
袁骊珠心头再次一震。
不仅是因为确认了自己父亲没有死。
更是因为赵仙罴说,这次在西州边境见到了她父亲。
她回忆起自己父亲曾经对赵仙罴做过的事情,再想到自己父亲侥幸活下来后,出现在西州边境那么敏感的地方,而且两人,已经见了面。
“臣妾请陛下恕罪,臣妾父亲过往有诸多对陛下不敬之处,如果他还执迷不悟…”
袁骊珠毫不犹豫挣脱双手,从榻上起身跪在了地上。
一直以半隐居半清修状态,过的很是平静素朴的她,眼睛里首次出现了不安的神色。
她害怕自己父亲又做了错事,和赵仙罴这个丈夫产生了更深的积怨,从而打破她现在这种平静知足的生活。
还有她的儿子赵景岳,也会因此受影响。
赵仙罴将袁骊珠拉起,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你不用紧张,你父亲他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了,他没有与朕为敌,相反,他这次出现在西州边境,也是在暗地里在为朕做事。”
袁骊珠一愕,心情瞬间从刚才的不安和惶恐,转为浓浓的疑惑。
赵仙罴说道:“一个人如果经历了生死,也就没有什么是放不开的。
再说那神石不是已经毁了吗,你父亲他应该早已经断绝了对神石的执念。
至少不像以前那样的疯狂。
他或许是因为无颜面对朕,所以在逃出骊山墓穴后,一直没有露面。”
这里赵仙罴只是把话说的好听了一点。
实际上他明白,袁天罡在中间那段时间一直没有露面,更多是因为害怕他的实力,怕一露面就被直接抹除。
袁骊珠是个聪明的女人,自然也听得出这层意思。
她低下头,为自己父亲曾经做过的事,感到羞愧。
赵仙罴继续道:“你父亲正因为无颜面对朕,所以想要立功,曾暗中前往波斯和大食,劝说那些西方国家联合起来对抗大秦…”
“什么?他!”
袁骊珠心头一震,眼里再次浮现不安的神色。
赵仙罴解释道:“你放心,他事先给我写过信,告诉过我他要做的事。
另外,朕本来就有派人暗中游说西方各国联合对抗大秦的计划,因为朕要引君入瓮,一网打尽。”
袁骊珠听到这里,才松了口气。
可她抬起双眼时,眼里还是忍不住浮现一丝愧疚和不安。
她的父亲曾经确实伤害过赵仙罴,给赵仙罴喂了一颗所谓的不死神药,导致赵仙罴大病一场,侥幸死里逃生。
后来也曾想过用计控制赵仙罴,从赵仙罴身上获取那颗‘不死神药’之所以能服用成功的原因。
甚至她自己也曾被这个父亲逼迫,做了一些让赵仙罴感到不快的事情。
袁骊珠低着头,想到自己现在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是那么脆弱,可能因自己那侥幸活下来的父亲一个错误的举动,一击就碎,便不由的感觉身体阵阵发冷。
赵仙罴感受到袁骊珠心里的害怕。
如今的他对于这个世界,已经不存在任何恐惧。
无论是袁天罡、李世民,又或者是那些执迷不悟死死抓着手里那些利益不放的世家门阀,都只不过是他随手可以扫清的障碍。
他将情绪陷入低落的袁骊珠揽入怀里说道:
“我现在是帝王,疆土之内都是我的子民,我不会对任何人存在偏见。
只要你父亲安分守己,那么大秦就不会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未来会怎么样,无人知晓,但至少现在他在改变自己,开始从善。”
袁骊珠闻言抬起头问道:“陛下真的不怪罪我父亲当初做的那些事?”
赵仙罴皱眉道:“朕当然怪罪过,但是他已经死过一次,如果他还是原来的他,朕不会留他。”
袁骊珠闻言道:“臣妾可以好好劝劝他,让他从今往后只做一个寻常的工匠乃至农夫。
陛下甚至可以将他幽禁起来,让他无法踏出半步,那样他就再也不会给任何人造成伤害。”
赵仙罴摇头道:“不必,他的才能还是不可否定的,另外他这次也算是主动将功补过,暂时就让他在司天监任职,编写历法、观测天文。”
袁骊珠闻言心中一震,眼中泪光莹莹。
她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她,那么她这个曾经伤害过不少人的父亲,一定不可能得到这样的宽恕。
“陛下。”
再多的言语也表达不了心中的感动和感激,袁骊珠闭上双眸,仰起玉颈,主动献上香吻。
…
片刻。
在卧室内一番温存,浅叙了一下思念之情后,赵仙罴带着袁骊珠从房间内走出来,抱起嘟着小嘴一脸不满的女儿赵月曦,一同朝着立政殿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