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人被说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只能趴在地上,等候丞相大人的处决。
可能是因为城外局势严重。
或者丞相有别的打算?
竟然没有责罚守城统领,而是下了马车,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了城楼之上。
在城中之时,众人都听说外面的局势有多危险,可百闻不如一见。
等登上城楼后,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丞相身边的人头皮一紧,后背发凉。
怎么这么多人?
大梁所有难民都朝京师来了吗?
可他们身为丞相的心腹,对大人的决断是有一定了解的。
灾祸来临之前,大人其实已经做了防范。
甚至严令途中各郡府的守将,还让他们驱散流民,别让他们聚集,更不能让他们破城而入。
也不知道是谁玩忽职守,竟然让这么多流民汇聚在了一起,现在全部抵达京师脚下。
这要是攻入京都,他们还有存活的余地吗?
刚刚在城楼之下,他们或许能摆一下大人的谱,对旁人非打即骂。
可上了城楼后,他们什么都不敢说,只能老老实实的待在丞相身侧,等候大人的指令。
丞相登上城楼后,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这具身体终究不再年轻,不过登了一个城楼而已,就让他累极至此。
向下俯瞰。
最惹眼的便是李枫。
李枫身着锦缎华服,站在一群流民之中,格外惹眼。
因为他不像流民,反而像世家公子,甚至是掌权者。
他就站在空旷的城墙之下,哪怕他们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对方也毫不畏惧,甚至有一种世界皆在我脚下的感觉。
丞相看着李枫,心中忍不住感慨。
他在李枫这个年纪的时候,也和他一样雄心万丈。
他和那些世家子弟不一样,他是一步一个脚印从底层爬上来的,现在能成为天子帝师,全是依仗他自身的能力。
他年少登科,可在仕途上屡屡不得志。
后来追寻其原因,竟是他无法同那些上流者同流合污。
当时得知此事之时,他心中大为疑惑,朝廷选能举贤,难道不应以才能断高低吗?
竟然因为他的出身而排挤他,让他无法触碰权力中心,更没办法位极人臣。
知道真相后,他第一次买了一些酒,喝得酩酊大醉,第二日天明放晓之时,他突然就悟了。
既然长路走不通,那他也来走一走邪门歪道。
从那天开始,他变得和那些上流掌权者一样,开始留恋于酒楼瓦肆,别人对他的收买,他来者不拒。
用得到的银钱开始为自己铺就青云之路,事实证明,这条路他选得十分正确。
开悟后不过三年,他便为之吏部侍郎。
成了朝堂屈指可数的青年才俊。
之后便是娶妻生子,一路顺坦。
然而在这权力角逐之中,他迷失了自己,开始流连于权力和权力带来的好处。
等他醒悟之时,已经垂垂老矣。
如今望着城楼之下的李枫,丞相感慨万分,他吸了口气,稳住了心神,然后让旁边的人替他传话。
来之前,他已经嘱咐过身旁之人,李枫如若能收服,便收为己用,如若不能,便杀之。
这样的人,号召力如此之强,绝不能留,一旦让他活着,大梁危矣。
丞相知道自己一生的权力来自于谁,大梁大厦将倾,他也无法依存,终究会成为一介白身。
想到自己现在所追逐的,丞相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终究还是选择了一条与他年轻时背道而驰的路。
但他不后悔。
这一辈子,他风光过了,也立于世人顶端。
他无怨无悔。
哪怕是败了,他也甘之如饴。
旁边幕僚看了眼丞相大人。
得到示意后,便扯着嗓子冲下方的李枫吼道:
“阁下可有意退兵?”
“我们家大人说了,如若阁下愿意退兵,大人愿意几城相赠。”
“你身后这些流民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如今瘦骨嶙峋,如若阁下有几城相依,便能让他们安居乐业。”
“阁下不妨好好想想,是继续往前,还是带着他们后撤?”
幕僚此言,无非挑拨离间。
他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挑拨李枫和他身后之人的关系。
李枫衣着华贵。
可他后面的人却不是如此。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没有人不追逐权力,也没有人不贪恋安逸。
他们现在给这些流民几个选择?
要是他们能拿下李枫,成为新任的掌权者,便可以得到他们大人的馈赠,手握几城,成为新一代的掌权者。
甚至可以成为城中之王。
只要能成,他们便能万万人之上,从此不再受人冷眼,也不必再过朝不保夕的日子。
还能福泽万代。
不可能没有人眼红。
李枫闻言,没有任何举动。
“真是一群小人。”孙二娘却听得分明。
听到他们当着她们的面挑拨离间,孙二娘心中十分唾弃。
这就是当权者?
果然没什么出息。
这样的人能肩负起什么责任?
大梁在他们手中变得如此满目疮痍,还不是因为他们太过于贪婪?
现在竟然故技重施,想要离间这些流民和李枫,果真无耻。
李柔歪着头,疑惑地看着孙二娘。
她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但对方说的话,她也十分不满意。
“家主,我们还是攻上去吧,和他们废话干什么?”
李柔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这一次,她一定可以比李枫多杀几个人。
城楼上的人被她尽收眼底。
她眯着眼睛,已经开始数城楼之上的人头。
脑海中已经给自己规划了一条完美的路线。
甚至已经计算出从哪个方向冲上去,她能杀更多的人。
只要李枫开口,她便能立刻出手。
李枫嘴角上扬,没动。
他站在下方,看着上方的丞相,神色晦暗不明。
这人,有点邪门。
明明行将就木,却血气旺盛。
看着还有不少年头可活。
可他那种喘了上气来不了下气的感觉,好像他马上就能进棺材似的。
这太诡异了。
怎么做到的?
李枫不发话。
城楼上的人也在等着他们自相残杀,没有过多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