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啊熊秀芬同志,生了个闺女!六斤八两~”
军区医院的产房里,护士抱着刚清理干净的小婴儿,脸上洋溢着笑容。婴儿嘹亮的哭声在房间里回荡,充满了生命力。
熊秀芬虚弱地躺在病床上,额发被汗水浸湿。她侧过头,看着护士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小家伙,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病房里没有其他亲人。
熊闯1个月前接到紧急任务去了边境,只有曲司令派来的小通讯员小李守在门外。
“嫂子,我能进来不?”小李在门外探头探脑。
“进呗,又不是外人。”熊秀芬声音还有些虚。
小李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红糖、鸡蛋,还有两个苹果。
他凑到护士旁边,眼睛瞪得圆圆的:“哎哟,这小丫头,长得真俊!瞧这大眼睛,跟嫂子一模一样~”
护士笑着把婴儿轻轻放在熊秀芬身边:“您瞧瞧,这眉眼,这嘴巴,活脱脱就是您的模子刻出来的。”
熊秀芬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女儿的小脸。
软软的,热热的,真实的触感让她眼眶一热。
小李笑着逗弄着婴儿:“闯哥要是看见了,指不定乐成啥样。他临走前还念叨呢,说万一生个闺女像他可咋整,这下不用担心了。”
熊秀芬也笑了:“他那是嘴上说,真要是闺女,他保准比谁都疼。”
正说着,小家伙忽然睁开了眼。
黑溜溜的眼珠转了转,最后定格在熊秀芬脸上。
不哭不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眼神干净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熊秀芬的心,一下子软成了一汪水。
“嫂子,孩子名儿起好了不?我去把出生证明办了。”小李从包里掏出纸笔。
熊秀芬想了想:“闯哥说了,小子就叫熊必胜,闺女就叫熊必赢。说是寓意好,干啥都中。”
“熊碧莹?”小李在纸上写下三个字,“这名字起得好啊!没想到熊哥还挺有文化~”
熊秀芬没注意瞅小李在纸上写了啥,望着闺女眼睛都移不开。
小李乐呵呵地拿着证明出去了。
熊秀芬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轻声哼起老家的摇篮曲:
“小闺女,快快长,长大穿花衣裳……爹疼娘爱哥哥护,一辈子呀不受伤……”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婴儿粉嫩的小脸上。小家伙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在母亲轻柔的哼唱中,沉沉睡去。
一个月后,熊闯回来了。
他几乎是冲进家门的,军装都没来得及换,背上还背着行军包。
一进门就看见媳妇系着围裙,背着个小襁褓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煮着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媳妇儿!”熊闯嗓子发紧,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你快坐下,俺来!”
他不由分说地接过锅铲,眼睛却一个劲儿往媳妇背上瞟。
那小襁褓里,露出一点点黑黑的头发。
熊秀芬笑着解下背带,把女儿小心地抱出来:“闯哥,看看咱闺女。”
熊闯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手,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来。
他抱孩子的姿势笨拙又僵硬,像捧着一枚易碎的鸡蛋。
小丫头醒了,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他。
熊闯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长得粗,皮肤黑,一脸络腮胡,万一把闺女吓哭了可咋整?
更恐怖的是万一闺女长的像他......
谁知小丫头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咧开没牙的小嘴,“咯咯”笑了起来。
小手在空中抓啊抓,最后揪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软软的小手,暖暖的。
熊闯看清闺女的长相,感受到闺女稀罕他的心,鼻子一酸,两米高的汉子眼泪都流了下来。
他赶紧仰起头,眨了眨眼,再低头时笑得像个傻子:“俊~真俊!跟恁娘一样俊!”
他抱着女儿在屋里转圈圈,嘴里颠三倒四地说着:“俺闺女!这是俺闺女!嘿嘿,俺也有闺女喽~!”
转了几圈才想起问:“名儿起了没?叫必赢?”
熊秀芬从抽屉里拿出出生证明递过去。熊闯接过来一看,愣了:“熊……碧莹?”
两口子大眼瞪小眼,突然同时笑出声。
“碧莹就碧莹吧,”熊闯用胡茬轻轻蹭女儿的小脸,“碧莹好听,一听就金贵。”
小碧莹被他蹭得痒,又咯咯笑起来。
那天晚上,熊闯做了整整六个菜。
他坚持要喂媳妇吃饭,一勺一勺吹凉了递过去,自己却只顾盯着摇篮里的女儿傻笑。
“闯哥,下个月你要去上军校了?”熊秀芬问。
“嗯,去石市,学指挥。”
熊闯给媳妇夹了块鸡蛋,“俺跟领导申请了,能把你们娘俩带上。就是房子小点,咱先凑合住。”
“能跟着你就行。”熊秀芬笑了“对了,咱闺女的小名就叫莹莹,咋样?”
“莹莹……”熊秀芬念了两遍,点点头,“好听。”
夜深了,熊闯轻手轻脚地上床,怕吵醒媳妇和女儿。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他侧躺着,看着摇篮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
这是他闺女。他熊闯的闺女。
他会让她吃饱穿暖,让她读书识字,让她想笑就笑,想哭就哭。
谁要是敢欺负她,他就……
想着想着,他自己先笑了。
轻轻起身,在女儿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睡吧,莹莹,”他声音轻得像耳语,“爹在呢。”
日子像门前小河里的水,哗啦啦流得飞快。
莹莹半岁那年春天,熊秀芬用背带把她兜在胸前,去参加爸爸战友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