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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七章 火灾里的秘闻

    白榆在西安门外锦衣卫班房一直等到下午,终于有些小道消息从西苑陆陆续续的传了出来。

    传言是嘉靖皇帝夜间修玄亦或是炼金丹,引发了天火,把永寿宫焚毁了。

    白榆看着AI助手虚拟界面上的“爆料”,再对比传言,久久无语。

    上面史料原文写着:“嘉靖辛酉冬西内之火,亦上与尚妃在小貂帐房秘戏而炽。”

    如果有可能的话,白榆很想让嘉靖皇帝解释解释,什么叫秘戏?能不能细说?

    还有,什么样的秘戏能引发火灾?

    在海量东瀛视频里见......

    白榆坐在班房中,手握茶盏,眼神却毫无焦距地盯着门外飘落的雪花。西安门内宫墙高耸,火光虽已熄灭,但浓烟仍从西苑方向滚滚而来,夹杂着焦木与硫磺的气息,令人作呕。他心中清楚,这一把火,烧的不只是永寿宫,更是大明政局的一根引信。

    他不是在等消息,而是在等时机。

    徐阶会不会借题发挥?嘉靖会不会迁怒于人?严嵩会不会趁机清洗异己?这些都不是他能控制的。但他可以制造混乱,让局势朝着有利于严党的方向倾斜。哪怕只是多一分混乱,也能为他在会试前争取更多主动。

    刘存义走后不久,一名小校匆匆入报:“小阁老遣人传话,命您即刻入见,地点在玉熙宫偏殿。”

    白榆眉头一挑。严世蕃没来西安门,反而约他在玉熙宫见面,说明此事已在严党内部紧急议定,且不愿声张。他立刻起身,披上猩红斗篷,翻身上马,直奔西苑南门。

    沿途所见,皆是慌乱景象。太监们提桶运水,禁军来回穿梭,御前侍卫神色凝重。永寿宫所在区域已被封锁,连内官监的匠人都被召集到场,连夜清理废墟。白榆一路畅通无阻,凭腰牌直入玉熙宫外庭,由小太监引至偏殿。

    殿内灯火通明,严世蕃正背手踱步,脸上阴晴不定。见白榆进来,也不寒暄,劈头便问:“你可知皇上现在何处?”

    白榆拱手道:“回小阁老,帝君因永寿宫焚毁,暂移玉熙宫歇息,应未离苑。”

    “错!”严世蕃冷笑道,“皇上已移居万寿宫,由黄锦太监亲自护送,连内阁都未通禀!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白榆心头一震。万寿宫素为皇室祈福之所,非日常起居之地。嘉靖避居于此,极可能是心生恐惧,怀疑此火非天灾,而是人祸。更可怕的是,若皇帝真起了疑心,势必追查到底,届时无论真相如何,都会有人头落地。

    “徐阶那边可有动静?”白榆沉声问道。

    “尚未出阁,但据我眼线回报,其子徐?今夜曾密会礼部尚书欧阳必进,二人言语隐秘,形迹可疑。”严世蕃眯起眼睛,“你说,这火……会不会真是他动的手?”

    白榆摇头:“不可能。徐阶再蠢,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动手。纵火焚毁帝寝,形同谋逆,一旦败露,诛九族都不够。他若真想争权,也该等明年会试之后,借科举门生布势,徐徐图之。”

    “那你为何刚一得讯,就让人散播谣言,说火是徐阶所纵?”严世蕃目光如刀。

    白榆坦然对视:“防患于未然。若徐阶本无此意,听闻谣言后也会被迫自辩,甚至抢先上疏请查,如此便陷入被动。若他本有异心,更会因谣言而惊慌失措,露出破绽。不论真假,先乱其阵脚,方为上策。”

    严世蕃沉默片刻,忽然一笑:“你这张嘴,比你爹那杆枪还利索。罢了,事已至此,我也已拟好奏稿,请皇上择日迁居南城大内,另择吉地重建寝宫。同时建议彻查失火缘由,交由锦衣卫会同东厂共审。”

    白榆心中一凛:“东厂?”

    “不错。”严世蕃淡淡道,“黄锦已领旨督办此案,名义上是协同,实则为主导。你想抢功,就得在他动手之前,先把‘真相’定下来。”

    白榆明白了。严世蕃这是要他抢在东厂之前,用锦衣卫的渠道,把“纵火案”坐实到某个替罪羊身上??最好是与徐阶有关联的人,又不能真正牵连到严党核心。这样一来,既能平息皇帝怒火,又能打击政敌,还能彰显锦衣卫“效忠勤勉”。

    “人选可有腹稿?”白榆问。

    “我不管是谁。”严世蕃冷冷道,“只要不是我们的人,也不是徐阶本人。最好是与徐阶有往来,又地位不高、孤身无援的官员。查出来是他,徐阶脱不了干系;查不出来,也是徐阶党羽遮掩。”

    白榆点头称是。这种脏活,他干得多了。

    离开玉熙宫后,他并未返回西安门,而是直接调转马头,奔赴锦衣卫总衙。夜色深沉,北风刺骨,街上行人稀少,唯有巡夜的火把在寒风中摇曳。他一路疾驰,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可用之人选。

    徐阶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但真正亲信者不多。其子徐?虽结交广泛,但行事谨慎,极少留下把柄。倒是去年有个叫王瑛的刑部主事,曾为徐阶起草过几篇青词,被外人视为“徐党清流”。此人籍贯松江,与徐阶同乡,又曾在国子监与其共事,关系匪浅。更重要的是,王瑛性格偏激,好谈玄理,近来因考核不佳,屡有怨言,甚至私下咒骂“朝廷不公”。

    若将此人塑造成因怀才不遇而铤而走险的狂徒,倒是个不错的靶子。

    抵达总衙时,钱威已在值房等候。见白榆进来,立刻起身相迎:“听说你要接手永寿宫失火案?”

    “不止接手,还要主导。”白榆坐下,接过热茶一饮而尽,“东厂也要插手,但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出结果。”

    钱威皱眉:“这么急?证据都没开始收。”

    “不需要真证据。”白榆冷笑,“只需要一份供状,一个死人,和一篇能上达天听的奏报。”

    钱威恍然,随即苦笑:“你又要玩‘先斩后奏’那一套?”

    “正是。”白榆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京师舆图前,指着刑部衙门所在的街坊,“王瑛,刑部主事,住在这附近。你现在就带人去把他‘请’来。记住,别弄出太大动静,最好让他‘自愿’配合调查。”

    钱威迟疑道:“若他不肯认呢?”

    “那就让他梦见自己认了。”白榆回头,眼神幽深,“你知道该怎么做。”

    三更时分,王瑛被秘密押入锦衣卫镇抚司大牢。此人年约四旬,面容憔悴,入狱时犹自高呼“冤枉”,声称自己从未踏足西苑。白榆并未亲审,而是命刘存义负责“劝导”。他知道,对付文官,最有效的不是酷刑,而是心理压迫。

    一夜过去,五更鼓响,刘存义带着一份血指印的供词来到白榆面前:“招了。他说因仕途受阻,心生怨恨,遂买通西苑洒扫太监,在永寿宫梁柱下藏匿火油与硫磺,借雷雨之夜引燃。”

    白榆接过供词,粗略一阅,嘴角微扬。虽然漏洞百出??雷雨夜怎会有雷火?洒扫太监如何能进入寝宫核心?火油藏匿何处???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供词提到了徐阶曾“叹息其才不见用”,暗示徐阶门生集团整体不满朝廷,为后续扩大打击埋下伏笔。

    “人呢?”白榆问。

    “自缢于牢中。”刘存义低声道,“临死前写下遗书,痛悔逆天之举,累及师门。”

    白榆点头:“办得好。把遗书抄录三份,一份呈内阁,一份送东厂,一份留档备查。今日上午,我就以锦衣卫名义上奏,宣称‘初步查明,纵火者系刑部主事王瑛,动机为仕途不顺,蓄意报复’。”

    果然,奏报送入宫中不到两个时辰,黄锦便派人召见白榆。见面地点仍在玉熙宫,但气氛已截然不同。黄锦端坐堂上,面色阴沉,手中正拿着那份供词副本。

    “白千户,你这案子办得……太快了。”黄锦慢悠悠地说。

    “火情紧急,臣不敢怠慢。”白榆恭敬道,“早一日结案,陛下便可早一日安心。”

    “可朕听说,王瑛入狱前并无任何涉案迹象,甚至连西苑都未曾去过?”

    “起初确无线索。”白榆从容应对,“但经缜密排查,发现其近日频繁出入赌坊,负债累累,且曾向同僚吐露‘不如一把火烧了这浊世’之语。结合现场残留油迹,顺藤摸瓜,终得真相。”

    黄锦眯起眼:“你倒是一口咬定是他?”

    “证据链完整,供认不讳,又有遗书为证,臣以为铁案如山。”白榆顿了顿,又补一句,“若厂公另有高见,锦衣卫愿全力配合复查。”

    黄锦冷哼一声:“不必了。皇上已览奏报,批了‘知道了’三字。此案就此了结,不得再提。”

    白榆心中大石落地。他知道,这三个字意味着皇帝接受了这个解释,哪怕心里不信,也不愿再追。而黄锦即便怀疑,也无法推翻既成事实??毕竟,死无对证。

    走出玉熙宫时,阳光初现,雪已停歇。白榆仰头望天,长舒一口气。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回到家中,刘皋已在厅中等候。见白榆归来,立刻起身行礼:“姑爷,父亲让我来问,何时可办交接?”

    白榆坐下,揉了揉太阳穴:“不急。等我把官职正式辞去,再安排你入卫。”

    “那……会试之事?”刘皋小心翼翼地问。

    “快了。”白榆道,“报名截止在正月二十,我打算腊月二十八辞官,压线报名。”

    刘皋点头称是,又犹豫道:“只是……我若接了您的位子,不知能否胜任?”

    “你只需记住两点。”白榆盯着他,“第一,凡事听钱指挥调度,不可擅自做主;第二,每月初五,亲自给我送一份街道房事务汇总。若有异常,立即飞报。”

    刘皋肃然应诺。

    送走刘皋后,白榆独坐书房,提笔写下一封密信,封好后交给心腹家丁:“送去江西,务必亲手交到欧阳夫人手中。”

    他知道,严嵩权势虽盛,但根基已动摇。徐阶蛰伏多年,绝不会因一场火灾就罢手。而他自己,既要依附严党攫取资源,又不能在严党覆灭时陪葬。所以,他早已暗中布局??通过欧阳必进之女,与徐阶建立隐秘联系。

    这封信,便是他为自己留的退路。

    数日后,朝廷正式下诏:永寿宫火灾系刑部主事王瑛所为,现已伏法,余党不予追究。嘉靖帝移居大内,命工部择日重建寝宫。徐阶上表自劾“荐人不明”,请求致仕,被温旨慰留。

    风浪平息,仿佛一切未曾发生。

    但白榆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腊月二十,他正式向兵部提交辞呈,辞去锦衣卫千户、提督街道房等职。兵部尚书许论与严党交好,当日批复,准其所请。同日,白榆以顺天府户籍生员身份,递交会试报名文书。

    至此,他终于完成了从武官到文士的身份转换。

    除夕之夜,白家设宴。白父新婚半年,精神焕发,搂着年轻妻子笑逐颜开。席间宾客纷纷敬酒,称颂“白老太爷福泽深厚,得此佳婿助力,晚年得享天伦”。白父醉醺醺地拍着白榆肩膀:“儿啊,爹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生了你!”

    白榆笑着应承,心中却无波澜。他知道,父亲永远不会明白,自己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谁。

    宴至深夜,众人散去。白榆独自立于院中,望着满天星斗,忽听得身后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钱威。

    “怎么,还不回家过年?”白榆问。

    “来看看你。”钱威递上一杯酒,“从今往后,你不再是锦衣卫的人了。”

    白榆接过,一饮而尽:“但我安排的人还在。”

    “刘皋已经上任,做事还算稳妥。”钱威顿了顿,“只是……你真觉得,你能考上进士?”

    白榆笑了笑:“考不上,我就回来重新当千户。”

    “可官职已除,岂能复得?”

    “只要有严阁老在,有什么不可能?”白榆望着皇宫方向,“况且……就算严阁老倒了,也总会有下一个掌权者。而我,永远站在赢的那一边。”

    钱威默然良久,最终只叹一句:“你这墙头草,怕是连风都吹不动你。”

    白榆仰头,将最后一口酒泼向夜空。

    “因为我,就是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