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苏家老宅摆了家宴。
人不多,就苏家自己人。
苏博文、苏武、苏灵雪、苏暖、小不点,还有几个族老。
菜很丰盛,鸡鸭鱼肉摆了一桌。
但苏寒只能喝粥——医生说消化系统还没完全恢复,不能吃油腻的。
小不点坐在他旁边,时不时夹一块肉到他碗边,然后又想起来他不能吃,讪讪地缩回去,自己吃掉。
苏寒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太爷爷,你为什么笑呀?”小不点问。
“笑你馋。”
“我才不馋呢!”小不点反驳,但嘴巴还嚼着肉,腮帮子鼓鼓的,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众人笑起来。
苏博文端起酒杯,站起身。
“来,敬三叔一杯。”
所有人都站起来。
苏寒端起茶杯——他不能喝酒。
“三叔,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
大家一起喝了这杯酒。
家宴的气氛很温馨。
没有人提那些沉重的话题,只是闲聊家常。
苏暖说她期末考试考了全班第三,苏灵雪说她最近在学做菜,小不点说她幼儿园里有个小朋友老是抢她的橡皮泥……
苏寒听着这些琐碎的话,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这才是家。
不是那间白得刺眼的病房,不是那些冰冷的手术器械。
是老宅的木门,是院子里桂花树的影子,是小不点的笑声,是亲人们的家常话。
吃完饭,苏武推着苏寒到院子里。
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虽然过了花期,但叶子还很茂密。
月光从叶缝间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三爷爷,外面凉,待会儿就进去吧。”苏武说道。
苏寒点头。
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圆圆的,很亮。
今天是农历腊月十四,再过半个月就是春节了。
“三爷爷,”苏武在旁边轻声问,“您在想什么?”
苏寒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在想……明年能不能站起来,去院子里走走。”
苏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一定能的。”
苏寒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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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苏寒住进了老宅东厢房。
房间是重新收拾过的,专门为他准备的。
床是特制的医用床,可以升降,可以调节角度。
床边放着各种康复设备——站立床、功率车、电刺激治疗仪……都是苏武提前采购好的。
墙上挂着苏寒以前的照片——有穿军装的,有拿奖杯的,有站在训练场上的。
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幅小不点画的画。
画上是两个人:一个穿军装的太爷爷,一个扎小揪揪的小不点,背景是蓝天白云,还有太阳公公。
画得歪歪扭扭的,但很认真。
苏寒看着那幅画,嘴角慢慢扯起一个弧度。
小不点在旁边抱着他的左手,小脑袋靠在床沿上,已经睡着了。
苏武轻声说:“三爷爷,您早点休息。明天开始康复训练,李教授后天到。”
苏寒点头。
苏武关了灯,轻轻带上门。
第二天一早,苏家村就热闹起来了。
不是因为过年——离除夕还有十几天呢——是因为苏寒的康复团队到了。
苏武亲自去机场接的人,三辆黑色商务车鱼贯驶入苏家老宅的院子。
“三爷爷,李教授来了。”苏武推开门,身后跟着一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一个老式的牛皮公文包。
“苏寒同志,久仰大名。”李教授一进门就主动伸出手,“我在首都就听说你了,抗洪英雄,了不起。”
苏寒用左手握住他的手:“李教授客气了,麻烦您专门跑一趟。”
“不麻烦不麻烦。”李教授摆摆手,转身介绍身后的人,“这是王康复师,首都康复医院最好的物理治疗师。这是张护士长,专门负责脊髓损伤患者的护理。这是赵技师,负责康复设备的调试和维护。”
三个人依次上前打招呼。
王康复师四十来岁,寸头,脸上带着憨厚的笑。
张护士长看着五十出头,短发,眼神温和但锐利。赵技师年轻些,三十左右,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工具包。
“他们三个会在村里常驻。”李教授解释道,“我每周飞过来一次,平时就由他们负责你的日常康复训练。”
苏寒点点头:“辛苦各位了。”
“应该的。”张护士长笑着说,“能给英雄做康复,是我们的荣幸。”
寒暄了几句,李教授就直奔主题。
“苏寒同志,我们先做个全面检查,了解一下你目前的情况。”
康复团队带来的设备很快架好——便携式肌电图仪、关节活动度测量器、肌力测试仪……本来宽敞的东厢房一下子显得有些拥挤。
李教授亲自上手。
先是神经系统检查。
他用小锤敲击苏寒的各个关节——膝盖、脚踝、手肘、手腕,一边敲一边观察反应。
“膝关节反射消失,踝关节反射微弱,上肢反射基本正常。”
他示意旁边的王康复师记录,“下肢感觉平面在腰三水平,腰三以上感觉正常,腰三以下感觉减退,腰五以下感觉基本消失。”
然后是肌力测试。
“试着用力抬一下右腿。”
苏寒集中精神,但右腿纹丝不动。
“左腿呢?”
左腿微微颤了一下,但幅度极小。
“右手手指,我们之前练过,再试试。”
苏寒的右手手指慢慢弯曲,虽然无力,但比在医院时灵活了一些。
李教授点点头,又检查了苏寒的关节活动度、肌肉萎缩程度、皮肤状况……
整个检查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结束后,李教授摘下手套,坐在床边,脸上看不出表情。
“李教授,情况怎么样?”苏武忍不住问。
李教授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先说好消息。”
“你的上肢功能恢复得比预期好很多。右手的神经损伤虽然严重,但两个月能恢复到手指能动,这是奇迹。坚持下去,年底前应该能恢复到可以自己吃饭、写字、用手机的程度。”
“下肢的情况比较复杂。”
“脊髓损伤的恢复周期很长,而且不可预测。你的损伤位置在腰三、腰四,理论上讲,如果神经通路没有完全断裂,是有可能恢复部分功能的。”
“但需要时间。可能半年,可能一年,可能更久。”
苏寒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坏消息呢?”
李教授看着他:“坏消息是,你的下肢目前完全没有自主活动,肌肉萎缩严重,关节已经开始僵硬。如果三个月内还不能出现任何恢复迹象,那以后恢复的可能性就会大大降低。”
“所以,接下来的三个月是关键期。”
苏寒点点头:“我明白。”
李教授站起身:“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制定康复计划。王康复师会负责具体的训练安排,张护士长负责日常护理和并发症预防,赵技师负责设备调试和辅助训练。”
“康复训练会很辛苦,你要有心理准备。”
苏寒嘴角扯了扯:“比每天三次清创还辛苦?”
李教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倒不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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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十几天,苏寒的生活被严格地规划成了时间表。
早上七点,张护士长准时推门进来,给他测量血压、体温、血氧,检查皮肤状况,翻身、擦洗、按摩。
“苏寒同志,皮肤状态不错,没有褥疮。”张护士长一边记录一边说,“但还是要坚持每两小时翻一次身,你自己记着点。”
苏寒点头。
翻身这事儿他记不住,但陪护的苏家子弟会帮忙。
早上八点,赵技师推着各种设备进来。
第一项:站立床训练。
所谓的站立床,其实就是一张可以慢慢竖起来的床。
苏寒被固定在上面,然后床板缓缓升起,从水平到倾斜,从三十度到六十度,最后到九十度。
“苏寒同志,这个训练主要是为了预防体位性低血压,促进下肢血液循环,维持关节功能。”赵技师一边操作一边解释,“刚开始可能有点不适应,慢慢来。”
床板升到六十度时,苏寒感觉脑袋有点晕。
“血压多少?”赵技师问旁边的张护士长。
“高压90,低压60,有点低。”
“那今天就到六十度,先适应。”赵技师把床板固定住,“保持二十分钟。”
苏寒就这样“站”着,看着窗外院子里的桂花树。
小不点趴在窗户上,朝他挥手。
“太爷爷,你在干嘛呀?”
“站岗。”
“站岗?可是你躺着呀。”
“这叫躺着站岗。”
小不点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用力点头:“太爷爷真厉害!”
二十分钟后,床板慢慢放平。
苏寒松了口气。虽然是躺着,但刚才那种“站着”的感觉,让他恍惚间以为自己真的站起来了。
上午九点,王康复师登场。
“苏寒同志,今天的训练项目:被动关节活动、肌肉按摩、电刺激治疗。”
王康复师的手劲很大,但手法很专业。
他先从下肢开始,握着苏寒的脚踝,慢慢弯曲膝盖,再慢慢伸直。每个动作重复十次,然后换另一条腿。
“可能会有点不舒服,忍着点。”王康复师一边活动一边说,“关节长时间不动,会僵硬。现在活动起来,会有轻微的撕裂感,正常现象。”
苏寒确实感觉到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腿没有知觉,但当关节被活动到极限时,会从深处传来一种酸胀感,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
“有感觉?”王康复师眼睛一亮。
“有……酸胀。”
“好!”王康复师兴奋了,“这说明关节囊和韧带还有感觉神经分布,是好现象!”
上午十点,电刺激治疗。
赵技师拿来一台电刺激治疗仪,把几个电极片贴在苏寒的腿部肌肉上。
“苏寒同志,这个治疗主要是为了防止肌肉萎缩,刺激神经末梢。”赵技师调节着参数,“刚开始可能有点麻,适应就好。”
电流接通的那一刻,苏寒感觉腿上的肌肉在轻微跳动。
很微弱,但确实在动。
“看见没有?”赵技师指着苏寒的小腿,“肌肉收缩了!”
苏武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真的动了!三爷爷,你腿动了!”
苏寒看着自己微微颤动的小腿肌肉,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虽然只是被电刺激引发的被动收缩,但至少证明,肌肉还没有完全坏死。
上午十一点,上肢功能训练。
这部分是苏寒自己最喜欢的——因为右手能动。
王康复师拿来一些简单的训练工具:握力球、弹力带、手指训练器。
“苏寒同志,你的右手恢复得不错,但肌肉力量还很弱。”王康复师把握力球放进苏寒手里,“试着用力握紧,坚持五秒,然后松开。”
苏寒盯着自己的右手,集中精神。
手指慢慢弯曲,握住那个软软的橡胶球。
一秒,两秒,三秒……
坚持到第五秒时,手已经开始抖了。
“松开。”王康复师说。
苏寒松开手,喘了口气。
“再来十组。”
……
中午十二点,上午的训练结束。
苏寒浑身是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但心里是充实的。
因为他在动,在练,在恢复。
不是像在医院那样,躺在床上等着伤口愈合,等着命运宣判。
他在战斗。
以一种新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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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六那天,苏武推着一个巨大的箱子进了东厢房。
“三爷爷,给您看个好东西。”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辆轮椅。
但不是普通的轮椅。
流线型的车身,碳纤维的材质,看起来很轻,但结构很扎实。
扶手上有一个小小的控制面板,上面有几个按钮和一个摇杆。
“这是啥?”
“全球最高科技的多功能轮椅。”
苏武一脸得意,“瑞士产的,全碳纤维车身,总重不到十五公斤。电动驱动,续航五十公里。最关键的是——”
他把控制面板展示给苏寒看:“这个摇杆,可以用左手操控。前进、后退、转弯,轻轻一推就行。按钮是调节座椅角度、靠背角度、脚踏板高度的。还有这个——”
他按下另一个按钮,轮椅的座椅开始缓缓升起,最后变成站立模式。
“这样你就可以‘站’着跟人说话了。”
苏寒看着这辆轮椅,沉默了几秒。
“多少钱?”
“哎呀三爷爷,您别老问钱。”苏武笑着把他扶起来,挪到轮椅上,“先试试感觉。”
苏寒坐在轮椅上,左手试着推动摇杆。
轮椅轻轻向前滑动,很灵敏,几乎感觉不到延迟。
他试着转弯,轮椅灵活地转向右侧。
再试试后退,同样顺畅。
“不错。”苏寒点头。
苏武又教他使用其他功能:调节座椅、升起站立模式、控制速度……
十分钟后,苏寒已经能熟练操作了。
他推着摇杆,轮椅缓缓驶出东厢房,沿着走廊来到院子里。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小不点正在院子里玩,看见苏寒出来,兴奋地跑过来。
“太爷爷!你坐新车了!”
“嗯。”
“这车好酷啊!”小不点围着轮椅转圈,“比我的小自行车酷多了!”
苏寒看着她那副眼馋的样子,笑了。
“等你长大了,太爷爷也给你买一辆。”
“真的吗?”小不点眼睛亮了。
“真的。”
“拉钩!”
小不点伸出小拇指,苏寒用左手的小拇指和她勾了勾。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苏武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有点热。
这是苏寒受伤后,第一次主动出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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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苏寒的生活多了新的内容。
每天训练结束后,他都会自己推着轮椅在院子里转一转。
有时是晒太阳,有时是看小不点玩,有时是跟族里的老人们聊聊天。
族里的老人看见他出来,都会主动过来打招呼。
“三叔,今天气色不错啊。”
“三爷爷,晒太阳呢?”
“太爷爷,要不要喝水?”
苏寒一一回应。
他渐渐发现,坐在轮椅上,看到的风景是不一样的。
以前站着的时候,看到的都是远方。山、天、云、鸟。
现在坐着,看到的是近处。地上的蚂蚁,草叶上的露珠,墙角冒出的青苔。
视角变了,世界也变了。
但他没有太多时间感慨。
每天的康复训练雷打不动——站立床、被动活动、电刺激、上肢训练、言语训练……
李教授每周来一次,调整训练方案。
“苏寒同志,你的恢复速度比我想象的快。”李教授看着最新的检查报告,“右手的肌力已经恢复到3级,手指灵活度也在提高。下肢虽然没有自主活动,但神经反射开始增强,这是个好兆头。”
“继续保持,别松懈。”
苏寒点头。
他不会松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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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三十,除夕。
天还没亮,苏家村就开始热闹了。
家家户户门口挂起了大红灯笼,贴上了春联。
“春回大地,福满人间”——横批“万象更新”。
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在巷子里跑来跑去,手里拿着小鞭炮,“噼里啪啦”地响。
苏寒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窗外已经亮了。
张护士长推门进来:“苏寒同志,新年快乐!今天训练暂停一天,好好过年。”
苏寒点点头:“新年快乐。”
上午九点,第一波客人到了。
几辆黑色轿车驶入苏家老宅的院子,下来一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市武装部的马启明部长,后面跟着几个穿着便装的人,还有两个穿着武警制服的。
“苏寒同志,新年快乐!”马启明一进门就拱手,“市里派我来看看你,给你拜个早年。”
他身后的人纷纷上前,有的拎着水果,有的提着年货,还有的抱着一个巨大的果篮。
“马部长,您太客气了。”苏寒说道。
“应该的应该的。”马启明摆摆手,“你是咱们市的英雄,过年来看看你,是我们应该做的。”
寒暄了几句,马启明又介绍了身后的人。
“这位是市退役军人事务局的刘局长,这位是市民政局的张副局长,这两位是武警支队的同志,听说你回来过年,专门来看看。”
几个人依次上前握手。
刘局长握着苏寒的手:“苏寒同志,退役军人事务局就是你的娘家。以后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们。”
“谢谢刘局长。”
“别客气。”
聊了二十多分钟,马启明他们告辞了。
刚送走一波,又来一波。
这次是县里的。
县委书记、县长、县武装部长……一行七八个人,带着大包小包的慰问品。
“苏寒同志,新年快乐!”县委书记一进门就热情地握住苏寒的手,“我代表县里给你拜年。你是咱们县的骄傲,全县人民都惦记着你呢。”
苏寒:“谢谢书记,谢谢县长,谢谢各位领导。”
“应该的应该的。”县长在旁边笑着说,“苏寒同志,你安心养伤。有什么需要,随时跟县里说。县里一定全力支持。”
“好的,谢谢县长。”
他们待了半小时,也告辞了。
刚送走县里的,镇里的又来了。
镇党委书记、镇长、镇武装部长……又是一波。
“苏寒同志,新年快乐!”镇党委书记拱手,“咱们镇里没什么好东西,带了些土特产,您别嫌弃。”
苏寒看着那些土特产——腊肉、香肠、土鸡蛋、自家种的蔬菜……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太客气了,谢谢书记。”
“应该的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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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多,苏家开始准备年夜饭。
厨房里热气腾腾,锅碗瓢盆响成一片。
苏暖在帮忙洗菜,苏灵雪在切肉,苏武在烧火,小不点跑来跑去添乱。
苏博文坐在堂屋里,指挥着一群人摆桌子、搬椅子。
“那张大桌子搬出来,今年人多,坐不下。”
“椅子不够?去隔壁老三家借几把。”
“碗筷洗干净,别让三叔看见脏东西。”
苏寒坐在轮椅上,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心里涌起一股温暖。
这才是过年。
不是部队食堂里冷清的加餐,不是医院病房里孤零零的盒饭。
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忙忙碌碌,说说笑笑。
晚上六点,年夜饭开席。
堂屋里摆了三张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
苏博文坐主位,苏寒在他右手边——这是辈分最高的位置。
苏武、苏灵雪、苏暖、小不点坐在同一桌。
其他两桌是苏家的其他亲戚,还有几个族老。
菜很丰盛:红烧肉、清蒸鱼、白切鸡、糖醋排骨、蒜蓉生蚝、爆炒鱿鱼、老母鸡汤……
摆了满满一桌。
苏寒面前单独放了一碗粥——他还不能吃油腻的。
但小不点时不时往他碗里夹一筷子青菜:“太爷爷,这个可以吃,不油的。”
苏寒看着她,笑了。
苏博文站起身,端起酒杯。
“来,今年过年,大家都高兴。第一杯酒,敬咱们的英雄——三叔!”
所有人都站起来,端着酒杯。
苏寒也端起茶杯——他不能喝酒。
“三叔,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大家一起喝了这杯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苏博文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都静一静,我说个事。”
大家安静下来。
“按咱们苏家的规矩,大年初一早上,全宗族的人都要去祠堂拜年。”
苏博文说道。
苏博文话音刚落,堂屋里就热闹起来。
“对对对,明天一早都去祠堂!”
“三叔公回来了,这拜年可马虎不得!”
“红包准备够没?咱们宗族可几百号人呢!”
苏武在旁边笑着接话:“红包的事儿不用操心,我早准备好了。”
苏寒看他一眼:“你准备?”
“对啊。”苏武理所当然地说道:“三爷爷您现在这情况,总不能自己包红包吧?我替您包了,每个里面塞两百块。够不够?”
“太多了。”苏寒皱眉,“意思一下就行。”
“不行不行。”苏博文摆手,“您是长辈,又是英雄,这红包不能薄了。两百块我都嫌少,要我说,五百才合适。”
苏武在旁边小声嘀咕:“爸,您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五百块一个,几百个就是几十万了……”
“几十万万怎么了?”苏博文瞪他,“咱家缺这两万块钱?”
苏武讪讪地闭嘴。
苏寒看着这对父子斗嘴,忍不住笑了。
“行了,五百就五百。”苏寒笑道:“从我那家族分红里出就行了。”
苏博文还想说什么,被苏寒看了一眼,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行,听三叔的。”
堂屋里重新热闹起来。
小不点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苏寒轮椅边,仰着小脸问:“太爷爷,明天我也能给你拜年吗?”
“能。”
“那我也能拿红包吗?”
“能。”
小不点眼睛亮晶晶的,掰着手指头算:“太爷爷,一个红包五百块,那我就能买好多好多零食了!买辣条、买薯片、买巧克力……”
苏灵雪在旁边轻咳一声:“小不点,零食吃多了牙疼。”
小不点立刻捂住嘴:“那我买玩具!”
苏寒看着这小财迷的样子,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买什么都行。”
年夜饭吃到晚上八点多才散。
碗筷收拾完,苏武推着苏寒到院子里。
院子里已经摆好了几把椅子,苏博文、几个族老都在。
苏暖端着一盘瓜子花生出来,苏灵雪提着茶壶,给大家倒茶。
“三叔,来,喝茶。”苏博文递过来一杯热茶。
苏寒接过,抿了一口。
“大伯,这些年,辛苦您了。”
苏博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辛苦什么?应该的。”
“三叔,您在外面拼命,咱们在后方,这点事算什么?”
苏寒没说话。
苏博文又说:“您别嫌我啰嗦,下次能不能别这么拼?”
苏寒看着他。
“我是当兵的。”他慢慢说,“当兵的,就得拼。”
“我知道。”苏博文叹气,“可您也得想想我们这些后辈。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苏家怎么办?小不点怎么办?”
苏寒沉默了几秒。
“下次……尽量。”
苏博文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族老拉了拉袖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是村里的小孩在放。
小不点趴在苏寒轮椅边,指着天空说:“太爷爷,等会儿还有烟花,可好看了!”
“嗯。”
“去年放的烟花,有红色的、绿色的、黄色的,还有金色的!可漂亮了!”
“今年也有吗?”
“有!”苏武在旁边接话,“我买了二十箱,等会儿十二点整,一起放。”
小不点眼睛亮了:“二十箱?那比去年多多了!”
“对,多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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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了。
苏家的亲戚们吃完年夜饭,陆陆续续过来串门。
“三叔公,新年好啊!”
“三爷爷,给您拜个早年!”
“太爷爷,我给您磕头了!”
苏寒坐在轮椅上,一一回应。
红包还没发,但气氛已经热闹起来。
苏武在旁边小声说:“三爷爷,这些可都是冲着您来的。往年过年,可没这么热闹。”
苏寒点点头。
他知道。
苏家虽然是大族,但这些年各房各支分散在各地,过年能聚齐一半就不错了。
今年他能回来过年,所有人都特意赶回来。
十一点,守岁正式开始。
按照老规矩,除夕夜要守到十二点,迎接新年。
院子里架起了炭火盆,红彤彤的炭火烧得正旺。
人们围坐在火盆边,嗑瓜子,喝茶,聊天。
苏暖抱着吉他出来,弹了一首《新年好》。
小不点跟着唱,跑调跑得离谱,把大家都逗笑了。
苏武讲起小时候的糗事,说有一年过年放鞭炮,把邻居家的鸡窝给炸了,被他爸追着打了三条巷子。
“那鸡呢?”
“鸡?”苏武嘿嘿笑,“鸡没事,就是吓得三天没下蛋。”
众人哄笑。
苏博文在旁边瞪他:“还好意思说!那次老子赔了人家两只老母鸡!”
苏武缩缩脖子,不敢接茬。
苏寒坐在火盆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对了,你们都不看春晚吗?”
苏寒问道。
苏武哈哈笑道:“咱粤州人谁看春晚啊?那都是给初咱粤东、粤西、琼南三省以外的人看的。”
苏寒一愕。
前世,他并不是这三省的人。
看春晚是普通老百姓的必备节目。
就是在部队,也是各连队集合在一起,一边吃东西一边看春晚聊天。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到的新闻。
粤东、粤西、琼南三省,俗称f3。
是全国唯三几乎不看春晚的省份!
果然是真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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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四十五分,苏武站起来。
“差不多了,准备放烟花。”
他带着几个年轻人去搬烟花。
二十箱烟花在院子外面的空地上摆成一排,整整齐齐。
引信全部接好,只等点火。
十一点五十五分,所有人都涌到院子里。
小不点被苏灵雪抱着,眼睛盯着那些烟花,一眨不眨。
“太爷爷,快看快看!”
苏寒推着轮椅往前挪了挪,找了个好位置。
十一点五十九分。
苏武掏出打火机,蹲在第一箱烟花旁边。
“三爷爷,您来喊倒计时?”他回头问。
苏寒点头。
他看着手表,等秒针走到最后一圈。
“十!”
所有人跟着喊起来。
“九!”
“八!”
“七!”
……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苏武点燃引信。
“嗖——嘭!”
第一朵烟花窜上夜空,炸开一朵金色的菊花。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红的、绿的、黄的、紫的、金的……
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把整个村子都照亮了。
小不点兴奋得手舞足蹈:“太爷爷你看!金色的!还有红色的!哇——好漂亮!”
苏寒看着满天烟花,嘴角慢慢扬起。
小不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见他的笑容,也跟着笑了。
“太爷爷,你笑起来真好看!”
苏寒愣了一下。
他笑了吗?
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在笑。
是啊,他笑了。
这一年,经历了太多。
训练、实战、比武、组建部队、救人、抗洪、受伤、住院……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发自肺腑的笑了。
但现在,看着满天烟花,看着怀里的小不点,看着周围那些熟悉的脸……
他真的笑了。
烟花放了整整二十分钟。
最后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留下满天星点。
院子里响起一片欢呼声。
“新年快乐!”
“新年好!”
“恭喜发财!”
人们互相拜年,互相拥抱。
苏武推着苏寒往屋里走。
“三爷爷,外面冷,进屋吧。”
苏寒点点头。
临进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天空。
烟花已经散了,但星光还在。
新的一年,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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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除夕快乐!
非常感谢大家今年的支持!
明年,请我们继续加油!
明天,今天更新八千字。
明天会照常更新!尽量早点更新,好给大家拜年!
在这里,也求大家一句除夕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