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册很薄,写不了太多东西。
就只是整个浙江的人口,田亩总数,还有下面具体府县的人口,田亩细则。
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看完。
而安然在知道陛下要在浙江实施新政后,就专门调阅了浙江的人口田亩政策,并且仔细的核查了好几遍。
上面数字跟这本账册上的数字,居然还是有些差异。
不是少了,而是多了!
锦衣卫这账册上的数字,比起浙江府衙里的官档,要少上一些,大概半成左右。
在账册上这只是半成,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大数。
可放到整个浙江,那就是数万,乃至十数万的百姓,数千顷的土地田亩。
忽然多出来了这么多的人和土地。
难道这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安然根本用不着去细想,这就是那些大族卖的面子。
将往日隐报的百姓田亩放出来一些,在新政还未开始的时候,给侯爷身上添上一笔政绩,那怕后面真要再出什么事。
有了这一手,靖远侯爷也得稍微承着些情吧。
用不着再动屠刀……
啪——
用力合上政策,安然微微躬身,“侯爷,按您的意思……”
“我的意思?”
马世龙扭头回来,看着安然嘿嘿直笑。
哐当——
秦六蛮忽然将一个东西丢在了地上。
先前被效死营军士,那布包裹着,背在背上的那个长条。
受力在地上滚动,将包裹着的布散开,露出里面真正的东西,浓郁的血腥气,森森白骨,惨白的肢体。
这是一条手臂,一条被齐根斩下的右臂。
而他的主人则是浙江承宣布政使司的一名吏员。
据说还是某一大族的子弟,旁支,庶子,族谱上都难寻名字。
分不了家产,更没有多少田地。
但日子过的却极为滋润。
比什么乡间的地主富户过的都要舒服的多。
不过他个人倒是没犯什么“错”,只是当时锦衣卫指了他,秦六蛮需要一条胳膊复命。
于是,他便少了一条胳膊。
……
马世龙走过去,用脚提了提这条手臂,抬头看向队尾那边,“在场的那位是,严州府崇德县苏家的族长啊?”
苏家?!
队尾的那些个大族族长,闻言不约而同的看向一人。
头发花白,身形消瘦,因为一天劳累,身形隐隐都在颤抖的老者。
他就是严州府崇德县苏家的族长,苏青,字隐德,自小便享有神童之名,苦研经书数十年,在严州府文坛备受推崇。
苏青没有想到,靖远侯会突然叫到自己。
于是连忙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忍着脚底的疼痛,迈着稳重的步子,慢慢的走到马世龙身前。
他现在不过是六十三岁,所以依旧还是要对马世龙行大礼。
走近以后,按照大明立法章程,恭恭敬敬,无可挑剔的行了一个大礼。
“草民严州府崇德县苏青,见过靖远侯爷!”
“老人家快快请起!”
马世龙嘴里说的着急,但身上却是没有一点动作,观其神态,甚至还有些嘲弄地意思。
身旁不远地亲兵卫士也是一样,根本没有一点要上前帮忙的动作。
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看着他这一大把年纪,在地上缓慢又艰难的起身。
“哎呀,谣言果然是不能信啊。”
等到苏青站起身后,马世龙便开始绕着圈观察他,“苏老这一把年纪的,这老胳膊老腿的,那乡间怎么能传出那样的闲话?”
“说苏老为老不尊,强抢民女为妾。”
“就比如说今年年初,正月十五过来还没两天,就又开始抢了,而且还是一抢抢三个!”
“并且这三个还是一家的,长姐不过十七岁,那天不过是回娘家探望,幼妹不过十二,高兴长姐回娘家给带了饴糖。”
“夹在中间的儿女年方十五,已然许下了婚事。”
“长女此次回娘家,其中有一个目的,就是看看自家的这个姑爷。”
马世龙说着伸手摁在了苏青的肩膀上。
“只是没成想,这三个闺女,居然一下就被人全都抢了去!抢到了严州大族苏家苏宅之中!”
手上加了一些用力,捏着这苏青枯瘦的肩膀。
“这消息,听着他就假啊,三个农家女,长得能是什么好样子?”
“就算有人要强抢民女,那也应该去抢大户家里的,模样长得好,身段也娇的,农家女有什么意思啊?黑不溜秋,面容枯瘦……”
手上更大了,捏的苏青面露苦色,但却不敢表露出半分。
额头后背更是大汗淋漓,滋滋滋的不停往外冒。
这件事不是已经压下了吗?!
他也命人给那家苦主,送去了三百两银子,怎么现在侯爷却知道了?
“可是锦衣卫那些个不长眼的,黑心肠,烂脾肺的,却是拿着这风言风语不放手,一直往下不停的差,最后给本侯说个什么。”
咔嚓——!
一声脆响,苏青的锁骨,居然被马世龙生生捏断了。
看样子这老家伙的骨质有些疏松啊。
“苏家家主苏青,在府中养了一个邪和尚,从吐蕃那边来的,习得一身邪术,选中特定的女子,便可采阴补阳,延年益寿……”
咔嚓——!
另一根锁骨也断了。
苏青这下是彻底忍不住疼,直接尖叫哀嚎出声,扑通一声又跪倒在地。
马世龙愣愣的扫视了他一眼,又走回到那条断臂旁边,扬起一脚就踢到苏青眼前,让他好好的看看眼不眼熟。
“一家三女,皆是阴时所生,一般人还真是不好找,可若有自家人在府衙中当差,还专管户籍可就不一样了。”
“草民,草民知……”
“让他闭嘴。”
“是!”
两名锦衣卫立刻扑了上去,死死的捂住苏青的嘴,同时锁住他的身子,让他五体投地趴在地上。
一个工整的大字,两个手指头都动不了。
“自家三个闺女被人抢了,人家爹娘兄弟肯定要去找,人家婆家的人,丈夫,未婚夫婿,也肯定要帮忙。”
“去到了苏家,然后知道了些什么,又去到山涧野林。”
马世龙刀子一般的眼神,在那些大族族长的身上,一个接着一个的掠过。
看的他们身子颤抖,如同筛糠一般怎么都停不下来。
“没找着三个闺女,只找着一些碎布条,几块带着血色的白骨,凑不成对,凑不成人,有不少还是断的,最多最多就只能看出是人。”
“处州府史家族长!”
“草民在!”
应声一名富态中年人连忙走出,扑通一下子跪倒在地,“草民见过侯爷!”
“给你的那个纸条,上面应该就是这个事吧,让你去的那个村子,应该就是那家人住的村子吧。”
“本侯现在想要问问你,你到底问出了个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