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靖远侯府后花园，马世龙坐在轮椅上，望着皇城的方向轻叹了一口气。
现在这个时候，姐夫应该正和标儿，老二，老三，老四一起吃饭，一场难得的家宴。
只是在这场家宴之中，他们商量的事情，要说的那些话。
却是足以撼动整个大明的大事。
藩王之制。
内外王。
标儿，老二，老三，老四，马世龙倒是不担心什么，都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肯定会选择他布了十几年局的那条路。
将这日月所照之处，皆插满大明的旗帜。
可是姐夫那边，马世龙就没有多少底气可言了。
他的脾气，马世龙是知道的，十匹马都不一定拉的回来。
认准的事情纵然是撞到了南墙，也绝不可能轻易回头，直到头破血流，遍体鳞伤，才会思考该不该如此。
可是藩王之制这种家国大事，哪有让他头破血流，遍体鳞伤的可能？
按照他的设想，安排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还有那些不是姐姐所出的皇子，去到大明各处要害，领兵驻守。
确实是可以稳定大明的统治，护卫大明江山稳固。
可是时间长了，元廷不再是威胁了，天下安定，这些藩王会如何？
饱暖思淫欲。
谁敢保证手握兵权的藩王，会不会在心里滋生出些别的念头。
现在朱樉他们不会，那未来等到传了几代以后呢？等到各脉藩王只剩下血脉，情谊却已经荡然无存的时候。
谁还能保证？
所以朱标登基为帝以后，一定会选择削藩，在还未尾大不掉的时候。
但一个刚登基的新皇，才登基不久就要更改其父定下的祖制，就算是为国为民，也总会有些不长眼的，会在私下里说些风言风语。
姐夫最后还要落一个白费功夫。
而外王虽也有弊端，但总归没有藩王要厉害，这天下最终都只是诸夏之争。
唉……
其实细算下来，他马世龙想出这么一个主意来。
也算是对后辈不仁了。
身为诸嫡脉亲王的亲娘舅，从小言传身教，让自己的外甥们，从心底里生出闯荡，想为外王的心思，种下可能祸乱的根。
可…就算没有这个根，这天下难道就不会有祸乱了？
蛮夷主宰中原大地的场面，他马世龙，是真的不想再看到了……
“少爷，您该回房歇息了。”
马勇走上前轻声说道。
“就让我再在这里坐上一会吧。”
马世龙在轮椅上调整了一下坐姿，以一种更舒适的姿态，仰头看着漫天的群星，“心里乱糟糟的，就算回房也睡不着。”
“老二回来的不是时候啊，他应该再在那里再呆上个一年半载，把高丽治理成一片繁荣景象。”
“让姐夫看看，他的儿子究竟是何斤两，让他知道既然在蛮夷之所，他的儿子依旧能过的痛痛快快，受尽荣华富贵，不用担心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马勇是马世龙最信任的人，自然听得懂少爷话里的深意。
不过他却并没有出声说些什么。
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守着少爷喃喃自语，仰头看着天空星斗。
家国大事，他身为亲兵护卫，不该多嘴说什么，静静的听着，扭头就忘才是最正确的。
不过说实在的，就这件事而言，马勇并不是太理解自家少爷的想法。
为何执着于更改藩王之制，改内王为外王。
对于少爷而言，对于靖远侯府而言，内王不是更加有利吗？
数位拥有兵权的藩王，对少爷恭敬有加的藩王……
——————
家宴结束了。
朱樉，朱棡，朱棣，三人心事重重的，在皇城之中的廊道之中踱步。
数次想要抬头与另外两人交谈，琢磨一下爹方才的话，可话到嘴边却怎么说不出口。
爹的意思其实根本不用他们去琢磨思考。
藩王之制名存实亡，外王之制必定要颁布。
城外大明的祖制，只是现在时候未到，还不能明发诏旨，他们要耐住性子，继续等着候着。
至于说大明周边的那些疆域国度，被爹直接一刀切了，全部都归大哥所有，他们心里也没有任何的不满。
小时候爹常年征战在外，是大哥和舅舅一手护着他们长大的。
后来年岁渐长，因为各种原因闯祸捣蛋，也是大哥和舅舅帮着说情，他们才能幸免于难。
随后事后也少不了大哥和舅舅的一番教训。
但总比被爹狠揍一顿的要强……
因此不管爹给大哥什么，他们心里都只会赞同，而不会有什么嫉妒埋怨。
他们现在如此沉默，忧思不解的样子，其实就是在纠结。
纠结爹为什么在突然之间，变化如此之大，纠结以后到底该选哪一个地方，来做他们未来的国度所在。
踏踏踏——
踏踏踏——
踏踏踏——
脚步声越发沉闷，三人也越走越远。
很快就到了要分开的位置。
“二哥……”
朱棣忽然停下，叫住了想要继续向前的朱樉。
“什么事？”
朱樉停下转身看着老四。
“你这一年在高丽那边，感觉如何？是咱们小时候想象的那个样子吗？”
“不是，我们小时候想的太简单了，统领十余万大军，麾下几百万百姓，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各种事务堆积如山，怎么处理都处理不完。”
朱樉说着陷入到沉思之中，神情也多了几丝倦怠厌烦。
但除了这几丝倦怠厌烦，剩下的大部分，却都是豪情与亢奋。
“可，除此之外，醒掌天下权的感觉，足以掩盖所有的不好，让人上瘾，让人欲罢不能！”
“那你有想过要更进一步吗？”
忽然老三朱棡插嘴进来。
神情非常的严肃，直勾勾的看着二哥，同时又扭头看向老四朱棣。
爹最后的那一句话，现在在他的心中不断地回响。
外王，始终都只能是外王！
他朱棡非常赞同，并且也下定了决心不会违抗，甚至还会打起精神，戒备所有有违抗此例的人，谁敢生出那种心思来，他朱棡第一个不答应！
现在就连眼前的哥哥弟弟，他都逼着仔细询问一遍。
“你们，未来，成为外王之后，会不会因为那醒掌天下权，而生出什么不该生出的念想？！”
朱樉没有想到老三会当着他的面，对他说出这样的话，但很快的他就又回过神来。
走近两步，握紧拳头砸着自己的心口。
“老三，我朱樉这一辈子，还有我儿子，孙子，若是真生出了那不该生的念想，你都尽管可以举刀，砍下我这个找死的脑袋！”
“我会的，二哥。”
朱棡学着朱樉的样子，握拳砸着自己的心口。
随后和二哥一起，扭头看向还未答话的老四朱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