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宫城寂静。
杨过让小德子事先备下的马车,就停在天牢外不远处的僻静巷中。
众人不敢耽搁,迅速登车。
宫门在望。
东华门外,守卫比平日多了数倍。火把通明,照得四下亮如白昼。
马车缓缓驶近。
守门校尉上前拦下,例行盘查:“何人夜行?可有令牌?”
杨过掀开车帘,露出曹吉祥那张苍白阴冷的面容,将令牌递出。
校尉验看令牌,又朝车内扫了一眼。
“原来是曹总管。”他将令牌双手奉还,“公公这是……”
“奉旨出宫办差。”杨过声音冷淡,“怎么,我的事也要向你交代?”
校尉连忙低头:“不敢!曹总管请。”
他一挥手,手下兵士推动门轴,沉重的宫门缓缓向两侧拉开。
门外的长街,近在咫尺。
马车再度启动,向着门外驶去。
就在车轮即将碾过门槛的那一刻——
“慢着!”
一声厉喝,自宫道尽头破空而来。
马蹄声如骤雷滚地,火光涌动,一大队披甲执锐的人马从两侧巷道蜂拥而出,瞬间将宫门堵得水泄不通。
为首之人紫袍玉带,面容阴沉如铁,正是贾似道。
他勒马立在火光最盛处,居高临下地睨着马车,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曹公公深更半夜出宫,是要去哪儿啊?”
杨过心中一沉,面上却纹风不动,掀帘下车,拂尘斜搭臂弯:“贾相爷,咱家奉旨办差,您率兵拦路,是何用意?莫非连官家的旨意,您也要过问?”
“陛下的旨意?”贾似道放声大笑,笑声在宫墙间回荡,“曹吉祥,事到如今,你还想拿官家来压我?——本相正是奉官家密旨,前来拿你!”
杨过拂尘一甩,声调陡然拔尖:“贾相爷,无凭无据,血口喷人!咱家奉旨出宫办事,你带兵拦阻,是想公报私仇不成?!”
“奉旨?奉谁的旨?”贾似道笑声骤收,从怀中猛地扯出一卷明黄绢帛,刷地展开。
“官家亲笔密旨在此:内侍省总管曹吉祥,行为诡谲,身份存疑,暗通外邦,图谋不轨!着即拿下,严加审讯,若遇抵抗——”他目光如刀,一字一顿,“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身后兵马齐刷刷刀剑出鞘,寒光凛冽。
气氛骤然绷紧,一触即发。
杨过回头,朝车内低喝:“程英,驾车!走!”
程英咬紧牙关,抓起马鞭凌空一抖,狠狠抽下!
马儿痛嘶,人立而起,随即拽动车厢猛地向前冲去!
“拦住他们!”贾似道厉声下令。
守门士兵下意识扑向宫门,欲将其合拢。
杨过却已如鬼魅般掠至门前,双掌齐出,澎湃内力如山洪决堤,轰然击在两名守门士兵胸口!
“砰——!”
二人如断线纸鸢倒飞出去,重重撞上宫墙,口中鲜血狂喷,当场昏死。
宫门洞开。
马车疾冲而出,碾过门槛,驰入门外长街。
但贾似道带来的兵马也已如潮水般涌上,瞬间将杨过团团围在门洞之下。
就这片刻耽搁,沉重的宫门已轰然合拢。
长枪如林,刀光似雪。
杨过独立门洞前,蟒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夜风凛冽,宫门前火光摇曳。
贾似道骑在马上,望着被团团围住的“曹吉祥”,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寒光。
他缓缓抬起手,身后的弓弩手齐刷刷举起了弩机,箭尖在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曹吉祥,或者……我该叫你什么?”贾似道高声道,“你在殿上赋诗,在会同馆护人,今日又在寿宴上玩了一出‘遁月’的把戏……真真是文武双全,胆识过人。可惜,假的就是假的。”
杨过笑到:“贾相爷这话,奴才听不懂。什么真的假的?奴才伺候官家这些年,难不成还有第二个曹吉祥?”
“事到如今,还想狡辩!”贾似道冷笑道,“你那两位‘好师弟’——赵道长与甄道长,虽被你所害,但他们入宫前,在宫外还留了人。见他们迟迟不归,又打听不到消息,那些人便起了疑心,将‘曹吉祥实为他人假冒、且为全真教弃徒’的消息,辗转送到了本相府上。
杨过心头一惊,不动神色。
“更何况,曹吉祥伺候陛下十几年,深知宫中规矩!官家面前,从来都是跪着说话,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一个阉人,哪怕身居高位,岂敢在真龙天子面前,屡屡免了那屈膝跪拜之礼?官家宽仁,未曾当场发作,但心中早就起了疑心!”
杨过心中一凛。原来破绽在这里!
他假扮曹吉祥,样貌、声音、步态、习惯皆可模仿,唯独这“跪拜”之举,他骨子里的骄傲与对宋帝隐隐的轻视,让他下意识不愿屈膝。
几次面圣,他都只是躬身行礼,自以为模仿了宦官卑微的姿态便足够,却不知真正的曹吉祥在皇帝面前,从来都是伏地叩首的!
贾似道见他沉默,得意更甚:“怎么?没话说了??!你假冒内侍省总管,欺君罔上,潜入宫闱,究竟意欲何为?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束手就擒?”杨过轻笑一声。
“贾相爷,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坐实我的罪名。不过,你以为凭这些酒囊饭袋,就能拿下咱家?”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动!
如鬼魅,如疾电,在刀枪丛中穿梭而过。
精钢拂尘在他手中化作一道乌光,所过之处,叮当之声不绝于耳,竟是硬生生将刺来的长枪尽数荡开!
一名将领挺枪直刺他后心,杨过头也不回,反手一拂尘扫出,尘丝根根倒竖,灌注内力后坚如铁矢,“铛”的一声竟将精铁枪头绞得扭曲变形!
那将领虎口崩裂,长枪脱手,骇然后退。
“拦住他!放箭!”贾似道在马上厉喝。
弓箭手早已就位,闻令弯弓搭箭,箭矢如飞蝗般射向杨过。
杨过冷笑,身形如陀螺般旋转,蟒袍鼓起,内力激荡,竟在周身形成一道无形气墙。
箭矢射至身前尺许,便如撞上铜墙铁壁,纷纷跌落。
他脚下一蹬,如大鸟般掠起,直扑贾似道!
“保护相爷!”亲兵们惊呼着涌上,刀剑交织成网。
杨过身在半空,拂尘疾点,只听“叮叮当当”一阵急响,七八柄刀剑竟被他一一荡开。
他左手探出,五指如钩,直取贾似道咽喉!
贾似道虽文官出身,却也练过些防身功夫,百忙中猛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杨过这一抓竟抓在马颈上,五指深深陷入皮肉。
战马惨嘶,疯狂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