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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章 舒穆禄兰璎 (23)

    不过兰璎不想宫斗,有胤禛在她也宫斗不起来。

    她决定去搞搞老仇人。

    赫舍里氏和岳兴阿搬进寿康宫的第三天,依然感觉自己活在梦里。

    这梦不是美梦,也不是噩梦,就是很奇怪。

    比如,他们每天都能见到那位传说中已经成了皇后的兰璎姑娘。

    兰璎什么也不干,就搬个小凳子,坐在殿门口,托着腮帮子看他们。看赫舍里氏在小佛堂里念经,看岳兴阿在院子里练拳。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跟两盏探照灯似的,把母子俩从里到外照得透透的。

    第一天,他们被看得面红耳赤,浑身不自在。

    第二天,他们被看得如坐针毡,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第三天,他们习惯了。

    心如止水。

    甚至岳兴阿还能在兰璎的“注目礼”下,面不改色地打完一套拳,然后走到她面前,平静地问:“娘娘,今天打算看点什么新花样?”

    岳兴阿觉得,这位皇后娘娘,可能就是闲的。

    但他也敏锐地察觉到,这位娘娘在“闲逛”之余,对他那个名义上的“父亲”——隆科多,抱有非常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恶意。

    这种恶意,体现在兰璎不经意间冒出的话里。

    比如,她会托着下巴,看着院子里的蚂蚁搬家,幽幽地说:“你说,人要是犯了错,是不是就该跟这蚂ylis一样,被碾死算了?”

    再比如,她会指着墙角一棵长歪了的石榴树,问岳兴阿:“你说,这树长得这么丑,碍着大家眼睛了,是把它砍了呢,还是连根拔了?”

    岳兴阿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娘娘这是在点他。

    于是,在兰璎第四次来看望他们,并开始研究怎么把一只八哥鸟的舌头捋直好让它骂人之后,岳兴阿果断采取了行动。

    他把自己多年来暗中收集的,关于隆科多贪赃枉法、结党营私、草菅人命的罪证,工工整整地抄录了一遍,交给了兰璎。

    兰璎接到那份厚厚的“举报信”时,正和胤禛在寿康宫的偏殿里下棋。

    她把信随手递给胤禛,说:“你看看,你这‘大舅子’给你送的见面礼。”

    胤禛放下棋子,接过信,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兰璎则凑过去,一颗一颗地捡他棋盘上的黑子,嘴里念念有词:“这个,贪污军饷,该杀。这个,强占民女,该杀。这个,卖官鬻爵,也该杀。”

    她每说一个,就从棋盘上拿走一枚黑子,扔进棋盒里,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等胤禛看完信,棋盘上的黑子已经所剩无几。

    “你这是当庭定罪啊。”胤禛把信放下,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然呢?”兰璎挑眉,“证据确凿,留着他过年吗?”

    胤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圣旨上,写下了几个字,然后盖上了自己的私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效率高得不像是在处理一个一等公、九门提督。倒像是在批阅一份“今日午膳菜单”。

    半个时辰后,京城九门提督、一等公隆科多,以“欺君罔上、贪赃枉法、秽乱宫闱”三大罪名,被正式逮捕,关入宗人府大牢。

    李四儿和她那一双儿女,作为“秽乱宫闱”的直接证据,也没能幸免,一并被带走了。

    消息传出,京城震动。

    这操作,俗称“满门抄斩”。

    不过,皇上和皇后娘娘大概是觉得“满门”这个词范围太广,不够精准,所以特意下了补充说明:只抄隆科多这个“老登”的家,不涉及佟佳氏一族的其他人。

    京城百姓听了,都觉得皇上真是太仁慈了,太讲道理了。

    只有朝堂上那些老狐狸,闻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李四儿被从隆科多府里拖出来的时候,还在撒泼叫骂。

    她像个疯子一样,头发散乱,衣衫不整,指着围观的百姓,也指着前来宣旨的太监,声音尖利得能划破人的耳膜。

    “凭什么只抓我!不抓赫舍里那个贱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嫁给了隆科多,生是隆科多的人,死了也得是隆科多的鬼!”

    “还有那个岳兴阿!他身上流着隆科多的血!他也是孽种!你们怎么不抓他!”

    为了把这两个人拉下水,李四儿是不择手段的,这些手段就算是告诉兰璎,她也是不会做的。

    她的话,又蠢又毒。

    蠢在,她以为这种“道德绑架”在皇权面前还有用。

    毒在,她企图在最后一刻,把赫舍里氏母子也拖下水。

    面对这种垂死挣扎,兰璎和岳兴阿甚至都懒得亲自出面。

    胤禛派去处理此事的大内侍卫,只是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在李四儿面前展开。

    那是一份和离书。

    上面有隆科多的画押,有赫舍里氏的指印,还有礼部和宗人府的大印,最下方,还有一个鲜红的、代表着至高皇权的玉玺印章。

    侍卫把和离书举到李四儿眼前,声音冷得像冰:“看清楚,赫舍里氏,已于三日前,与隆科多和离。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李四儿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她死死地盯着那张纸,像是想把它盯出两个洞来。

    她不识字,但她认识那个红得刺眼的玉玺印。

    她的大脑,终于后知后觉地处理明白了一个事实:赫舍里氏,那个被她踩在脚下几十年的女人,离婚了。

    在皇帝的亲自见证下,离婚了。

    这在大清,不,在整个历史上,都他妈是头一遭。

    这比隆科多倒台,还让她觉得离谱,觉得不可思议。

    在她短暂的、混乱的愣神期间,一直站在旁边、腰杆挺得笔直的岳兴阿,终于有所动作了。

    岳兴阿和兰璎这对半路重逢的兄妹不语,只是一味的拿出赫舍里氏和隆科多的和离书。

    岳兴阿的腰杆挺的笔直。

    大字不识两个的又蠢又坏的女人,你瞅瞅清楚这是啥!

    离婚证!离婚证看得明白吗?

    我,岳兴阿,被判给我额娘了,跟你们这一家子没什么关系了,懂?

    李四儿终于崩溃了。

    她不再叫骂,而是开始嚎啕大哭,哭声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侍卫没给她太多表演的时间,直接用一块破布堵住了她的嘴,将她和她那两个已经吓傻了的儿女,一同押上了囚车。

    囚车缓缓驶过街市,留下一路尘土和百姓们复杂的议论声。

    ……

    寿康宫里,兰璎正陪着赫舍里氏用下午茶。

    点心是御膳房新做的“攒花盒子”,八种不同口味的糕点,做得小巧玲珑,赏心悦目。

    赫舍里氏捏着一块桂花糕,却迟迟没有送进嘴里。

    她听着宫女从外面带回来的消息,手微微发抖。

    “娘娘,您……您这么做,会不会太……”她想说“太狠了”,但又觉得不妥。

    兰璎拿起一块杏仁酥,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狠吗?我不觉得。”

    她咽下点心,喝了口茶,才慢悠悠地解释:“额娘,对付恶人,就不能用善人的法子。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耍流氓。你跟他耍流氓,他又跟你讲法律。对付这种人,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直接用你手里的权力,把他连根拔起,让他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她看着赫舍里氏,眼神认真:“这个道理,您在后宅里待了半辈子,应该比我懂。”

    赫舍里氏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十年的苦,好像都白受了。

    她以为的“忍”,以为的“熬”,在这个女孩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

    “我……”赫舍里氏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额娘,您什么都不用说。”兰璎知道她在想什么,“过去的都过去了。以后,您和大哥,就安心住在这里。想念经就念经,想练拳就练拳。没人敢再欺负你们。”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狡黠。

    “当然,除了我。我还是会每天来看你们的。”

    赫舍里氏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很轻、很浅的笑,带着一点苦涩,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那是她几十年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出来。

    赫舍里氏去午睡了。她需要消化一下自己的人生在三天内发生的巨变,这件事的难度不亚于让她重新学一遍女红。

    院子里,只剩下岳兴阿、胤禛和兰璎。

    宫女们端上了新沏的“玉髓晨光”,茶香清冽,但没人有心思品。

    他们日日都来,隔壁慈宁宫的太后都羡慕哭了。

    兰璎根本就不想放过隆科多,她准备专门准备一个牢房,天天折磨这一家子,至死方休。

    岳兴阿坐在石凳上,姿势僵硬得像一尊新塑的门神。他时不时地偷瞄一眼坐在对面的皇帝和他名义上的妹妹。

    兰璎正兴致勃勃地跟胤禛讨论如何处理隆科多一家。

    她的计划非常详尽,从牢房的选址(必须朝北、阴冷、潮湿),到每日的餐食(不能饿死,但要保证绝对难吃),再到精神折磨的各种小花样(比如在牢房里挂满李四儿第二讨厌的太后的画像)。

    她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明天是去逛庙会还是去放风筝。

    岳兴阿听得后背一阵阵发凉,脑子基本处于停止思考的状态。

    太后都上场了?这又是什么路数啊?

    为啥开团不带他?

    还有……

    他下意识的看向胤禛,观察胤禛的表情。

    毕竟,这些恶毒的、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放在任何一个后宫女子身上,都足以被打入冷宫八百回了。皇上若是觉得他妹妹心思歹毒,那……

    胤禛安静地听着,手里把玩着一个茶杯,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兰璎终于说完了她那一整套涵盖了生理和心理双重打击的“复仇方案”,他才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兰璎的手背。

    胤禛拍了拍兰璎的手背,“兰儿聪慧。”

    岳兴阿:……

    兰璎被这句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顿了一下。她那颗激动的心,像一辆狂飙的马车,突然被拽了一下缰绳。

    她眨了眨眼,看着胤禛:“别这么夸我,总感觉怪怪的,像是在骂人。”

    胤禛挑了挑眉:“为何?”

    “夸一个女人聪慧,潜台词不就是嫌她长得不够好看吗?”兰璎理直气壮地拿起一块云片糕,“你要是真想夸我,就该说我‘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岳兴阿:“……”

    他开始认真思考,自己当初决定把罪证交上去,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他感觉自己好像才出狼窝,又入了虎穴,而且这老虎……脑子好像还有点不正常。

    胤禛被她这套歪理逗笑了。他嘴角的弧度很小,但眼神里的笑意却很浓。

    “好。”他从善如流,“兰儿今日,沉鱼落雁。”

    “这还差不多。”兰璎满意地点点头,把云片糕塞进嘴里。

    “你还没说我刚才的提议如何呢?”兰璎扯了扯胤禛的手臂,“我觉得我的想法就是天才。”

    胤禛看着兰璎那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你啊。”他的声音里,满是无奈和宠溺。

    他知道,他的兰儿,从来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前世不是,这一世,更不是。

    但他喜欢。

    他就喜欢她这副无法无天、谁都敢惹的样子。

    只要她在他的羽翼之下,她想拆了这紫禁城,他都陪着她。

    兰璎被他捏着脸,也不躲,反而凑得更近了些,仰着头看他:“怎么?你不喜欢我这样?”

    “喜欢。”胤禛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他的指腹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摩挲,感受着那份细腻和温热。

    “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站在一旁的岳兴阿,默默地低下了头,开始研究地上的砖缝。

    他觉得,自己今天就不该出门。

    他不但喝了一碗毒药,还被强行喂了一嘴的……狗粮。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为一个在病榻中过了两辈子的装老虎的小白兔,她的提议能有什么折磨?

    在将兰璎哄去睡午觉以后,两个男人坐在院子里。

    赫舍里氏睡了一小会儿,便起来了。

    最后这个恶人还得是胤禛和岳兴阿,以及参考了赫舍里氏的部分建议。

    保证让隆科多和李四儿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