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渐缓,前方隐约透进天光。李明衍感觉身体被轻轻托起,随即"哗"的一声破水而出。
月光如洗,照在一片开阔的水湾上。这正是月亮湾——三条溪流在此汇聚,形成一个月牙形的水域。
"咳咳..."张苍趴在岸边大口喘气,却发现自己的衣服竟然只是微湿,"这...这怎么可能?"
阿漓站起身,月光下她的脸上还带着震撼:"刚才那些声音...那种感觉..."
"是真的。"李明衍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我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子它最直接,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头上,石头应声而裂:"我感觉力气比以前大了!而且..."他摸了摸胸口,"这里暖洋洋的,很舒服。"
就在此时,芦苇丛中传来轻微的响动。四人立即警觉起来。
"矩子莫慌。"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十几个穿着秦军服饰的人从芦苇丛中走出,但口中却叫李明衍为矩子。
"你们是我墨家的弟子!"李明衍松了口气,"是子房安排你们来的?"
"正是。"陈翔快步上前,"张先生算到主公可能会从水路出来,特意让我们在此接应,我等观察水势,此处无论何处之流,均会汇于此处,便猜测矩子一定会在这里。这些兄弟都换上了秦军的服装,可以掩人耳目。"
他递过四套秦军服饰:"矩子快换上,我们这就离开。李信的人马来回巡逻,莫让他们撞见。"
众人迅速换装。刚穿好衣服,远处就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不好!"子它脸色一变,"来得这么快?"
只见月光下,一队骑兵疾驰而来,约有五十骑。他们动作整齐,装备精良,一看就是精锐之师。更要命的是,他们直奔这里而来,显然早有准备。
"散开!"李明衍低喝,墨家弟子们立即摆出防御阵型。
但对方来势太快,转眼就将他们团团围住。火把亮起,照得此处如同白昼。
为首一员大将,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手持一杆长枪。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定格在李明衍四人身上。
"诸位兄弟,"他声如洪钟,"你们这队人马,制服是我秦军的,但这四位..."他用长枪指向李明衍等人,"衣服虽是秦军的,但显然是刚换上的。衣服都还滴着水呢。"
一位墨家子弟上前一步:"将军误会了,我等奉命巡逻,这几位是..."
"不必编了。"大将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我问你们,这四人中,可有李明衍李先生?"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是一震。
这位墨家子弟还想辩解:"将军,我等确实是..."
"够了!"大将声音陡然提高,"李信将军已经传令全军,李明衍等人窃取国宝,从密道逃走。你们这些人,要么是同党,要么是被蒙蔽。识相的,立即把李明衍四人交出来!"
"否则,"他举起长枪,"格杀勿论!"
五十骑兵同时拔出兵器,杀气腾腾。
陈翔等墨家弟子也都握紧了武器,虽然人数处于劣势,但没有一人后退。
李明衍心知瞒不过去了。对方显然早有准备,而且看这架势,绝非普通巡逻兵,而是有备而来的精锐。
"诸位不必为难。"他站了出来,"我就是李明衍。"
"主公不可!"子它急道。
李明衍摆手止住他,对那大将道:"将军要的是我,与他人无关。放他们离去,我跟你走。"
"主公!"阿漓、子它、张苍同时喊道。
那大将哈哈大笑:"李先生果然有担当!不过..."他的笑容突然一收,"谁说我只要你一个?你们四个,一个都跑不了!"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子它猛地拔出青铜剑,"想抓我家主公,先过我这一关!"
说罢,他如猛虎下山般扑向那大将。
那大将也不慌张,长戈一振,迎了上去。
"当啷!"
兵器相交,火星四溅。两人都被震得后退几步。
"好力气!"大将眼中精光一闪,"再来!"
两人战在一处,刀来枪往,斗得难解难分。子它的青铜剑法大开大合,势如雷霆;那大将的戈法却是灵动飘逸,如游龙戏水。
月光下,两条身影翻飞腾挪,带起阵阵劲风。周围的士兵都看得目瞪口呆。
"好武艺!"子它越打越兴奋,"痛快!好久没遇到这样的对手了!"
"你也不错!"大将同样战意高昂,"李信手下原来不全是废物!"
这话让李明衍心中一动。李信手下全是废物?这人话中有话啊。
打了五十多个回合,两人同时跃开,都在微微喘息。
"不打了不打了。"大将突然收起长枪,"真要分出胜负,恐怕要打到天亮。"
他转向李明衍,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李先生,你这护卫确实厉害。不过我也看明白了,这些秦军,也都是你的人,看来我担心你被抓住,是多余了。"
李明衍心中暗赞此人心思缜密,表面却不动声色:"将军明察秋毫。"
"哈哈哈!"大将突然大笑起来,"李先生不必紧张。在下任嚣,乃蒙武将军麾下校尉。"
任嚣?蒙武的人?
李明衍心中狂跳,但依然保持警惕:"将军如何证明?"
任嚣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块玉佩,上面刻着蒙字。
"这是蒙将军的信物。"他又取出一封信,"这还有是将军的亲笔竹简一份,请先生过目。"
李明衍接过竹简,借着火光细看。确实是蒙武的笔迹:
"明衍贤弟亲启:得君来信,知君艰难。特派心腹任嚣,率精兵五十,于月亮湾接应。任嚣曾随我征战多年,可以信任。望君见信如见人,无需疑虑。另,任嚣表面仍是李信部下,此事机密。"
看完信,李明衍长出一口气:"原来是任将军,刚才多有得罪。"
"哈哈,李先生客气了。"任嚣正色道:"蒙将军对我有知遇之恩。他说李先生是能匡扶社稷之人,让我务必保你周全。我虽是武夫,但知恩图报的道理还是懂的。"
任嚣转向子它,"这位兄弟好身手!敢问高姓大名?"
"我叫子它。"子它收起刀,咧嘴一笑,"你的身手也不赖!"
两个武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赏。
任嚣拍拍子它的肩膀,"有机会咱们再切磋。现在..."他正色道,"得赶紧离开这里。李信很快就会发现你们逃走了,到时候他必定封锁所有道路。"
"任将军有何安排?"李明衍问道。
任嚣指向北方:"我在前面十里处准备了快马和干粮。我们先去那里,然后分两路。我带一队人马虚张声势,往东边叫喊着去抓你,吸引李信的注意。李先生则带人往北,回到成都。"
"可是李信若事后责怪将军..."李明衍担忧道。
"先生无需为我担心。"任嚣自信一笑,"军中素来赏罚分明,我并未见过先生,何谈责怪,这五十兄弟,都是我的过命亲卫,先生放心"
李明衍点头:"将军考虑周详。"
"那就不要耽搁了。"任嚣挥手告别,"李先生,后会有期!"
李明衍深深一拜:"任将军高义,明衍铭记在心。"
"客气了。"任嚣扶起他,"走吧,天快亮了。"
一行人迅速上马,向北疾驰而去。
马蹄声渐远,月亮湾重归寂静。只有水面上还荡漾着层层涟漪,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谁能想到,一个看似必死的局面,竟会有如此转折?
先是被李信背叛,险些命丧黄泉;
然后在地下河中得遇先祖庇佑,获得天赐之福;
接着被任嚣包围,以为又要血战;
最后峰回路转,对方竟是友非敌。
这一夜的经历,当真是跌宕起伏,惊心动魄。
李明衍策马奔驰,心中感慨万千。他隐约感觉到,这或许就是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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