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的魅力#】
【《史记?高祖本纪》记载了简略版的白登之围:
七年,匈奴攻韩王信马邑,信因与谋反太原。白土曼丘臣、王黄立故赵将赵利为王以反,高祖自往击之。会天寒,士卒堕指者什二三,遂至平城。匈奴围我平城,七日而后罢去 。
然后司马迁又在《匈奴列传》、《陈丞相世家》、《刘敬叔孙通列传》等记载里面补充了如下情节:
刘邦轻骑先至平城,步兵未到,被冒顿40万骑围白登七日,内外不通。
刘邦率32万大军北击,冒顿示弱诱敌,刘敬劝谏反被刘邦囚禁。
陈平偷偷派人,重金收买冒顿单于的老婆,让她吹枕边风,劝单于放刘邦一马。
冒顿本来和王黄、赵利约好一起合围刘邦,结果这俩人的兵迟迟不到,冒顿怀疑他们又偷偷跟汉朝勾结,怕被里外夹击,于是主动放开包围圈的一个角。
刘邦让士兵全都拉满弓对外警戒,从匈奴放开的那个缺口冲出去,和外面的汉军主力汇合,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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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邦被匈奴40万大军包围了7天,简直就是汉人的奇耻大辱。
但是换个说法,匈奴40万大军都吃不下刘邦,汉军简直就是天兵天将啊!
当时刘邦之所以敢在大部队集结前就率领前锋部队去搞斩首行动,其实是有背景的。
一来,当时汉军在一系列作战中,多次击败了匈奴和韩王信的联军,对匈奴的战斗力有了一定的了解,也积累了足够的经验。
二来,当时的情报显示,匈奴已经扛不住了(虽然这是冒顿单于的假情报)。
三来,当时汉军的主力已经快到了,刘邦没有什么后顾之忧。
于是刘邦率领先锋精锐轻装突袭,希望给匈奴大营来个斩首行动,结果却中了冒顿单于的埋伏,最后被围攻在了白登山。
结果汉军在被重重包围之中,且没有粮草的情况下,匈奴人怎么都吃不下汉军。
这就算了,当时又赶上风雪交加,汉军由于是轻装突袭,所以没有考虑到足够的防寒措施,导致很多士兵的手指都被冻掉了,无法拉弓。
但即便如此,汉军都保持着严肃的军纪,部队令行禁止,作战进退有序。
所以后来冒顿单于的老婆吹耳边风才有用。
说白了,人家被包围成这样了,战斗力还这么强,作战意志都没有丝毫影响,那你还得花多长时间来打败刘邦?
如果迟迟吃不下,那汉军的援军来了,被包饺子的不就变成自己了?
说到底,打铁还需自身硬,只要你够硬,你就是中心开花。
你要是不能打,谁怕你啊?
那你不就成了马谡和张灵甫了吗?
这里还有一个细节。
后来匈奴放开一个口子,让汉军撤离的时候,汉军是以作战状态,梯次撤退的。
什么样的作战状态呢?
就是汉军撤离时,是全部着甲,弓弩兵张弓搭箭,处于随时待射状态执行撤离任务的。
而且撤离时,不同部队在互相掩护下,交替前进。
这种战斗素养,其实比匈奴四十万大军都吃不下刘邦,更令匈奴人震撼。
这说明,在断粮断水,且气候严寒,重重包围的七天中,汉军的战斗力和将士的意志力,几乎没有受到半点影响,以至于撤退时,仍旧保持着极强的军事素养。
要知道,古代军队,由于组织度和通讯手段等原因,是很容易发生营啸或溃败的。
有时候明明打得好好地,是个大顺风局,但因为各种突发的事件,或者说误会,军队内有了半点恐慌情绪,或者哪些小部队有错误判断,都有可能导致部队的崩溃。
综上,所以匈奴在白登之围中也是害怕的。
汉军教科书级的有序撤退,让匈奴人意识到了汉军远超自己军队的组织度。
这就意味着,匈奴完全没有办法在正面战场中击败保持着组织度的汉军。
而对于汉朝来说,这件事情也确实很丢人,因为皇帝都被人包饺子了啊。
而且白登之围的主要原因就是刘邦要装逼。
因为当时有人劝他别中计了,并且分析了匈奴的意图。
更重要的是,当时是汉朝和匈奴的第一次大决战,你带个先锋部队就去斩首,太草率了嘛。
汉军主力就快到了,急也不急这几天嘛。
所以这件事情整到了最后,汉朝和匈奴都觉得是耻辱,大家都把最后的和谈当作了自己的下台阶的体面。
只不过相对而言,我们这边有史官,有史书,所以才让后人把这件事情理解成了汉朝单方面的国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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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区:
很合理,因为在匈奴这样的政权里,如果冒顿明明可以杀了刘邦灭了汉朝还选择放弃,他会死的比刘邦还快。
亲爹都能杀,宠妃都能送人,会因为枕边风放弃眼前这么巨大的肥肉?
淝水之战就是前秦指挥出问题了,后撤变成了溃逃,可见白登之围汉军指挥调度有多强。
真有人信鸣镝弑父起家的冒顿,会因为听了老婆两句话放弃杀刘邦?
冒顿第一个老婆被鸣镝射成刺猬,第二个送给东胡王,白登山下这个阏氏疯了敢劝冒顿。
刘邦:我在等援军,你在等什么?
刘邦和冒顿当时的心理应该很像,冒顿如果败了,匈奴瞬间分崩离析,进入部落乱战。
刘邦也一样,败了乃至死了,华夏瞬间回到春秋战国。
苦命鸳鸯?
这也能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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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咸阳。
天幕上的内容还在继续,但已经没几个人在看了。
无他,大秦无限制斗殴大赛,又开始了。
天幕里那句“叔孙通列传”刚显示出来,李斯就动了。
虽然早就从天幕知道叔孙通在汉朝身居高位,但这并不妨碍李斯借题发挥。
他袖子一撸,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揪住叔孙通的衣领。
“叔孙贼子!安敢卖国!”
随即,一拳砸在叔孙通脸上。
叔孙通被打得偏过头,又疼又怒,破口大骂:
“李斯,你这倒打一耙的奸贼!”
“篡改遗诏、逼死长公子、祸乱大秦,你这样的乱臣贼子也配问罪于我?”
骂完,他怒极反打,一拳狠狠回敬在李斯脸上!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李斯被他一拳砸中,又被两句诛心之言狠狠戳中痛处,脸上血色瞬间全无。
恼羞成怒之下,他一边挥拳疯攻,一边厉声怒骂:
“二世皇帝登基未久,你便弃大秦而去!”
“先投项梁,再事伪楚,又从项羽,最后还在汉家身居高位!”
“我看你,不仅是混入我大秦的乱秦分子!”
“更是藏在大秦内部的反秦集团头子!”
“今日某便替大秦除了你这祸患!”
话音落下,李斯一拳打在叔孙通左眼。
叔孙通吃痛闷哼,双目瞬间赤红。
他当即嘶吼着飞扑而上,将李斯狠狠扑倒在地,两人在殿中滚作一团,扭打不休。
嬴政端坐主位,一脸无奈的看着眼前闹剧。
半晌,他轻轻敲了敲桌案。
“开盘,胜负一比二,平局一比五。”
按数学逻辑来讲,始皇帝这赔率,十有八九是要赔穿底的。
但大秦自有大秦的赌规。
一人仅限押一注,不得兼押多门。
朕就不信了,朕难道半分赌运都没有?!
总不至于,朕所有的运气,全都用在统一天下上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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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长安城外。
太医署偏院。
这地方在朝堂文书上叫“医学研究所”。
但私底下,朝臣们都管它叫“屠宰场”。
因为刘盈带着一帮医官,在这里解剖猪羊犬兔,研究五脏六腑和缝合之术。
而这些被解剖过的牲兽,事后便会送去太官署,经御厨处置,入了宫膳。
今日也不例外。
院中木台上,一头剖开的猪正散发着血腥气。
刘盈手握刀具,神情专注,正比划着什么。
一旁,刘恒蹲在地上,手里捧着一颗羊心,若有所思。
突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二兄,四兄!”
冒顿大步流星跨进院子,脸上带着几分兴奋。
他抬手指了指天幕。
“天幕上都说我与阿父相像!”
刘盈手中刀顿了顿,没抬头。
刘恒继续端详手里的羊心,也没吭声。
冒顿丝毫不觉尴尬,凑上前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
“你们说,我会不会是父皇年少游学时,遗落在外的血脉?”
他越说越来劲:“不然父皇为何不肯嫁女给我?”
“定是因为她们,都是我亲妹妹啊!”
刘盈手中刀终于停了。
他与刘恒对视一眼,默默无语。
父皇游历最远只到外黄,离你出生的地方还有两千多里。
跑那么远留种,父皇会飞啊?
再说了,父皇口味也没那么独特啊?
照你这说法,我们是不是得叫你一声“大兄”?
但吐槽之语,他们都没说出口。
不搭理他,他都这么来劲。
真搭理了,那还了得?
但这股不要脸的劲,确实有类父皇。
冒顿见二人不答,愈发来劲:“你们说,我是不是该去问问阿父……”
“冒顿。”刘盈终于开口,语气平静,“猪还没剖完。”
冒顿眨眨眼:“所以?”
“所以闭嘴。”
刘恒头也不抬,把羊心翻了个面。
“你吵着它了。”
冒顿:“……”
他看看刘盈手中的刀,又看看刘恒手里那颗“被吵到”的羊心,识趣的闭上了嘴。
刘盈继续剖猪,刘恒继续看心。
冒顿蹲在一旁,望着天幕,眼神幽怨。
半晌,他掰着指头嘟囔道:“父皇爱吃肉,我也爱吃。”
“父皇爱喝酒,我也爱喝。”
“父皇爱美色,我也爱美色。”
“父皇爱赌,我也爱赌。”
他越数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这么多都一样,我怎么可能不是父皇儿子?”
“定是阿父当年在草原与阿母欢好一夜,归国后便将她忘得干干净净。”
“只那一晚便有了我,但阿母不知阿父去向,只得嫁与匈奴单于。”
刘盈手一抖,差点切错位置。
刘恒默默把羊心举高,挡住自己的脸。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这不要脸的劲,确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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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武帝年间。
酒舍。
霍去病靠窗而坐,手里捏着只空酒杯,有一下没一下的转着。
对面,司马相如正用筷子夹起一片酱肉,慢条斯理的往嘴里送。
两人看似各做各的,但目光却齐齐落在司马迁身上。
司马迁被看得浑身不自在,额角隐隐见汗。
因为这两道视线实在说不上善意,倒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两位兄长……”司马迁干笑一声,“这般盯着我做甚?我可还没开始写呢。”
霍去病嘴角一勾,笑意里带着几分痞气。
“你没写,不代表你不会写啊。”
“我还没写,你怎么知道我会写?”司马迁梗着脖子反驳。
司马相如咽下酱肉,悠悠接话:“你还没写,你怎么知道你不会写?”
司马迁:……
这日子没法过了。
“大哥、二哥!”他一脸悲愤,“你们这是无赖行径!”
“况且……”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像个正经史官。
“况且此段记载,并无错漏,更无贬低之意。”
“史家修史,自有体例。”
“本纪书其大略、讳其屈辱。”
“世家、列传方载详情、露微隐。”
闻言,霍去病笑了。
笑容让司马迁有些后背发凉。
“我能听你解释,”霍去病把酒杯往桌上一搁,“但陛下听你解释吗?”
司马迁脸黑了。
刘彻,不似人君!
被霍去病强行收为三弟之后,刘彻居然问他想不想尚公主!
这是在暗示什么?!
这是在影射什么?!
他司马迁是这种人吗?!
“大哥……”他艰难开口,试图垂死挣扎,“我家要钱没钱,要势力没势力,陛下应该不至于……”
话说到一半,他顿住了。
迎上那两张似笑非笑的脸,司马迁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们在笑什么?还有什么是我没想通的?
“大哥、二哥,还请指点迷津!”他放低姿态求教。
司马相如放下筷子,神色敛了敛,难得正经起来。
“文笔如刀,天下所有政治纷争,皆以文字为开端,亦以文字为终结。”
司马迁倒吸一口凉气。
“师出有名!”
他想通了,全想通了。
那些被抄家的勋贵,那些莫名其妙倒台的官员……每一桩每一件,开战之前,必有一篇文章,一个由头。
就连民乱,都还要打个旗号呢。
他声音有些发苦:“陛下麾下酷吏众多,为何偏偏要让我阿父背负这般罪责?”
霍去病轻笑一声。
“你也知道师出有名,你也知道陛下手下多是酷吏。”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司马迁的肩膀。
“酷吏之言,不可信。”
“天下间,还有比世代修史的司马氏,更适合发起舆论冲锋的人吗?”
司马迁:……
他想骂人。
但他不敢。
他想说有。
但他不敢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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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贞观年间。
长安。
两仪殿,西阁。
李世民靠坐在榻上,面前的奏疏堆成小山,但他此刻没看奏疏,而是望着天幕。
“史官不知兵也。”
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
站在一旁的起居郎吕才笔尖一顿,竖起了耳朵。
李世民似乎来了谈兴,自顾自往下说:
“他们既不通地理之险,亦不懂后勤之重、天时之威、情报之要。”
“他们眼中的战争,不过是在舆图上画一条直线,只论兵马多寡、兵器利钝,便定胜负输赢。”
他嗤笑一声。
“若胜,便是君明臣贤、天命护佑。”
“若败,便是主昏将庸、天命不在。”
榻边,李承乾规规矩矩坐着,听得认真。
自家父皇若生在后世,三天两头就得被官府传唤。
无他,爱键政也。
天幕上关于白登之围的不同看法,显然勾起了父皇的谈兴。
李世民继续道:“史家记战,多记人事与天命。”
“兵家实战,全在地理、后勤、天时与情报。”
“史官不懂兵,便把胜仗写得意料之中,把败仗写得罪有应得。”
“史官看战争,只看人头多少、兵器利不利、君主贤不贤。”
“真正懂兵的人看的却是,山川能否行军、道路能否运粮、天寒能否执弓、粮草能否接续、骑兵能否驰骋、敌情是虚是实。”
他越说越顺,像是在给自己的军事思想做总结。
“地理锁死兵种,天气废掉武器,后勤决定生死,情报左右胜负。”
“人多未必胜,兵利未必赢,占尽道义,也未必能破敌。”
“战争从来不比谁更正义,比的是谁更少犯错、更懂天地、更能扼住对方咽喉。”
话音落下,西阁里静了一瞬。
然后。
“咳咳。”
一声轻咳,来自角落里的起居郎吕才。
陛下,我还在呢!
您这不是对僧言秃,向躄言跛嘛!
李世民转头看他,目光玩味,似笑非笑道:“如实记录。”
吕才:……
陛下,您哪只眼睛看到我不想记录?
我是觉得您这话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太偏激了啊!
“怎么?”李世民挑了挑眉,“难道朕说的不对?”
吕才起身行礼,从容回道:“臣不知后世史官如何,但本朝执笔之人,大略皆知兵事。”
“即便不通晓,也会遍访将帅请教,绝不会妄言战事、胡乱记述。”
他说的倒是实话。
《贞观起居注》里关于李世民五千人破窦建德十万大军的记载,前因后果、地理天时、诱敌、疲兵、精骑突击诸事,皆清晰详实。
按常理,这时候陛下应该客气一句“吕卿说得是”,然后他谦虚一句“臣不敢当”,然后他把这段记下来。
一段君明臣直的佳话便可载入史册。
谁料李世民嘴角微扬,故意反问一句:“你不知后世史官,莫非是说,太史公记白登之围,乃是胡乱书写?”
吕才猛的一怔,眼睛都瞪圆了。
我耳朵出问题了?
这反应完全不对啊!
陛下怎么还开始胡搅蛮缠了?!
吕才一脸懵,嘴巴都忘了闭。
然而李世民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很满意这个效果。
李承乾见状,连忙起身:“吕起居,孤代父皇向你致歉。”
他语气诚恳,姿态到位:“父皇以偏概全了。”
“或许是父皇近日忧劳国事,清瘦了些许,所以心胸狭隘了那么一点点。”
吕才眼眶一热,连忙朝李承乾行礼。
明君啊!
太子是明君啊!
古之尧舜,不过如此。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没好气的瞪了李承乾一眼。
李承乾装作没看见,伸手把行礼的吕才扶起来,笑容满面。
嘿嘿,阿翁教的招数真好用。
政敌做的好事,要支持褒扬,显我公私分明、顾全大局!
政敌做的坏事,要批评指正,显我就事论事、秉公持正!
父皇虽然不是政敌,但用这个招数对付他,真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