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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2章 张汤:霍侍中,不要脸乎?

    【#坐了六年牢的蛤蟆#】

    大汉,武帝年间。

    长安,王媪酒舍。

    霍去病倚着酒案而坐,一身浅青色常服,腰悬短剑。

    少年眉眼飞扬,随手端起案上那杯玄酒,浅酌一口,还煞有介事咂了咂嘴,一副在品什么绝世佳酿的模样。

    片刻后,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面色沉肃的男子身上,语气熟络又自然。

    “四弟,后世亦有类汝之人乎?”

    他口中的四弟,正是如今官居廷尉,掌天下刑狱的张汤。

    就是那位幼时家中肉食被鼠所窃,遭父责罚后,竟掘鼠洞、捕鼠辈、录供词、判磔刑的那位律法奇才。

    今日休沐,张汤刚自宅邸缓步而出,便见门前老槐之下,立着三道身影。

    霍去病、司马相如、司马迁三人,齐齐在此候他。

    霍去病眼尖,瞧见他出来,当即大步上前,自然而然执住他的手手,语气热络又霸道:

    “张兄,我与相如、子长三人,皆敬君高才。”

    “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你我便在此结为异姓兄弟!”

    “吾为长,相如次之,子长为三,君便是四弟!”

    不等他反应,司马相如已笑着上前挽住他臂弯,司马迁也凑上前来。

    三人合力,就这样半拉半挽、半劝半哄的将他架来酒舍。

    此刻被按在酒舍案前,张汤只觉从头到脚都写着憋屈,满心无奈无处诉说。

    他本就肤色偏深,一听这声“四弟”,那张常年冷肃的脸瞬间又黑了三分,黑得跟非洲土着似的。

    你喝的是清水!不是酒!

    你回味个鬼啊!

    老子年近三十,位列九卿!

    你个十多岁的少年郎,凭什么强收我当四弟!

    司马相如二弟,司马迁三弟,我四弟,你是大哥,这排行合理吗?

    你也不怕满朝文武笑掉大牙!

    强行堵门,拉住就拜,拜完就喊四弟。

    还有王法吗?

    还有天理吗?

    张汤在心中疯狂翻搅汉律九章,但根本找不到一条禁止强认义弟的罪名!

    就算真有相似律条又能如何?

    眼前这位,乃是皇后外甥,陛下最宠爱之人。

    因为这点小事拿律法办他,旁人只会觉得是他张廷尉疯了。

    毕竟成了霍去病的义弟,四舍五入都能喊刘彻一声姨夫了。

    拿这种事治罪,不是失心疯是什么!

    更何况……人家还请我吃肉喝酒,真闹起来,反倒显得我不知好歹。

    “小……嗯,霍……嗯……”

    张汤喉间滚动了几下,试图寻个稳妥称呼。

    喊小霍,太过轻佻。

    直呼其名,又等于羞辱。

    用尚未实至的名号相称,又不合时宜。

    都被气糊涂了,他身上有个正经官职……

    张汤正在沉思间,霍去病已然探身靠近,伸手稳稳执住他的手。

    “四弟,不必见外,直接唤我大哥便是。”

    张汤嘴角猛的抽搐。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这是见外了?

    他沉声道:“霍侍中,有话直言即可,不必如此。”

    霍去病却半点不松手,笑得坦荡。

    “四弟怎如此见外?”

    “《诗经》有云: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此乃兄弟同心之举,我并非龙阳君,你无需多想,不必害怕。”

    张汤嘴角抽得更厉害了。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原诗是兄弟情!

    可天幕都播过后世解读了啊!

    你越解释我越害怕啊!

    他连忙说道:“霍侍中有话但说,力所能及之事,我自会斟酌。”

    听人说话,也要做阅读理解。

    话里的意思不重要。

    话里的话,和话外没说的话,才重要。

    张汤的潜台词:不能办的绝对不办,能办的看心情办。

    但霍去病毫不在意他的潜台词,直截了当开口:“我要搞钱。”

    张汤当场愣住,满脸问号。

    搞钱?

    你要搞钱去找大农令郑当时啊!

    那是朝廷管财政赋税的一把手!

    我一个掌刑狱判案的廷尉,你找我要钱?

    不等他开口,身侧的司马相如轻摇羽扇,温文尔雅补了一句:“大哥弄钱的办法,或涉算计。”

    一旁捧着酒杯的司马迁立刻跟上:“所以我们需你这位律法大家,筹谋一套取利而不违律、钻空而不触法的万全之策。”

    张汤猛地抽回手,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你们要我一个主管天下刑狱的廷尉,帮你们钻律法漏洞?”

    三人齐齐点头。

    “然也。”

    “正是如此。”

    “四弟果然聪慧。”

    张汤气得当即起身,拂袖便要走。

    司马相如却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头,凑近他耳畔,低声报出了几个名号。

    张汤动作一顿,狐疑地看向三人。

    “此辈资财,乃陛下意在收归国库之物。”

    “陛下看中的钱,你们也敢抢?”

    见他不再执意离开,霍去病立刻上前,笑着将他按回坐席。

    又亲手为他斟上一杯粟米酒,语气也沉了几分,不再是方才的嬉闹。

    “四弟,你虽是帝之利刃,却也是替罪之器。”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你的结局,你当真不知?”

    张汤怎会不知。

    自他入仕为官,决意做刘彻手中刀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终有一日,要为帝王背负所有骂名,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霍去病之言虽戳中他心底最不愿触碰的事,但他依旧面色冷硬,沉声道:

    “吾为君之刃,为君而折,无怨无悔。”

    “陛下英明,必会庇护我的子嗣,保我张氏血脉荣宠。”

    “更何况如今天幕现世,未来大不同!”

    “帮你们?”

    他冷笑一声,目光扫过眼前三人,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霍去病端起面前那杯玄酒,一饮而尽。

    “天幕现世,改得了世事,却改不了人心。”

    “你该做的事,依旧要做,你的结局,依旧不会变。”

    “除非你现在辞官归隐,可你舍得这一身律法之才无处施展吗?”

    张汤沉默。

    他舍不得。

    “我若能保你寿终正寝,护你儿子平步青云,你可愿帮我?”

    闻言,张汤嗤笑一声,满眼嘲讽。

    保我?

    护我子嗣?

    人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难不成,你要造反当皇帝啊?

    “霍侍中若真有这般本事,张某,便帮你们这一次。”

    霍去病轻笑一声:“法不轻传,路不白指。”

    “你先将筹钱避法的方案定下,我再告诉你改命之法。”

    “反正你替陛下办的脏活累活那么多,也不差这一桩,不是吗?”

    张汤指尖微顿。

    能活,谁愿意死?

    能安稳终老,谁愿意横死收场?

    试试便试试,若霍去病只是诓骗,他转头便入宫面圣,全盘托出,也无不可。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霍侍中,人无信则不立!”

    霍去病见他松口,立刻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趁热打铁:

    “既然如此,便呼吾大哥。”

    “自家兄弟,毋须见外。”

    张汤一怔,无奈扶额,幽幽开口:“犬子张贺在宫中为郎官多年,天幕未现之时,霍侍中便已与他称兄道弟了吧?”

    “我叫你四弟,他叫你阿父,各论各的,半点不冲突。”霍去病理直气壮的解释道。

    张汤只觉得一脑门黑线,从头到脚都透着憋屈,气得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良久,他才憋出一句:“……先看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