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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3章 朱棣:朱重八,你就我一个儿子吗?为什么就逮着我坑!

    第一个公开引述这段记载的何乔远,更是成了头号倒霉蛋。

    后面那些以讹传讹、跟风抄录的,朱棣尚且可以理解放过。

    可你是第一个跳出来挑头的,那就别怪本王不客气了!

    朱棣体会到了黄巢的快乐。

    哈哈,族谱这玩意儿到底是谁发明的呢?

    查来查去,何乔远的高祖父何安,此时不过十一二岁,洪武二十九年才会中举,年纪小得离谱。

    可这重要吗?

    不重要!

    他是晋江何氏的人,这就够了。

    咱燕王依旧大度,既没有动用王爷身份欺压,也没有让锦衣卫往何府扔两具盔甲。

    只是派人直奔泉州府,一纸诉状把何氏告了,要求赔偿精神损失费。

    泉州知府李凤本想劝何氏破财免灾,随便拿点银子打发燕王,谁知朱棣一开口就是一百万两。

    何氏原本也想着破财免灾,息事宁人。

    可等朱棣把条件一摆,当场就炸了。

    便是古之暴君,也没这般不讲理!

    你把后世儿孙的过错,算在我们头上,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更何况,我们后人也并非凭空捏造,他只不过引用官方记载,何错之有?

    李凤被这一百万两的数目惊住,细一想,只当是燕王漫天要价。

    他连忙托人传话,劝燕王要个两三千两意思意思得了。

    一百万两,你把整个何氏卖了都凑不齐。

    可朱棣那边的回话,却半点余地都没留。

    非但没有松口,反倒把理由摆得堂堂正正,通过来人原封不动的传了回来:

    “母后得知这群人肆意编排,说我不是她亲生,日夜伤心落泪,眼睛都快哭坏了!”

    “我要这一百万两,是为了遍寻天下名医,为母后调养眼疾!”

    这话一出,李凤不敢再劝燕王少要些。

    谁敢反驳燕王这句话?

    只要敢开口还价,朱棣一顶大帽子当场就扣下来:“你是巴不得我母后眼睛瞎掉?”

    这等罪名,谁担待得起?

    莫说朝中文官,若听闻娘娘受了这般委屈,会个个义愤填膺,要为娘娘出头。

    就说军中无数将士,素来敬慕马皇后仁厚,谁不把娘娘尊若慈母?

    敢轻辱半句,便是触了所有人的逆鳞。

    李凤无奈,只得原封不动把话转告给何氏。

    何氏一听,只觉得天当场塌了一半。

    晋江何氏不过是地方殷实士绅,世居泉州府城衮绣铺。

    名下虽有田产数百亩、城厝数进,兼营糖果、布帛、船运、典当。

    但只是看着家底丰厚,真要论现银,连一万两都拿不出来。

    凑个两三千两,还得伤筋动骨。

    就算把田地、铺面尽数变卖,撑死也只够一万两,还得求着买家不压价。

    何氏被逼得走投无路,索性决定手持《大诰》,进京告御状。

    朱棣!你有什么了不起?

    你在朱元璋面前,也不过是个儿子!

    当今陛下最是公正,最恨恃强凌弱。

    这般天大的冤案,告到御前,定能讨回公道。

    朱棣本来也没打算逼死人,见何氏被逼到绝境,他才慢悠悠抛出解决方案:可以分期。

    何氏家族自南宋后期便借着泉州港兴盛参与海运,虽不独资造船、不做船主,却常年参股中型海舶,做货主委托商队出洋。

    即便洪武年间海运禁绝,但人脉、技术、渠道都还在。

    如今开海在即,正是捞钱的好时机。

    朱棣早就摸清了何氏的底。

    他提出,以下海执照入股,占六成股份,海运生意由何氏主持,他只派人监督,所获收益用来抵债。

    何氏自然不肯,可朱棣一句话,直接掐断了他们的念想:不干也行,你们家读书的子弟,有一个算一个,本王全都弄进锦衣卫。

    还想考功名?本王让你们何家三代都出不了一个举人!

    锦衣卫当然可以考科举。

    但科举需要政审。

    一旦进了朱棣的地盘,他想让人失去科举资格,简直易如反掌。

    何氏别无选择,只能认栽。

    泉州路途遥远,朱棣懒得亲自跑,便安排锦衣卫下属,拿着自己私印,代自己去签字入股。

    可等下属把入股书拿回来,朱棣的脸当场吓白了。

    入股书上的入股人不是他,而是锦衣卫,上面还结结实实盖着锦衣卫总印!

    手握刀把子,再攥着钱袋子,这是要另立朝廷、搞独立王国啊!

    历朝历代,这都是死罪!

    朱棣气得浑身发抖,当即把锦衣卫下属责问,下属吓得连连请罪。

    他在泉州经手时,一切都正常。

    当时签字用的也是燕王私人印信。

    而且他一个总旗,连锦衣卫总印都没见过,更无权动用啊。

    入股书也是他一路贴身从泉州带回南京的。

    只是他一回南京,就被蓝玉叫去问话,还让他把入股书交出来,说是帮他代为转交。

    听到这里,朱棣瞬间醍醐灌顶,转身就去找蓝玉。

    “蓝玉,又是你出卖我?”

    蓝玉抬眼,语气恭敬得反常,甚至喊出了一句让朱棣头皮发麻的称呼:“四哥,你应该知道,我哪敢做这种事。”

    坏了!

    蓝玉居然喊自己四哥,这得有多大一个坑等着自己跳啊?!

    朱棣心里刚咯噔一声,宫里的太监便快步走来,尖声宣旨:“陛下召锦衣卫指挥使入宫。”

    这口谕文绉绉的,朱棣听完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老朱的圣旨、口谕向来是大白话。

    喊他从来都是“让那小子滚进来”,生气了也顶多一句“传燕王”。

    如今这般客气,绝对是要扒他一层皮!

    朱棣硬着头皮入宫,刚进殿门,就见朱标死死拉着朱元璋的胳膊,急声劝道:

    “爹,此事定有误会,老四绝无反心!”

    朱元璋一把甩开朱标的手,暴跳如雷。

    “误会个屁!他管着锦衣卫,将来还要就藩,如今还想把钱袋子攥在手里,这就是要造反!”

    政治就是这样:人人都在演戏,人人也都知道对方在演戏,更知道对方清楚自己在演戏。

    但大家都得心照不宣,看破不说破,把戏认认真真往下演。

    朱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爹!有奸人陷害儿臣啊!”

    朱标连忙趁热打铁:“爹,老四素来忠厚,绝不敢做此大逆不道之事,您再查查看!”

    朱元璋冷哼一声,顺着台阶就下。

    “标儿,咱就信你这一次。”

    他转头看向朱棣。

    “老四啊,股份收归国有,再好好表现表现,咱就原谅你这次的罪过。”

    朱棣心里疯狂吐槽:

    喂!这就演完了?

    连演都不肯演全套,敷衍两句就收场,这是急着坑我,连装都懒得装了是吧?

    但朱棣脸上依旧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连忙应道:“爹,儿子知道了,儿子必当尽心竭力,表现五十……”

    “嗯?”朱元璋眉头一皱,眼神瞬间凌厉起来。

    朱棣吓得魂飞魄散,立刻改口:“一百万两!儿子捐一百万两!”

    朱元璋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嗯,把入股书给你娘送去。”

    “???”朱棣一脸懵。

    “锦衣卫有大量女官,你和蓝玉两个大男人管着算怎么回事?”

    “咱和你娘商量好了,这女锦衣卫,先让你娘管着。”

    朱棣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好啊!真是好啊!

    一环扣一环,天衣无缝,把我当傻子玩!

    他失魂落魄地往马皇后宫里走,路过翰林院时,特意借了一副叆叇,也就是放大镜,攥着入股书反复查看。

    终于,在印章的最细微处,他发现了两个极小极小的字——女、马。

    这印根本不是锦衣卫的官印,而是马皇后掌管的女锦衣卫专用印!

    朱棣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悔得肠子都青了。

    若是进宫前多看一眼,何至于掉进这么大的坑里?说不定还能反将一军!

    这事让朱棣郁闷了整整三天,茶不思饭不想。

    可远在泉州的何氏,得知消息后,高兴得比娶亲、过年还要欢喜,当即大摆宴席,宴请全城百姓。

    随橙想呢,被燕王一纸诉状告逼到绝境,居然误打误撞攀上了皇后娘娘!

    马皇后还让何氏家中选一男一女进京。

    女子收作干女儿,留在身边教养,日后还要亲自给她择婿许婚。

    男子则走恩生通道,直接送入国子监读书!

    一步通天或许夸张,但保三代富贵绰绰有余。

    若是后代争气,与国同休都不是梦!

    何氏感念燕王“恩情”,即便知道是错打错着,也特意凑了两千两银子,让子女入京的时候送去燕王府。

    朱棣收到何氏的感谢信,无奈叹了口气。

    两千就两千吧,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如今背了七百万两的债,一文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何氏精挑细选入京的两人,男名何景安,女名何静淑,刚到京城就被马皇后的人接进了宫。

    朱棣坐在王府里翘首以盼,心里盘算着:女子是娘的干女儿,肯定留在宫里,但男子总归要出宫,两千两银子应该很快就能到手了。

    等到下午,何景安果然前来,见到朱棣,规规矩矩行礼,张口便是一句:“四哥。”

    朱棣当场炸了,一拍桌子站起身。

    “四哥?我娘何时收你当干儿子了?”

    “你们何氏不止不懂礼数,还得志便猖狂!”

    何景安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解释:“四哥,是皇后娘娘让我必须这样喊的,娘娘有口谕!”

    朱棣心里一紧,连忙跪地接旨。

    “娘娘口谕:老四啊,你知道后宫拮据,还专门向何氏借了两千两送给娘,这份心意娘记着呢。不过借钱总归要还,你可别忘了哦~”

    何景安也知这话有些俏皮,怕朱棣以为是他乱改了话,连忙解释:“四哥,这是娘娘原话,我一个字都没添改!”

    朱棣站起身,一脸茫然的看着何景安,声音都在发颤:“所以,你们给我的两千两,被我娘收了?”

    何景安点了点头。

    朱棣又问:“所以,我不仅没拿到钱,还倒欠你们两千两?”

    何景安再次点头,还补了一刀:“娘娘还以四哥的名义,给何氏写了欠条。”

    朱棣眼睛瞬间红了,伸手就要搜身毁欠条。

    何景安吓得连连后退。

    “四哥!欠条不在我身上,在我妹妹那里,娘娘让她贴身带着,片刻不离!”

    朱棣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最终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