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谱野史#】
【宋真宗时期,天上降下来了天书,里边内容是:
“赵受命,兴于宋,付于恒。居其器,守于正。世七百,九九定。”
说他们老赵家99%的概率能统治700年,
请注意:这不是野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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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
汴梁。
朱雀门外的街巷之上,往来行人熙攘。
董富守着蒸饼摊,看清天幕上的文字后,脸瞬间垮了下来。
“咱们大宋……又要丢人了。”
一旁歇脚的石顺,抹了把额头热汗,一开口,语气又直又冲:“做都做了,还怕人说?!”
“为了封禅泰山,堂堂天子,居然亲自伪造祥瑞,还拿钱财去堵宰相的嘴。”
“现在嫌丢人?早干嘛去了!”
闻言,守着茶汤摊子的鲁清手上擦茶碗的动作一顿,连忙压着声音劝了句:
“官家那般行事,也是为了稳住朝局、安定天下人心啊。”
董富苦着脸连连摇头,脸上臊得慌。
“人心安没安,俺没瞧不出来。”
“可自打官家去泰山封禅过后,后世之人都把泰山当笑话看!”
“咱们官家封禅之后,后世帝王,再没一个肯踏足泰山半步!”
石顺越听脸越烫,只觉得臊得恨不能钻进地缝里,拳头都攥紧了。
“丢人!把脸都丢到几千年前、几万年后去了!”
他想起天幕评论区里那两条留言,心口就又臊又堵。
一条是宋太祖赵匡胤怒不可遏的斥责:
“懦弱!虚伪!为封禅伪造祥瑞、贿赂臣下,真是古往今来独一份!”
另一条是明太宗朱棣夹着刺骨嘲讽的评价:
“赵恒定能成仙的,毕竟,泰山府君不敢收他。”
光是回想一遍,石顺都替官家羞的抬不起头。
这脸面,真是从上古丢到后世,千年万载都捡不回来了。
鲁清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轻声辩解:
“官家并非为一己之私……封禅泰山之举,也不是官家贪图虚名。”
赵恒先被祖宗怒骂、又被后人嘲讽,闭门苦思数日,总算给自己寻出了两套合情合理的解释。
其一,皇权不稳,士大夫势力日渐崛起。
他伪造祥瑞、举行封禅,并非单纯贪图虚名。
而是为了强化赵宋皇朝的天命正统,压制朝野之间的异议,统一人心思想。
简单来说,就是用一场意识形态工程,稳固大宋江山。
其二,也是为了对外威慑辽国,借此宣告天下,大宋身负天命,绝非可以轻易欺辱之国。
茶汤摊前,石顺听鲁清还在一味替赵官家开脱,当即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老鲁啊,你就是心思太实,太单纯!”
“官家这套说辞,除了他自己说得心安理得,天底下还有谁肯信?”
“还说什么靠天命威慑辽国?若天命真能威慑敌人,朝廷还要军队甲兵做什么?”
“当年孔夫子周游列国,尚且知道带着身强力壮的弟子随行护持。”
“战场上打不过人家,说的再天花乱坠也是放屁!”
“有这功夫折腾什么天书、封禅,倒不如学学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扎扎实实强兵富国!”
鲁清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时语塞,张了张嘴,终究没再继续辩解。
他轻轻叹了口气,默默转开视线,重新望向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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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宋朝只存在319年就没了,还差了四百年,看来天书是不准了。
不过,接着野史就来了。
传闻元顺帝是宋恭帝的私生子。
这么一算,等于元朝后面的三十五年,也是他老赵家后代统治的。
一相加,已经三百五十四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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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大都。
“宋恭帝?”
忽必烈低声念出谥号,心中瞬间便对上了号。
赵?!
南宋前后共历九帝,唯有赵?特殊至极。
他是临安出降的亡国幼主,半生被元朝软禁看管。
南宋诸帝,唯一没有盖棺定论的也只有他了。
德佑二年临安城破,赵?归降大元。
次年,赵昰在福州即位为宋端宗后,便给赵?上尊号为:“孝恭懿圣皇帝”。
不出意外,大元将来给赵?定个谥号盖棺定论,大概率也会用“恭”。
因此忽必烈一听见“宋恭帝”三字,便立刻知道指的是赵?。
只不过同样是“恭”,但意思完全不同。
南宋给的是尊号,不按谥法解释。
恭是赞美他品德端庄。
整个尊号连在一起的解释就是:孝顺恭敬、德行美好、圣明端庄的皇帝。
一个在位两年,国破家亡时都只有五岁的娃娃皇帝。
还硬给他安上“孝恭懿圣”四个大字,属于是真没得夸了,硬凑体面话!
而大元给的“恭”,属于谥号。
“尊贤让善曰恭,逊顺事上曰恭。”
这里的“恭”,指的是知趣、顺从、臣服。
是说他顺应天命、归降大元、安守本分、不敢有半分异心。
想到此处,忽必烈只觉荒谬至极。
不合理,这特么一点都不合理!
他亲自下令将赵?送往西藏雪域出家学佛,终身禁锢,与世隔绝。
他绝无可能娶妻生子!
更不可能有机会用他老赵家的传统,来一招狸猫换太子,将血脉悄无声息混进大元皇嗣之中。
难道他大元后宫,竟被一个远在藏地的废帝悄无声息祸乱了?
赵?无兵无权,禁令森严,半步不得离开寺院,既没有胆量,也没有机会接触大都宫闱。
总不至于,大元皇室的后妃千里迢迢奔赴藏地,私会废帝,怀上身孕再安然返回,还能瞒过满朝文武、万千眼线?
这般荒诞说辞,便是街头最离谱的话本艺人,都不敢如此编排!
更何况,赵?有这么能活?
元顺帝是他忽必烈的五世孙。
赵?就算有通天本事,也不可能把血脉隔了这么多代,精准种进黄金家族里!
忽必烈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正欲沉喝斥其虚妄,却见天幕之上忽然飘过弹幕:
其实很合理,不一定是野史。
赵?晚年在甘州山寺,并非一心向佛,反而暗中娶妻生子。
元仁宗违背约定,改立自己的儿子英宗,将武宗长子和世?,也就是后来的元明宗贬为周王,流放云南。
明宗被迫流亡西北,手中无兵无权,急需政治筹码。
他当时尚无子嗣,路过甘州,见赵?有子,便抢夺了去,冒认为己子,当作日后夺权的大义名分。
元英宗后来查到,明宗身边收养的妥懽帖睦尔,竟是瀛国公赵?的亲生儿子。
赵?一日在世,这个惊天秘密就随时可能泄露,一旦天下皆知“大元皇嗣是宋恭帝之子”,蒙古宗室必然大乱。
所以,那首“寄语林和靖”的思乡诗,不过是杀赵?的公开借口。
而发动南坡之变、弑杀英宗的贵族里,有人早已洞悉顺帝的身世。
他们是明宗一系的支持者,为了保住这颗未来的棋子,必须杀掉知情的英宗。
之后上位的泰定帝,只是趁乱夺权,不知晓这层血统秘辛。
但后来继位的元文宗清楚。
他是明宗的亲弟弟,最明白哥哥在甘州捡来的这个孩子,根本不是黄金家族血脉。
所以文宗一生只有一个目标:绝不让妥懽帖睦尔继位。
他毒杀了返回漠北即位的元明宗,还公开对外宣称:“妥懽帖睦尔非我兄之子!”
这两件事,在正史里全都有记载。
明宗死后,文宗复辟,长期软禁顺帝。
等到文宗去世,他的亲儿子元宁宗继位,可年仅七岁,在位一个月便夭折。
此时皇室近支里,成年且有资格继位的,只剩下妥懽帖睦尔一人。
而且所有知道妥懽帖睦尔真实身世的人,全都死绝了。
没人再能揭穿他,没人再敢反对他,没人再能阻拦他。
于是,大宋亡国之君的血脉,在无人知晓真相的情况下,顺理成章、毫无阻碍地坐上了元朝的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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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必烈越看脸色越沉,从最初的不屑,到惊疑,再到眼底翻涌的怒焰,最后竟被这严丝合缝的逻辑气得低笑出声。
“嗯,听起来可信度极高……个屁啊!”
忽必烈猛的拍案,案上玉盏哐当作响。
他嘴角挂着一抹又气又讽的笑,只觉得荒诞到了极点。
这套说辞确实逻辑闭环、滴水不漏,挑不出半分明面上的错处。
但这套逻辑有个最致命的破绽:
元英宗杀赵?灭口,元文宗毒杀元明宗夺权,所作所为全是为了阻止妥懽帖睦尔继位。
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杀了那个孩子?
是心善不忍?
是不杀幼儿?
简直离谱至极!
蒙古宫廷刀光血影从未断绝,为了皇位手足相残皆是常事,怎么到了这颗最该拔除的钉子面前,反倒手软了?
如此漏洞百出的鬼话,天下难道会有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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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年间。
江西临江,清溪岸边。
草木萋萋,溪水潺潺。
一个年过七旬,须发皆白的老者蹲在河畔。
他身前摆着一杆纹丝不动的旧鱼竿,脚旁的竹篓空空如也。
他是隐居于此的权衡。
老头这辈子没别的爱好,就爱独坐溪边垂钓。
奈何技术极差,常年空军。
鱼没钓上来几条,扔石头砸鱼的本事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他看清楚弹幕表达的意思,猛的一拍大腿,佝偻的身子直接蹦了起来,花白的胡子跟着乱颤。
他伸手指向天幕,跳着脚大喊:
“版权费!后人须得给老夫付版权费!”
“元顺帝为宋恭帝私生子”的秘闻,便是由他搜集乡间轶闻、前朝旧档,亲笔写进《庚申外史》之中的。
他是最早将此事落笔成文之人。
他的逻辑与弹幕逻辑相同:
宋恭帝赵?先被送到西藏出家,晚年又迁居甘州。
赵?在甘州娶了一个回回女子迈来迪,生下一个儿子。
当时还是周王的元明宗和世?流亡西北,路过甘州。
明宗见此子生有龙象之姿,便将母子二人一并收归麾下,对外宣称是自己的子嗣。
这个孩子,便是后来的元顺帝妥懽帖睦尔。
唯一不同的是,他只考证出了身世渊源,却未补全后续皇位更迭、灭口夺权的完整链条。
后人用他的逻辑,却不标注出处,怎能让他不气?
吼了两句,权衡气呼呼的捡起一块鹅卵石,狠狠砸向水面吐着泡泡的游鱼,愤愤骂道:
“大胆鱼妖,竟敢消遣老夫!”
见老头暴怒的模样,小孙子捂嘴偷笑。
老头哪里是气后人盗用说辞,分明是气自己蹲了大半天,又是一条鱼都没钓上来,找个由头发泄罢了。
砸完鱼,气顺了些许,权衡摸着下巴花白的胡须,眼珠一转,也瞬间想到了这个逻辑的破绽。
既然要阻止顺帝登基,为何不直接杀了他?
这是整个秘闻最关键、最易被攻讦的漏洞。
后世之人偏偏忘了这处关键漏洞,致使整段秘闻错漏百出,难以自圆其说。
老头嗤的轻笑一声,捻着胡须,面露不屑。
梳着总角的小孙子仰起头,拽了拽他的衣角。
“公公,您笑什么?”
权衡低头瞥了眼小孙儿,慢悠悠道:
“笑后世之人,漏了最要紧的关节。”
小孙子歪着头,一脸懵懂,“那这怎么办呀?”
老者淡笑一声,语气轻淡却带着十足笃定,缓缓吐出一句:
“很简单,我补全不就是了?”
英宗与文宗并非不想除掉妥懽帖睦尔,而是不能杀、不敢杀、也杀不得。
第一,在蒙古黄金家族的规矩中,只要被认作皇室宗亲、皇子皇孙,即便只是名义上的子嗣,也拥有不可随意诛杀的身份。
蒙古贵族最重血统名分,擅杀先皇之子等同于谋逆,会立刻失去宗室支持,引发天下大乱。
第二,妥懽帖睦尔自幼被元明宗公开认作长子,天下皆知他是明宗之子、武宗之孙。
若是朝廷突然将其诛杀,世人必然心生疑窦,反而会去追查原因,等于将元朝皇室最想掩盖的秘密主动公之于众。
第三,元明宗长期流亡西北,在漠北与西域贵族中根基极深,拥有大批忠心旧部。
这些人只认明宗一系,明宗死后,妥懽帖睦尔便是他们拥护的旗帜,杀他等于逼反整个北方蒙古势力。
第四,英宗与文宗的核心目的是掩盖身世、稳固皇位,而非激化矛盾。
所以他们可以悄悄赐死赵?以灭口,可以毒杀元明宗以夺权,却唯独不能对妥懽帖睦尔下死手。
因此,他们能做的只有软禁、流放、公开诋毁、刻意边缘化,用尽一切办法阻止他继位,却始终动不了他一根头发。
也正因如此,所有知情人一一死去后,无人能再揭穿身世,无人能再阻挡他登基。
大宋亡国之君的血脉,在大元皇室的层层压制、百般算计之下,被命运推上了元朝的至尊皇位。
权衡收了鱼竿,望着水面轻轻吁了口气。
这番推演虽仍有几处疏漏,但却能自圆其说了。
他收拾好渔具,伸手牵过身旁小孙子的手,慢悠悠往家中走去。
孩童走了几步,仰起小脸脆生生提醒:
“公公,您答应过婆婆,今日要钓条鱼回去炖汤的。”
权衡脚步一顿,随即理直气壮的哼了一声。
“这有何难,老夫买一条,不就是了?”